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我夫人身体不适,请医生过来耽误了一会儿。”
男人脸上笑意温和,和媒体面前无异,嘴里说着和管家一样的说辞,他也客客气气道了句“夫人身体最重要”。
“哎,你是没成家,等成家你就知道什么是牵肠挂肚了。”
一次成五六个家,该为哪个牵肠挂肚?
左仲衍心下觉得好笑,但谢绍书在提起他的夫人时,眉宇间流露出的真情不像是假的。
他端起一盏茶,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声线润朗,说道:
“今天喊你来,没有别的事,是昨天从贤誊那里听说,你父亲养在伦敦的那个女儿回来了。”
谢贤誊是谢家闭门不出、潜心修道的老爷子第六个老婆的独子,喊谢绍书一声大哥,平日里和他一起,处理一部分谢家产业。
他点头:
“是。”
哐当——
男人把茶盏撂在檀木桌上,一瞬间冷了脸,
“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把早就想好的说辞全盘托出:
“谢先生想必也知道,我父亲把遗产全都都以信托的形式留给了她,等她成年,协议才开始正式生效。我现在处理,人财两空。”
男人沉默片刻,似是在思索这番话的逻辑,而后脸色稍缓,
“阿衍,你也知道,现在帮派间能这么和睦,全靠你在中间周旋,若是因为一笔信托惹出什么风浪,那就太可惜了。”
在左家的调和下,港岛帮派林立、抢地盘、抢生意的混乱局面已经结束许多年了,大家各扫门前雪,谈不上握手言和,至少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
但近几年,无论是中央还是港岛,都对地下势力有严打的趋势,这时候,如何快速把脱身或者把手中产业洗白成了各帮派的头等大事。
想从良,就要有资本,那笔全是干净钱的百亿信托,就是众帮派瞄准的一块肥肉。
这事两人心知肚明。
谢绍书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像是个温和的长长辈,语重心长道:
“阿衍,那些规则条款,废纸一张罢了。”
左仲衍应下:
“我明白谢先生,我会尽快处理好。”
男人满意勾唇,起身拍拍他肩膀,
“阿衍,我相信你的办事能力,等这件事处理好,我准备把谢家在东南亚的大宗贸易都交给你打理。”
说完,谢绍书以夫人身体为由,快步离开。
会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
今早接到谢贤誊的电话时,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刚刚,那个答案得到了验证。
那只小猫崽,有大问题。
“左先生,我带您离开。”
神出鬼没的管家站在门外,嘴角翘起机械的弧度。
他一秒都不想在谢宅多待。
又是一条和来时路不同的路,中途路过一个人造湖,湖边有个八角亭。
他瞥了一眼亭中,里面跪了个女人,小腹微隆,有两个佣人站在她身侧。
“那是五太太。”管家解释。
“怎么跪在那里?”他随口一问。
“或许是惊扰了夫人。”
封建大家族里那套嫡庶尊卑的吃人等级体系,左仲衍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长大的人,一点都不感兴趣。
若不是刚刚管家主动解释那女人的身份,他压根不会问出后面的话。
走稍远一些,耳边忽地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五太太流血了。”
管家将他送至门口,阿杰神色紧张站在车边,手里拿着烟盒。
他站在那株百年樟树下,偏头拢火点了支烟,尼古丁过肺的酥麻感提醒着他还活着,远望着纸醉金迷的海港,咸湿的海风吹落他身上渗出的冷汗。
一支烟抽完,他看了眼阿杰,
“走吧。”
阿杰那股紧张劲儿还没下,他舔舔嘴唇,上下打量着他,
“老大……”
他勾唇,弹了弹纤尘不染的笔挺西服:
“没事。”
阿杰长舒一口气,小跑着绕过去给他开车门。
“现在去场子吗?”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十点一刻。
“去一趟吧。”
下午好早点回家。
——
咚咚咚——
左芙从门缝里探出脑袋,见木头人又站在门口。
“**,我来给您送午餐。”
他黑黄的脸涨得有些红,一板一眼道:
“您不要生我的气,如果衍哥回来,同意您用手机的话,我以后会给您用的。”
说完,他双手捧着打包盒递到她面前,最顶上放了一个,茉莉花编成的花环,洁白的花瓣上还有露珠。
左芙郁闷的情绪一下子就散去了,她接过餐盒抱在怀里,笑眯眯道:
“我记得早上你说我只是不能离开巷子,那楼下我总可以去吧?”
阿福点头:
“是。”
漂亮**打了个响指,将门完全打开,好像是在邀请他进去,
“那你进来,等我吃完饭,陪我下楼。”
衍哥的家里他来过无数次,没一次像现在这么不自在,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脚无处安放,只好去窗边吹风。
漂亮**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阿福,你知道现在外面人都怎么说我和我那个哥哥吗?”
担心阿福听不懂,她又补充:
“我就是左家那个私生女。”
阿福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
外面都在说衍哥把私生女从伦敦抓到自己身边,只等着私生女成年好杀鸡取卵。
他理解不透杀鸡取卵的意思,大概是说衍哥想要那笔什么信托。
但他觉得衍哥不是这样的人。
想到衍哥早上交代的话,他转过身,看着正在摆弄茉莉手环的漂亮**,摇摇头,
“不知,**,我和你哥哥不太熟。”
左芙已经不期待能从木头人的嘴巴里问出点什么,系好茉莉手环,她打开餐盒,牛肉香扑鼻,大量的肉里面混着些许粉和面,口腔开始疯狂分泌口水,她尽量克制,吃掉一半的肉和三分之一的面。
“阿福,我们走吧。”
阿福关好窗子,挪动到客厅,看到那碗面居然没怎么动,心道自己应该是买错饭了。
吴记粉面是百年招牌,每日排队的人从街头等到巷尾,衍哥最爱他们家的牛肉粉面,每次他去买,老板都会悄悄多给很多肉。
看来漂亮**不喜欢。
“**,您要是有喜欢吃的,可以告诉我,我去买。”
漂亮**伸了个懒腰,
“不是,我是跳芭蕾的,需要控制体重。”
——
一大早,巷子里的人便听说,左先生把同父异母的妹妹接到家里亲自照顾,为了照顾小女孩的自尊心,且不许巷子里任何人提私生女三个字,众人皆感叹左先生好气度。
左芙套上阿福送来的毛衣和牛仔裤,踩着白色帆布鞋,踏着吱呀作响的台阶,三步做两步,蹦蹦哒哒下了楼。
站在楼栋门口,她左右张望,路面湿漉漉,但没有积水,沿街的商铺前坐着三五成群的顾客。
呼啦啦的麻将碰撞声,烧腊店飘出的甜腻肉香,沿街兜售鲜花的叫卖声,混杂在一,共同赋予这条巷子浓重的生活气息。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似乎和这条巷子一点都不搭。
“阿福,他一直住在这里吗?”
不是。
衍哥五岁之前都住在这里,五岁到十一岁搬到浅水湾居住,十二岁衍哥母亲死后他又搬回这里,一直住到现在。
但这属于衍哥的私事。
他点头:
“是。”
嘁,骗她!
左芙哼哼一声,踩在湿漉漉的地面,准备好好探索一下这条巷子。
杂货店门口的阿伯余光瞥见一张陌生的面孔,摇蒲扇的动作一顿,定睛一看,陌生面孔好靓啊,身后跟着左先生的人,看来靓女就是左先生的妹妹喔!
他扶了扶头顶的假发片,挥挥扇子,热情打着招呼:
“妹妹,下午好啊!”
左芙把手举在脸颊旁边,四指弯了弯,像只招财猫似的,
“阿伯下午好呀。”
喔哟,又甜又靓的妹妹哦!
阿伯笑得满脸皱纹,蒲扇指着店铺内亮着屏幕的电视,
“妹妹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靓哦!”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则香水广告,女明星一袭紧身红裙侧卧在玫瑰丛中,拨弄着长卷发,眼神带着小勾子。
红唇雪肤,风情万种。
港岛的女星确实很靓,左芙想到书包里的那张照片,心弦微动。
正在这时,店铺内探出一颗脑袋,男人冲她笑得灿烂,眉飞色舞道:
“妹妹,这个大明星是衍哥的女人喔。”
左芙:
“?”
广告播完,画面结尾处出现女明星的名字——林嘉妍。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阿福,幽幽道:
“阿福,这是你们衍哥的女人吗?”
漂亮**又不开心了。
阿福挠挠后脑勺:
“不知,衍哥不讲这些。”
这次他是真不知,衍哥不同他们透露任何感情生活。
大家都说这个女明星是衍哥捧红的,但衍哥一次都没带到过家里,也没带到过帮派给他们认识。
所以他不知道真与假。
那就是真的。
左芙已经摸清了阿福回答问题的逻辑,基本上是反着来。
所以,他知道这个明星是周仲衍的女人,周仲衍也经常和他们提起。
一瞬间,眼前新鲜稀奇的景象变得无聊起来。
不好玩了。
耳边那些夸她靓绝香江的声音也不悦耳了。
左芙跳过一个井盖,忽地想起娇娇去年从港岛带的那一大箱言情小说,里面有一本叫做《追婚锁情:黑道少爷的秘密明星女友》。
娇娇说这是根据一些现实情节改编的,里面的人物都有原型,不会就是周仲衍和大明星吧!
一抬头,面前恰好是报刊亭,她一眼便锁定架子上那本花里胡哨封面的书。
哦吼,天助她也!
“老板,你好,我要那本《追婚锁情:黑道少爷的秘密明星女友》,多少钱。”
阿福:
“……”
这本书不是禁止印售了吗?
老板戴上老花镜,一帧一帧放慢动作取代书,递过去,颤悠悠道:
“这是绝版,这么靓的妹妹,不收钱喔。”
左芙接过,宝贝似得抱在怀里,冲着阿福摆摆手:
“那可不行,阿福,付钱!”
报刊亭老板咱再三推辞说不要,对阿福说平日里还是多亏了他们家先生,不然这个报刊亭早被强制拆掉了,先生的女朋友喜欢,拿走就行。
“阿伯,你知我们先生的办事风格。”
阿福这句话说完,老板沉默了几秒,收下几张纸币。
左芙敏锐地捕捉到“女朋友”三个字,她连忙解释: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男人像拉拉链一般把嘴巴拿上,眨眨眼,
“我懂,**不用解释。”
左芙:
“……”
一个小插曲,左芙很快就抛到了脑后,她抱着书,像只蝴蝶,步履轻盈踏在巷子里。
下午有些昏黄的光照进窄巷,为少女的背影镀了层金光。
阿福寸步不离跟在少女身后,漂亮**的情绪变得好快,买完这本书,她又变得轻快起来,走路姿态挺拔漂亮。
哦,衍哥提过,漂亮**是跳芭蕾的。
短短半个小时,她就和巷子里的人混熟了。
裁缝铺的老板娘拉着她要给她做裙子,花店的老板要送给她花。
是左右逢源的漂亮**。
叮——
衍哥:
【没暴露吧?】
阿福认真回复:
【衍哥放心,我提前打过招呼了,大家知道是**是你的妹妹,但没人提左这个姓名。】
——
小说《今夜归港》 第5章 试读结束。
今夜归港by左芙左仲衍精彩章节 左芙左仲衍小说全集免费试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