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也罢?”
顾长山眉头一拧,原本刚刚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庞顿时沉了下来,久居上位的威严不怒自威,
“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咱们阳城军区,还有哪个混账小子敢欺负你不成?”
在顾长山看来,眼前这个叫沈书清的年轻女人,医术通神,遇事冷静果决,连面对荷枪实弹的警卫员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样的奇女子,那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宝贝!
哪个不长眼的兵崽子娶了她,那简直是祖上烧了高香,怎么听这语气,两人关系还势同水火?
“首长,这是我的私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沈书清神色淡漠,将丫丫抱到软卧下铺坐好,顺手理了理小丫头有些凌乱的枯黄头发。
她来军区是为了甩掉那个名义上的便宜老公,顺便拿回属于原主的东西,可没打算到处逢人诉苦,搞什么怨妇那一套。
“你这丫头,脾气怎么比我还倔!”顾长山急了,猛地一拍床铺,“你救了老头子我的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男人到底是哪个团的?叫什么名字?你放心大胆地说,要是他敢在外面搞什么作风问题,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爷爷,你不要毙了爸爸……”
一直乖乖坐在旁边没出声的丫丫,突然怯生生地开了口。
小丫头瘦得皮包骨头,一双大眼睛却清澈见底,此刻正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爸爸只是……只是不喜欢妈妈,也不喜欢丫丫。”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顾长山愣住了,赵刚和门口站岗的警卫员也愣住了。
“小丫头,你别怕,来,到爷爷这儿来。”顾长山心头一软,放柔了声音,朝着丫丫招了招手,
“告诉爷爷,你爸爸为什么不喜欢你们啊?”
丫丫转头看了看沈书清,见妈妈没有阻止,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伯娘说,爸爸在部队里当了大官,有津贴,有大房子。
他嫌弃妈妈是乡下泥腿子,嫌弃丫丫是赔钱货,所以三年都不回来看我们,也不给我们寄钱买肉吃……”
小丫头说着,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肚子恰好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放屁!”
顾长山勃然大怒,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刚压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简直是胡说八道!咱们革命队伍里,怎么会有这种嫌贫爱富、抛妻弃女的陈世美!”顾长山气得直咳嗽,指着赵刚吼道,
“赵刚!你听听!你听听!这还是咱们的人民子弟兵吗?三年不回家?连老婆孩子的死活都不管?这简直是给咱们军区抹黑!”
“首长息怒!您刚缓过来,千万别动气!”赵刚吓得赶紧上前给顾长山顺气,转头看向沈书清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同情。
难怪这女同志穿得这么寒酸,孩子也饿得面黄肌瘦,原来是在乡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赵秘书,麻烦借纸笔一用。”
沈书清并没有顺着丫丫的话继续控诉,她像个局外人一样,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刚一愣,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和笔记本递了过去。
沈书清接过纸笔,垫在列车的小桌板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顾长山探头看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笔记本上,铁画银钩,笔走龙蛇,竟然是一手极其漂亮、风骨峭拔的瘦金体!
在这个年代,能写出这种字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乡下村妇!这丫头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首长,您的急性心梗虽然暂时压住了,但心脉受损严重,这是常年气血亏虚、劳心劳力落下的病根。”
沈书清将写好的纸条撕下来,递给赵刚,“这是固本培元的方子。黄芪五十克,党参三十克,麦冬十五克,五味子十克……
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连服半个月,能保您三年内心梗不再复发。”
赵刚如获至宝般双手接过,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谢谢神医!”
“别叫神医,我就是个大夫。”沈书清将钢笔盖好,还给赵刚,随后伸出白皙纤细的手心,摊在顾长山面前。
“干什么?”顾长山一愣。
“诊费。”沈书清理直气壮,清冷的眸子里透着一抹算计,“我救了您的命,还搭了一副祖传的方子。首长,您不会打算白嫖吧?”
“白……白嫖?”顾长山被这个新奇的词汇噎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丫头,真是有意思!老头子我的命,难道就值一点诊费?”
顾长山转头看向赵刚:“赵刚,把我包里的钱和票都拿出来!还有,到了军区,立刻给沈同志安排一个军区医院的专家职位!
不,专家不够,直接当副院长!”
“是!”赵刚立刻就要去掏包。
“打住。”沈书清微微蹙眉,直接打断了他们,“我不要工作,也不要你全部的钱票。
按黑市上名医出诊的规矩,收您五十块钱,外加几张全国通用的粮票和肉票。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我不干。”
她沈书清恩怨分明,该拿的钱她绝不手软,因为她和丫丫现在确实缺钱。
但她绝不接受这种带有“施恩”性质的过度补偿,那会让她觉得欠了人情。
她最讨厌欠人情。
顾长山看着沈书清那双毫无波澜、写满“公事公办”的眼睛,心里对这个女人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不贪婪,不谄媚,有底线,有原则。
好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好!就按你说的办!”顾长山示意赵刚掏出五十块钱和一叠厚厚的票据,塞到沈书清手里,
“丫头,钱你收下。但这人情,老头子我记在心里了。你这次去阳城军区,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要你开口,在阳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头子我说话还是管用的!”
沈书清将钱票仔细地贴身收好,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我刚才说了,我是去办私事的。”沈书清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神中透着一丝嘲弄,
“去军区,找那个三年不回家的混账男人。”
“找他干什么?让他给你赔礼道歉?让他把津贴都交出来?”顾长山义愤填膺地拍着大腿,“
你放心!这事儿老头子我给你做主!等下了车,你直接带我去认人!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团的王八羔子,敢这么冷落你们娘俩!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
沈书清站起身,将地上的旧帆布包拎在手里,语气轻描淡写,却如同在包厢里扔下了一颗炸雷。
“我是去跟他离婚的。”
“什么?!”顾长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离……离婚?!”
在这个年代,“离婚”这两个字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是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骂破鞋的!
多少女人哪怕在婆家被打个半死,也只能咬牙忍着。
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带着的闺女,千里迢迢跑到军区,就为了主动休夫?!
“怎么?军婚不能离?”沈书清微微挑眉。
“不……不是不能离,是……”顾长山结结巴巴,半天没回过神来。
“只要他签字,这婚就离定了。”沈书清低头看了一眼旧帆布包,那里装着陆炽寄来的离婚协议书。
既然原主那个便宜老公也想离,那正好,一拍两散,各生欢喜。
她沈书清,协和一把刀,在这个遍地是黄金的七十年代,带着闺女独美不香吗?要什么臭男人!
“叮咚——”
就在这时,列车广播里传来了播音员清脆的声音。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阳城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列车开始缓缓减速,车厢连接处的铁轨摩擦声变得尖锐起来。
“首长,到站了。”赵刚看了一眼手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军区那边接站的车应该已经到了。”
顾长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目光灼灼地看着沈书清:“丫头,你听老头子一句劝,婚姻不是儿戏。
不管那个混账小子做了什么,等老头子我先查清楚,替你出完气,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不用查了。”沈书清牵起丫丫的手,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向包厢门,“他嫌我恶毒,我嫌他眼瞎。不见。”
……
与此同时。
阳城火车站,一号站台。
冷风夹杂着几片早春的雪花,呼啸着卷过空旷的站台。
三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一字排开,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十几名荷枪实弹、身姿挺拔的士兵分列两旁,将整个站台**。
为首的一辆吉普车前,靠着一个身形高大、极其惹眼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六五式军装,却没有像其他士兵那样扣得严丝合缝。
风纪扣敞开着,露出里面军绿色的衬衫领口,平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痞气。
他嘴里斜斜地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大前门香烟,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犹如刀削斧凿般凌厉。
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浓浓的不耐烦。
“营长,这天儿也太邪门了,说下雪就下雪。”
副营长陈建军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凑到男人身边,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不过营长,听说嫂子今天也坐这趟K15次列车来探亲?你这可是公私兼顾啊!接了顾军长,顺便接媳妇儿!”
“闭上你的狗嘴。”
陆炽冷冷地斜了陈建军一眼,吐掉嘴里的烟,抬起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谁他妈是你嫂子?”陆炽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老子三年没回去,就是为了躲那个作精!她倒好,还敢跑到军区来闹?”
一想到三年前,自己被沈大强一家灌醉,莫名其妙和那个叫沈书清的女人躺在一张床上,
被全村人“捉奸在床”逼着领证的恶心画面,陆炽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个女人,贪婪、虚荣、无知,还狠毒!
他每个月寄回去几十块钱的津贴,结果前几天收到大队长的加急电报,说那女人竟然虐待丫丫,把亲闺女饿得只剩下一口气!
“营长,你真打算离啊?”陈建军收起笑脸,有些担忧,
“破坏军婚可是大罪,要是嫂子不同意,跑到政治部去闹,你这马上要提副团的节骨眼上……”
“她敢闹?”
陆炽冷笑一声,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戾气,周身的温度仿佛比这站台上的冷风还要冰冷几分。
“老子那份离婚协议书她要是敢不签,老子有的是办法让她在平城待不下去!”
陆炽一把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她沈书清今天要是真敢出现在老子面前,老子立马让她按手印滚蛋!”
“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撕裂了风雪。
巨大的绿色钢铁巨兽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犹如一条巨龙,缓缓驶入了一号站台。
车厢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
陆炽抬起头,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向了3号软卧车厢的出口。
下一秒,他的视线,直直地撞进了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眸里。
小说《赶往家属院离婚,被糙汉老公宠上天》 第9章 试读结束。
《赶往家属院离婚,被糙汉老公宠上天》 第9章全文免费章节在线试读 沈书清陆炽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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