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刘玉梅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在我看来，是那么的陌生。
陌生得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堵由绝望和自私砌成的墙，死死地堵住了我唯一的生路。
“今天，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一步，我就死在这里！”
她嘶吼着，唾沫星子都飞溅了出来。
周航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躲到了刘玉梅的身后。
他看着我，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丝得意的央求。
“昭昭，你看，阿姨都这样了。”
“你就别走了，我们有话好好说。”
“一家人，有什么是说不开的呢？”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癫狂，一个懦弱，像一出滑稽又恶心的双簧。
我的心，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无尽的厌恶。
林薇往前一步，把我护在身后。
“阿姨，你这是在非法拘禁，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冷静而有力，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刘玉梅伪装的母爱。
刘玉梅看了一眼林薇，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是我们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吗？”
“许昭，你就是被这种狐朋狗友给带坏了！”
她说着，突然伸手就想来抓我的头发。
林薇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阿姨，请你放尊重一点。”
“你再动手动脚，我现在就报警。”
“报警？”
刘玉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
“你报啊！”
“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抓我这个当妈的，还是抓她这个不孝女！”
“我养了她二十五年！”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
“我让她给我儿子捐个肾怎么了？”
“那是她欠我们的！”
“那是她的命！”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钉子，一颗颗钉进我的心脏。
原来，在她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的出生，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偿还一笔我从未欠下的债。
我从林薇身后走了出来，平静地看着她。
“妈，你说完了吗？”
我的冷静，似乎更加激怒了她。
“许昭，你这个冷血的怪物！”
她挣脱林薇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弟弟现在就躺在医院里，等着你救命！”
“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良心？”
我轻轻地重复着这个词。
“你们把我当成一个活体器官库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在哪里？”
“你们编造一个谎言，欺骗我二十五年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又在哪里？”
“现在，你跑来跟我谈良心？”
“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的话，字字诛心。
刘玉梅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门上。
她知道，用亲情绑架不了我了。
于是，她换了另一种方式。
她突然瘫软在地，开始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我养了个白眼狼啊！”
“我辛辛苦苦一辈子，图什么啊！”
“我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地瞟我。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从小到大，只要我不听话，她就用这一招。
而每一次，我都心软，都妥协。
但今天，不会了。
我冷漠地看着她的表演，就像在看一个与我无关的小丑。
周航看不下去了，他跑过去扶她。
“阿姨，您别这样，地上凉。”
“昭昭，你快跟你妈道个歉，快啊！”
他还在试图扮演那个和事佬。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悲。
“周航，你听清楚。”
“从今天起，我和你，和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门，我今天必须出。”
“谁也拦不住我。”
我说完，拉起我的行李箱，就往门口走。
刘玉梅看我油盐不进，哭声一停，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像疯了一样，冲进了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一把雪亮的水果刀。
她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刀刃紧紧贴着她颈部的动脉。
“许昭！”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神里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今天要是敢走！”
“我就死在你面前！”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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