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周航的世界里逃离,像一个孤魂野鬼,游荡在午夜的街头。
世界很大,我却无处可去。
那个我叫了25年“家”的地方,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牢笼。
那个我以为是避风港的爱巢,是一个谎言的延伸。
我的手机在包里震动不休。
是周航。
是他和他的同谋者。
我没有接。
我任由那震动,像一只濒死的飞蛾,在黑暗中徒劳地扑腾。
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透到骨子里。
我该去哪?
去酒店吗?
用我自己的身份证,我妈或许很快就能找到我。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林薇。
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现在的同事。
她是一个活得比我清醒,比我勇敢得多的女孩。
我颤抖着手,从通讯录里找到了她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喂,昭昭?这么晚了怎么了?”
林薇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睡意。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再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许昭?你怎么了?你在哭吗?出什么事了?”
林薇瞬间清醒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急切和担忧。
“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在……外面……”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
“外面哪里?你别动,我马上来接你!”
“不……不用……”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来找你。”
林薇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报了附近一个便利店的名字。
挂断电话,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红色的甲壳虫停在了我的面前。
林薇从车上冲下来,一把抱住了我。
“你怎么穿这么少?手怎么这么冰?”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走,上车,先跟我回家。”
在林薇那间布置温馨的小公寓里,我喝着她递过来的热牛奶,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现在可以说了吗?”
林薇坐在我对面,眼神里满是心疼。
“到底发生了什么?跟周航吵架了?”
我摇了摇头。
然后,我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把我这荒唐的一天,从那个扇贝开始,到我妈的电话,到医院的报告,再到那场摊牌,以及周航的背叛,全部告诉了她。
我讲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林薇的表情,却从震惊,到愤怒,再到难以置信。
等我说完,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畜生!”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许昭,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她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激烈得多。
那份毫不掩饰的愤怒,是为了我。
“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
“养你25年,就是为了掏你的心肝脾肺肾?”
“刘玉梅她不是你妈,她是个魔鬼!”
“还有那个许志强,窝囊废一个!”
“周航更是个渣男!他早就知道,还配合他们演戏!他图什么?图你们家的‘医疗资源’吗?”
林薇的每一句话,都骂到了我的心坎里。
那些我自己不敢说,不敢想的词语,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让我感到一种被理解的,病态的快感。
她骂完,又走过来抱住我。
“昭昭,你受苦了。”
“以后,别回那个家了。”
“也别再见那个渣男。”
“我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趴在她的肩膀上,终于放声大哭。
像是要把25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这一夜,我睡在林薇的沙发上。
睡得很沉,却充满了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我被绑在手术台上,周围站着我妈,我爸,还有周航。
他们都戴着口罩,眼神冰冷。
我妈的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一步步向我走来。
“昭昭,别怕。”
“把心脏给你弟弟,你就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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