第一次作战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寅时三刻。
天还是墨黑的,沈府后院却罕见地灯火通明。
“腿抬高!腹部收紧!沈惊鸿,我说的是跑步,不是莲花步!”
沈惊澜的声音在深秋的晨雾中显得格外冷冽。她一身深青色短打,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腰间甚至挎了把未开刃的训练用剑,此刻正站在花园假山顶上,像将军检阅士兵般俯视着下方一群狼狈不堪的人。
“逆、逆女……”沈文柏喘着粗气,官袍下摆胡乱撩起塞在腰带里,额头上全是汗珠,“我乃朝廷命官……寅时起床成何体统……”
“朝廷命官体能测试不合格,”沈惊澜轻盈地跳下假山,落地无声,“战场上第一批死的就是您这样的。继续跑,还有五圈。”
“这又不是战场!”三姨娘柳氏瘫坐在石凳上,钗环歪斜,精心保养的脸上糊着汗水和脂粉,“妾身跑不动了……真跑不动了……”
沈惊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她:“柳姨娘,您知道昨天下午府里发生了什么吗?”
柳氏一愣。
“负责西跨院洒扫的丫鬟春杏,‘失足’跌进井里了。”沈惊澜声音平静,“原著里,这是第一个死亡事件。因为她撞见了大管家和李侍郎府上小厮的密谈——关于如何伪造父亲受贿的证据。”
柳姨娘的脸“刷”地白了。
“我昨天提前调开了春杏,所以她活下来了。”沈惊澜站起身,“但如果我们不改变,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您院里的人,甚至可能是您自己。”
她环视一周,看着那些气喘吁吁、满脸怨怼的家人:“你们以为我在折腾你们?错了。我是在救你们的命。”
“可……可跑步有什么用?”沈惊鸿扶着膝盖,小脸涨得通红,“那些阴谋诡计,又不是靠腿脚就能躲开的……”
“错。”沈惊澜转向她,“第一,强健的体魄能让你在遭遇意外时更有生存几率。第二,规律的训练能培养纪律性和服从性——这两样在危机中比聪明才智更重要。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当所有人都觉得沈家人疯了,开始晨跑锻炼时,他们会把注意力放在嘲笑我们上,而不是放在算计怎么弄死我们上。这在兵法上叫‘示弱隐强’。”
沈文柏停下脚步,擦着汗,若有所思。
“父亲想到了?”沈惊澜问。
“你是说……转移视线?”沈文柏喘着气,“让外界觉得我们沈家不务正业,荒唐可笑,反而安全?”
“正确。”沈惊澜点头,“一个沉迷内宅健身的侍郎,比一个四处钻营的侍郎威胁小得多。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我们已经不是原来的沈家了。”
林氏此刻也停下脚步,她虽然累,却比其他人坚持得久些——这些年管理后宅,她其实体力不错,只是从未这样系统锻炼过。
“澜儿,”她犹豫着开口,“你昨日说的那个《生存条令》……”
“已经拟好了。”沈惊澜从怀中掏出几份手稿,分发给每个人,“每人一份,今天之内背熟。晚饭后抽查。”
柳姨娘接过那叠纸,只看了几行就瞪大眼睛:“这、这都是什么啊?”
只见纸上写着:
【沈府战时生存条令(第一版)】
第一条:信息即生命。所有外出人员必须汇报所见所闻,重大情报立即上报。
第二条:纪律即安全。严格遵守作息时间、训练计划、保密规定。
第三条:技能即筹码。每人必须在一个月内掌握至少一项生存技能(详见附件《技能树开发计划》)。
第四条:团结即力量。禁止任何形式的内斗、诬陷、私相授受。违者按军法处置。
……
“军、军法处置?”沈文柏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还真把家里当军营了?!”
“不然呢?”沈惊澜反问,“父亲,您觉得现在的沈家和被困孤城的守军有什么区别?外有政敌虎视眈眈,内有奸细潜伏,资源有限,人心浮动——这不就是军事问题吗?”
她走到石桌旁,将另一份文件展开:“这是根据各位的特点制定的《技能树开发计划》。都过来看。”
众人围拢过去,脸上还带着狐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沈文柏:后勤保障与情报分析方向】
现有技能:精通算学,熟悉官僚运作流程,对数字敏感,记忆力好
短板:政治嗅觉差,优柔寡断,缺乏决断力
第一阶段训练目标:
1.一周内完成府内资产全面盘点,提出优化方案——目标:开支降低三成而不引发动荡。
2.每日分析《朝堂势力变动简报》——由沈惊澜提供,写出研判报告。
3.学习基础情报分析手法,课程时间:每晚戌时。
沈文柏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气,而是一种奇异的激动——那些“短板”说得太准了,准得让他羞愧。而他擅长的东西,居然被郑重其事地写进“计划”里,成了“技能”。
“父亲,”沈惊澜看着他,“您知道为何江南治水的账目会被翻出来吗?”
“因为……因为我去年拒绝了兵部李侍郎的拉拢。”沈文柏低声说,“他要我在军饷账目上做手脚,我没答应。”
“正确。那您知道他为何现在才动手吗?”
沈文柏摇头。
“因为他即将升任御史中丞,需要一份拿得出手的政绩。”沈惊澜将一份手写简报推到他面前,“这是近三个月御史台弹劾奏章的统计。李系官员弹劾对象集中在户部、工部,都是油水多的衙门。您这个吏部侍郎本来不在名单上,但上月您否决了他侄子的升迁调令——所以您成了新目标。”
沈文柏倒抽一口凉气:“这些……这些你从哪儿知道的?”
“分析。”沈惊澜指指简报上的数据,“官员调动记录、弹劾时间线、人际关系网——把这些交叉比对,就能看出端倪。父亲,您精于算账,却从不把朝堂当成一本大账来算。从今天起,您要学会算这本账。”
沈文柏盯着那份简报,良久,重重点头:“好。我学。”
“那继续看。”
【柳姨娘:情报侦查与人际网络建设方向】
现有技能:演技精湛,洞察人心,擅长察言观色,记忆力超群,尤其擅长记人脸和关系。
短板:格局小,容易感情用事,缺乏长远规划
第一阶段训练目标:
1.渗透城南绸缎庄老板娘圈子,该圈子是京中三品以下官员家眷主要社交场所。
2.获取盐商刘家内部消息,期限:七日。
3.绘制刘家人际关系图谱,要求:至少包含三代姻亲、门生故旧、商业伙伴。
柳姨娘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盐商刘家?那个有宫里关系的刘家?”
“对。刘家三公子下月将与宣平侯嫡女定亲,这个消息现在值五百两。”沈惊澜看着她,“但我要的不是钱,是刘家和宣平侯府的详细关系网——他们各自有哪些政敌?有哪些把柄?哪些人可以拉拢?”
“这……”柳姨娘咬唇,“难度不小。”
“所以给您配了资源。”沈惊澜指向旁边站着的一个不起眼的丫鬟,“这是翠儿,她表姐在刘家厨房帮工。另外,我从府里拨了二百两银子作为您的活动经费——需要记账,每一文钱的去向都要有据可查。”
柳姨娘捏着手帕,眼珠转了几转,忽然笑了:“成。这事儿妾身擅长。不过大**,要是办成了……”
“办成了,您就是沈家情报部的第一任主管。”沈惊澜接得很快,“月例翻倍,单独的小院,配两个丫鬟——当然,是在我们活下来的前提下。”
“主管”二字让柳姨娘挺直了腰背。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结就是妾室身份,永远低人一等。可现在,这个曾经最看不起她的嫡女,居然给了她一个“职位”,一个凭本事挣来的位置。
“七日,”她斩钉截铁,“七日内,我把刘家的底细扒干净。”
【沈惊鸿:医疗救护与心理建设方向】
现有技能:共情能力强,耐心细致,有一定草药知识,手巧
短板:性格怯懦,缺乏自信,遇事易慌乱
第一阶段训练目标:
1.熟记《常见外伤急救手册》
2.建立家庭基础药箱(清单附后)
3.教会至少两名丫鬟基本包扎和伤病护理
沈惊鸿看着那份计划,手微微发抖:“姐姐……我真的可以吗?我……我从没……”
“你七岁时,生母病重,你连续三天三夜守在床边,按照郎中的方子煎药、喂药、擦身,一丝不苟。”沈惊澜看着她,“那会儿你才多大?七岁。现在你十五了,学不会包扎?”
“可那是……”沈惊鸿眼圈红了,“那是姨娘,我娘……”
“如果有一天父亲受伤流血,你是只会哭,还是能救命?”沈惊澜问得直接,“如果弟妹生病,你是只会求神拜佛,还是能对症处理?”
沈惊鸿攥紧了拳头。
“我能学。”她抬起头,眼神第一次有了某种坚定的东西,“姐姐,急救手册……现在能给我吗?”
沈惊澜从怀中掏出另一本薄册子递过去:“这是我编写的第一册,主要讲止血、包扎、固定、搬运。三天后考核。”
【沈夫人:物资管理与后方统筹方向】
现有技能:熟悉世家礼仪与规范,擅长统筹安排,有嫁妆产业管理经验,处事公允
短板:过于守成,不敢冒险,对新生事物接受慢
第一阶段训练目标:
1.将名下田庄产出效率提升至少一成(方法建议附后)。
2.开辟第二条稳定粮食供应渠道,不得通过现有粮商。
3.完成府内人员精简与重组,原则是:去芜存菁,保密优先。
林氏接过计划,仔细看了很久,才轻声问:“澜儿,这第一条……田庄的产出这些年都很稳定,要提升一成,恐怕……”
“母亲,您陪嫁的那个田庄,用的是二十年前的老法子耕种。”沈惊澜又抽出一张纸,“这是我从农书上整理的几种新方法:轮作法可以养地,间作法能增产,还有几种堆肥的法子。您先找一小块地试试,有效再推广。”
林氏怔怔地看着那些条理清晰的建议,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嫁入沈家十八年,她管理后宅、打理嫁妆,从未有人认真看过她做了什么,更没人告诉她可以怎么做更好。丈夫只关心账上的数字,妾室只想着怎么从她手里抠钱。
而现在,她十五岁的女儿,把她的能力写进了“计划”里,给了她明确的目标,还给了她方法。
“好。”林氏小心地收起那些纸张,“娘试试。”
沈惊澜最后看向那几个庶出的弟妹。七岁的沈惊羽,五岁的沈惊月,还有三岁的沈惊云。奶娘紧张地把孩子们护在身后。
“他们的训练计划后续再说。”沈惊澜道,“现在首要的是安全。从今天起,所有孩子不得单独外出,身边必须有两个以上可靠的人跟着。饮食饮水必须经过检验——这事母亲负责。”
她重新站回假山上,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照在她身上。
“我知道你们心里还有疑虑,觉得我在瞎折腾,觉得这一切太荒唐。”她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但请记住昨天我说的话:按原来的路走,我们必死无疑。”
“现在这条路也许辛苦,也许荒唐,但至少——它是一条活路。”
“今天的训练继续。跑完步的,去用早饭。饭后按计划开始各自的任务。酉时三刻,正厅**,汇报进展。”
她跳下假山,走向沈文柏:“父亲,您跟我来书房。今天的《朝堂简报》需要您一起分析。”
沈文柏擦了擦汗,看着女儿年轻却坚毅的侧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金銮殿上慷慨陈词、立志要做一番事业的自己。
那个自己,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是被官场磨平了棱角,是被利益蒙蔽了眼睛,还是……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
“走吧。”他说。
晨光彻底洒满沈府。花园里,柳姨娘已经开始一边慢跑一边盘算怎么接近绸缎庄老板娘;沈惊鸿捧着那本急救手册,边走边看,差点撞到树上;林氏则已经叫来了陪嫁庄子的管事,开始商量试验新耕种法的事。
而在书房里,沈文柏正对着一幅巨大的手绘朝堂关系图,听女儿冷静地分析:
“李侍郎的靠山是二皇子,二皇子母妃来自江南盐商世家,所以李系攻击目标多是户部、工部这些管钱管工程的衙门。而我们沈家,原本不站队,所以成了软柿子。”
“但现在我们要主动站队吗?”沈文柏皱眉。
“不。我们要表现出‘想站队但没人要’的废物模样。”沈惊澜在图上画了个圈,“父亲,您这两天可以‘不小心’透露出想投靠大皇子的意向,但方法要拙劣,要让李侍郎的人轻易发现。”
“这又是为何?”
“因为当敌人觉得你蠢时,他们就会轻敌。”沈惊澜放下笔,“而轻敌,是战场上最致命的错误。”
沈文柏看着女儿,看了很久,忽然问:“澜儿,你……你真的是我女儿吗?”
沈惊澜动作一顿。
“或者说,”沈文柏声音很轻,“你还是我女儿,但……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对吗?”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我是沈惊澜。”她最终说,“是那个会在三个月后惨死庵堂的沈惊澜,也是现在站在这里,想带全家活下去的沈惊澜。父亲,这重要吗?”
沈文柏沉默良久,摇摇头:“不重要。只要你是我女儿,只要你能带这个家活下去——你是什么,都不重要。”
他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那些正在笨拙地尝试新生活的家人,忽然笑了:“其实这样也好。若是原来的澜儿,此刻怕是还在为昨日落水的事和惊鸿置气,为了一支簪子闹得鸡飞狗跳。”
“宅斗。”沈惊澜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
“是啊,宅斗。”沈文柏叹气,“我以前总觉得后宅之事不值一提,任由她们闹。现在想来,若我早些管束,或许……”
“现在管也不晚。”沈惊澜走到他身边,“父亲,从今天起,沈家不再有宅斗。只有分工协作,只有为了活下去的共同目标。”
窗外,柳姨娘终于跑完了最后半圈,毫无形象地瘫在石凳上,却还是掏出小本子记着什么;沈惊鸿已经拉着一个丫鬟,开始练习包扎;林氏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正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天的事务。
晨光里,这个曾经死气沉沉的府邸,忽然有了某种奇异的生机。
“对了,”沈惊澜想起什么,“父亲,那位薛家公子,是不是该来拜访了?”
沈文柏一愣:“你怎么知道?”
“原本他今天会来退婚。”沈惊澜说,“因为昨日我‘推庶妹落水’的事传出去了,薛家觉得我品行不端,要另择良配。”
沈文柏脸色沉下来:“薛明轩那小子……他敢!”
“让他退。”沈惊澜却笑了,“父亲,一个会在危难时抛弃未婚妻的男人,我要来何用?不过——”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退婚可以,但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退。柳姨娘。”
窗外的柳姨娘立刻抬头:“大**?”
“薛家公子今日要来,你帮我做件事……”
听着女儿低声交代的计划,沈文柏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最后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
等沈惊澜说完,柳姨娘已经眼睛发亮:“妙啊!大**这招太妙了!妾身这就去安排!”
她提着裙子跑了,脚步居然比刚才跑步时还轻快。
沈文柏看着女儿,终于忍不住问:“澜儿,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沈惊澜望向窗外遥远的天空,那里有飞鸟掠过。
“一个很远的地方。”她说,“那里的人告诉我,当规则要你死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遵守规则,而是——改变游戏。”
她转身,眼神清亮:
“父亲,准备好。游戏,要开始了。”
小说《穿越宅斗?不,造反我才是专业的》 穿越宅斗?不,造反我才是专业的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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