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拉！我拉还不行吗！”王秀芬也是服了这个混不吝，这是逼着人发财啊，“但这也不能白拿。就当是我帮厂里清理仓库，这活儿我包了，以后这仓库的卫生也归我管，这些……垃圾，就算抵我的工钱。”
雷得胜捡起打火机，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他转过身，为了掩饰尴尬，冲着远处搬砖的工人吼了一嗓子：“寸头！大壮！都死哪去了？滚过来干活！”
十分钟后。
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愁眉苦脸地进了仓库。
“厂长，咱们是烧砖的，这搬垃圾的活儿……”寸头刚想抱怨。
“少废话！搬一套桌椅去旧食堂，中午王大嫂给加个肉菜！”雷得胜一脚虚踹在他**上。
一听有肉吃，几个汉子眼珠子都绿了，嗷嗷叫着冲进了灰堆里。
桌椅被一套套搬到了旧食堂门口的空地上。
王秀芬没闲着。
她打来一桶水，拿着抹布和砂纸，就在露天广场上开了工。
“滋啦——滋啦——”
砂纸打磨木头的声音单调刺耳，但在王秀芬耳朵里，这就是数钱的动静。
她熟练地翻过一张断了腿的方桌，从兜里掏出钉子和锤子。找准榫卯松动的地方，“咚咚咚”几锤子下去，原本摇摇晃晃的桌子瞬间稳如泰山。
接着是打磨。
粗砂纸去漆，细砂纸抛光。
随着她手臂有节奏的摆动，那层灰扑扑的旧漆皮像雪花一样落下。抹布沾水一擦，原本像是烂木头的桌面，瞬间显露出了红松特有的暗红色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好看得很。
“**！”
刚搬完一张椅子的大壮看得眼珠子都直了，“这桌子咋看着比俺家那新买的还气派？大嫂，你这是变戏法呢？”
寸头也凑过来，摸了一把桌面，滑溜溜的：“神了啊！这哪是破烂，这就是好东西啊！”
王秀芬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了笑：“东西是好东西，就是蒙了尘。擦亮了，谁也不比谁差。”
这话，说的是桌子，也是说她自己。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从大路上传来。
张招娣穿着那件为了充面子特意买的大翻领白衬衫，骑着二八大杠，正准备去厂里上班。她特意绕了个远路，想看看亲妈离了家到底过得有多惨，好回去跟单位那帮**妹当笑话讲。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红星砖厂门口的那一幕。
尘土飞扬。
王秀芬像个灰老鼠一样蹲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黑灰。旁边围着几个光着膀子、满身臭汗的泥腿子，正从一堆垃圾里往外拖烂木头。
那场面，要多寒酸有多寒酸，要多**有多**。
“真丢人……”
张招娣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堂堂供销社干部的家属，竟然沦落到跟这群下苦力的混在一起捡破烂？
这要是让纺织厂的同事看见了，尤其是那个正在追她的技术员看见了，她张招娣以后还怎么做人？人家肯定会在背后戳脊梁骨：快看，那就是捡破烂那个女人的闺女！
那个正在擦桌子的女人突然抬起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路边看了一眼。
张招娣吓得魂飞魄散。
她猛地低下头，死命蹬着脚踏板，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落荒而逃。经过时，她甚至还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仿佛这样就能把这层血缘关系给吐干净。
王秀芬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背影一闪而过。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眼神冷了下来。
那背影她太熟了，养了二十多年的白眼狼，化成灰都认识。
“呵。”
王秀芬冷笑一声，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嫌老娘丢人？行啊，那你就给老娘睁大眼睛看着，这“破烂”是怎么变成金山的！
傍晚时分。
火烧云铺满了半个天空。
旧食堂的大厅里，十二套修缮一新的红松木桌椅，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三列。
虽然样式不完全统一，有的圆腿有的方腿，颜色也是深浅不一。但在王秀芬的巧手下，每一张桌子都被擦得锃亮，透着一股子厚重、扎实的年代感。
这哪像是拼凑起来的破烂摊子，分明有点国营老饭店的派头了。
王秀芬扶着酸痛的老腰，看着这满屋子的家当，眼眶微微发热。
这饭馆，算是真正立起来了。
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雷得胜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狮子一样踱步进来。他看了一眼那些桌椅，目光在那些修补得严丝合缝的榫卯上停留了两秒，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凑合。”
他哼了一声，依然是那副死鸭子嘴硬的德行。
雷得胜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王秀芬，瓮声瓮气地扔下一句：
“明天要是饭做不熟，这堆破烂还得给我搬回去。另外，明天中午多做一个红烧肉，老子要检查手艺。”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融进暮色里。
王秀芬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离得最近的一张桌面，触手温润，坚实有力。
凌晨四点，红星砖厂还趴在一片死寂的青灰色雾气里。
旧食堂的后厨，那口刚铲去陈年油垢的大铁锅已经烧得冒了青烟。王秀芬将两斤精选的五花肉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焯水、沥干，动作利索得像是在这食堂干了半辈子的老师傅。
“滋啦——”
冰糖在热油里化开，翻起枣红色的泡。肉块一下锅，那股子焦糖混合着油脂的焦香味瞬间炸裂开来，顺着那扇关不严实的破木窗，霸道地钻进了凌晨的冷风里，直往几百米外的砖厂宿舍工人们的鼻子里钻。
王秀芬没工夫去闻这香味。她把昨晚连夜整理好的小账本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那上面每一笔开支都清清楚楚。
这食堂虽然是雷得胜“半卖半送”租给她的，但她心里有杆秤。人情是人情，买卖是买卖，这年头嚼舌根的多，混在一起就容易让人戳脊梁骨。
“一定要红火，活给人看。”王秀芬对着锃亮的灶台低声念叨了一句。她瞅着这满屋子的亮堂，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日子总算从泥潭里拔出腿来了。
六点刚过，天边泛起鱼肚白。
早班工人的脚步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王秀芬把那盆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端到了窗口最显眼的位置，脸上挂着练了一早上的笑，准备迎接第一波客人。
“大兄弟，来碗……”
话刚出口半截，卡住了。
平时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工人们，今天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寸头和大壮几个人站在门口，眼神飘忽，你看我我看你，脚底像是生了钉子，就是不往里迈。
空气里除了肉香，还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流言味儿。
“怎么了这是？”王秀芬手里的漏勺顿在半空，眉头拧了起来，“嫌嫂子做的饭不香，还是怕肉里下药？”
小说《踹掉吸血一家后，糙汉宠我到老》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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