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后退几步，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
“许昭，妈妈求求你。”
刘玉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你弟弟下个月就要进行配型检查了，医生说成功的希望很大。”
“你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啊！”
她还在说。
还在继续着她那荒唐的“爱”。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不再是为自己流。
而是为我那25年被偷走的人生。
为那个从小被灌输“让着弟弟”的可怜女孩。
“你不是我妈。”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刀锋。
“你只是一个为了你儿子，可以牺牲一切的怪物。”
“你口中的爱，不过是你自私自利的借口。”
“我的人生，我的健康，在你们眼里，就只剩下为许阳提供器官的价值吗？”
刘玉梅愣住了。
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乖巧懂事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许志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自然的劝慰。
“昭昭，别这么说你妈。”
“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你弟弟要是没了，这个家就散了啊。”
“你们的家。”
我冷冷地看着他。
“而不是我的家。”
“从我成为一个‘备用器官’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刘玉梅看着我，眼神从哀求变成了怨恨。
“许昭，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是你的亲弟弟啊！”
“他从小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你健康地长大，什么病都没有。”
“而他，每次发病，都差点没命！”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们做父母的心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对我咆哮。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体谅你们？”
我反问。
“谁来体谅我？”
“我为了你们口中的‘健康’，被剥夺了多少童年乐趣？”
“被剥夺了多少正常人的体验？”
“你们让我活在一个谎言里，把我当成工具。”
“现在，反过来要我体谅你们的自私？”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25年的乖巧，25年的顺从，在这一刻，化作了漫天的碎片。
许志强拉了拉刘玉梅的衣袖，示意她冷静。
他转过头，对我说。
“昭昭，我们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但是，这是救许阳唯一的办法了。”
“医生说了，只要配型成功，你捐一个肾脏，或者一部分肝脏，都是可以的。”
“对你的身体，影响不会太大。”
“我们也会好好照顾你，给你营养费，给你买最好的补品。”
他还在规划着。
规划着如何更“合理”地榨取我的价值。
我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你说的，是器官。”
我盯着许志强，一字一句地纠正他。
“不是‘一个肾脏’，也不是‘一部分肝脏’。”
“那是我的身体。”
“我的器官。”
“我的命。”
“凭什么，你们可以擅自替我决定？”
我的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颤抖。
“难道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刘玉梅再次扑了过来，抱住我的腿，哭得涕泗横流。
“昭昭，妈妈求求你。”
“妈妈只剩下许阳了。”
“如果你不救他，他就真的活不了了。”
“你就当是……你就当是报答我们养育之恩。”
“报答？”
我猛地挣脱她的束缚。
“你们养育我，是为了让我报答一个器官？”
“我真的受够了。”
我拿起我的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里？！”
刘玉梅惊恐地叫道。
“你不能走！”
“许昭，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回头。
没有停留。
我走出家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我已经无法称之为“家”的地方。
背后，是刘玉梅歇斯底里的哭喊，和许志强无奈的叹息。
但那些声音，都再也无法触动我分毫。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冷了。
25年的亲情，在这一刻，寸寸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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