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意思？”我故作茫然地反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我确实刚醒，昨晚折腾到半夜，睡得并不安稳。
但此刻，我的大脑无比清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的状态。
“别给我装傻！妈今天去买菜，卡刷不了了！显示是无效卡！是不是你搞的鬼？”
沈浩的语气急躁，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吞。
听着他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心里竟然涌上一阵快意。
“哦，你说那张工资卡啊。”我拉长了语调，“我想起来了，昨天我不是被赶出来了吗？兵荒马乱的，估计是那时候把卡弄丢了。”
“丢了？”沈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丢了你不知道早点说？！”
“我为什么要早点说？”我轻笑一声，“我昨天晚上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你们有谁关心过一句吗？有谁问过我晚上住在哪，安不安全吗？”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沈浩的语气更加不耐烦，“你赶紧去把卡补回来！家里等着用钱呢！”
家里等着用钱。
说得多么理直气壮。
好像那张卡里的钱，天生就该是他们家的一样。
“补不了。”我淡淡地说道。
“什么叫补不了？你什么意思江月！我警告你别给我耍花样！”
“意思就是，我昨天晚上就已经打电话挂失了。”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银行说，新卡**需要时间，大概七个工作日后，会直接邮寄到我公司的地址。”
我特意强调了“公司地址”。
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可能拿到我的新卡了。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想象到沈浩那张错愕又愤怒的脸。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一个尖利的女声猛地从听筒里炸开：“江月！你这个小**！你敢挂失我的卡！”
是王丽。
她大概是从沈浩手里抢过了手机。
“我的卡？”我冷笑出声，“王阿姨，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那张卡，从开户到现在的每一笔工资入账，户主可都是我的名字，江月。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我故意把“王阿姨”三个字咬得很重。
以前为了讨好他们，我总是“妈、妈”地叫着。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你……你……”王丽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你现在把卡挂失了，是想饿死我们全家吗？你的心怎么这么歹毒！”
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我已经听了三年，几乎都快免疫了。
“我吃你们家的？住你们家的？”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王阿姨，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三年来，这个家的开销，哪一笔不是从我工资卡里出的？你和你儿子沈浩，有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
沈浩在一家清闲的国企，一个月工资四千块，还不够他自己抽烟喝酒应酬的。
王丽和沈建军早就退休了，两个人的退休金加起来不到五千，王丽要打麻将，沈建军要喝点小酒，根本不够花。
这个家，一直都是我在养着。
“你放屁！”王丽开始撒泼，“我们家养了你，你就得知恩图报！你现在翅膀硬了，想单飞了是吧？我告诉你，没门！你一天是沈家的儿媳妇，一辈子都是！你的钱就得给我们花！”
“是吗？”我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第一，我不是你们沈家的附属品。第二，我的钱，从今天起，一分一毫你们也别想再碰到。第三，沈家儿媳妇这个身份，我不稀罕了，我们离婚吧。”
“离婚”两个字一出口，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这次，连王丽的叫骂声都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是沈浩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江月，你别冲动，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好好说，你先回来。”
回家？
现在知道让我回家了？
昨天把我像垃圾一样扔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好好说？
现在发现提款机失控了，才想起来安抚我？
晚了。
“没什么好说的了，沈浩。”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和你妈昨天把我赶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会找律师，跟你谈离婚协议。属于我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少拿。”
“你敢！”王丽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多了一丝色厉内荏，“你想离婚？可以啊！你净身出户！你陪嫁的那辆车，还有你存在卡里的钱，一分都别想带走！”
“那就要看法律支持谁了。”我懒得再跟她废话，“我花的每一笔钱，我爸妈陪嫁的车，都有记录。王阿姨，做人别太贪心，小心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说完，我不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晦气。
从浴室出来，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三年来，我活得太卑微了。
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我一再退让，一再忍耐。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真心，结果只换来了理所当然的索取和毫不留情的践踏。
是我错了。
有些人，你越是对他好，他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对付这样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们更狠。
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口红，我选了最大胆的正红色。
看着镜中那个重新焕发神采的自己，我对自己说，江月，从今天起，为自己而活。
收拾好一切，我走出酒店。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需要去公司一趟，处理一些工作，顺便跟人事部门确认一下新卡的邮寄地址。
我还要去一趟银行，打印这三年来那张工资卡的详细流水。
那将是我最有力的证据。
走进公司大楼，同事们看到我都热情地打招呼。
“月姐，早啊！”
“月姐，今天气色不错啊，口红颜色真好看！”
我微笑着一一回应。
在公司，我雷厉风行，是独当一面的项目经理。
只有在那个所谓的“家”里，我才活得像个受气包。
真是可笑。
一上午的时间，我都在处理工作。
手机静音，我完全没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才打开手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沈浩和王丽打来的。
还有十几条微信。
沈浩的：
“江月，你到底在哪？快接电话！”
“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吗？”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算我求你了，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王丽的，则是满屏的污言秽语和诅咒。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信息，心中毫无波澜。
早干嘛去了？
我直接把王丽的号码拉黑了。
至于沈浩，我回了他一条信息。
“想谈可以，下午两点，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我只给你半个小时。过时不候。”
发完信息，我放下手机，开始吃饭。
下午的这场谈判，我早已做好了准备。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钱，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两点整，我准时出现在咖啡馆。
沈浩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憔-悴，眼下一片乌青，看起来一夜没睡。
看到我，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月月，你来了。”
他想过来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坐下说吧。”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我只有半个小时，还得回去上班。”
我的冷漠让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悻悻地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显得有些局促。
“月月，昨天是我不对，我没拦着我妈，让你受委屈了。”他一开口，就是道歉。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听到他这句话，我或许还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虚伪。
“所以呢？”我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你……你先把卡的事解决了行吗？小磊下个月订婚，女方要十万块彩礼，我们说好了从你卡里出的。现在卡挂失了，钱取不出来，我妈都快急疯了。”
我听着他的话，简直要气笑了。
原来，他们这么着急，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弟弟沈磊的十万块彩礼。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沈浩，”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你的妻子，还是你们家的提款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
“你的工资卡里，不是还有二十多万存款吗？那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本来打算换个大点的房子……”
“那笔钱，我妈已经拿去给小磊付首付了。”沈浩的声音越说越小。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二十多万。
我辛辛苦苦攒了三年的钱。
我一次次舍不得买新衣服，舍不得用好的化妆品，就为了能早点换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大房子。
他们竟然……竟然不声不响地就拿去给沈磊付了首付？
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我气得浑身发抖。
“沈浩！”我猛地一拍桌子，咖啡都溅了出来，“你们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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