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领证的，不上主桌。”
岳父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人都听见了。
我端着刚出锅的红烧肉，站在厨房门口。
凌雪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像是没听见。
“周叙，去厨房吃吧。”岳父笑着对亲戚们说，“年轻人不讲究这些。”
我看了凌雪一眼。
她没抬头。
“好。”我说。
转身回了厨房。
身后传来岳父的声音：“都三年了，也不着急。年轻人嘛，慢慢来。”
我把红烧肉放在灶台上，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这是我在凌家过的第四个年夜饭。
四年，没有一次坐上过主桌。
1.
客厅里的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
我一个人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扒着碗里的饭。
红烧肉是我做的，糖醋排骨也是，还有那道岳父最爱的清蒸鲈鱼。
但我不能上桌。
“没领证的不算数。”这是岳父的原话。
三年了，我听了无数遍。
门被推开，凌雪端着个空盘子进来。
“再盛点排骨。”她说。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给她盛。
“你小姑说排骨好吃。”凌雪靠在门框上，“你手艺见长了。”
“嗯。”
“别生气啊，我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压低声音，“等过了年，我跟他说领证的事。”
我把盘子递给她。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凌雪接过盘子，笑了笑：“我爸说再等等，我有什么办法？”
“领不领证有什么区别，反正都在一起。”她补了一句，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三年前，我们准备去领证的前一天晚上，岳父打来电话。
“凌雪，爸看了黄历，明天不适合。再等等吧。”
凌雪说好。
然后这一等，就是三年。
我收拾完厨房，已经快十点了。
亲戚们陆续离开，岳父在客厅里跟岳母说着话。
“周叙做饭是不错，但你看他家那条件……”
“行了行了，睡觉吧。”岳母打断他。
我走进卧室，凌雪已经躺在床上刷视频。
“累了吧？”她头也不抬，“早点睡。”
“嗯。”
我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书，靠在床头看。
凌雪瞥了一眼：“又看这个？小说看那么多有什么用？”
“消遣。”我说。
她没再问。
我翻开书，里面夹着一张CPA准考证。
这是我瞒着所有人，用了两年时间考下来的。
凌雪不知道，岳父更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做饭打扫的”。
他们从来不问我在公司做什么，有什么规划，想要什么。
他们只知道——没领证的，不上主桌。
我合上书，关了灯。
黑暗里，凌雪的呼噜声很快响起来。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三年了。
我以为再等等，就能等到那张纸。
可我等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再等等”。
第二天一早，岳父敲门进来。
“周叙，你阿姨的衣服脏了，帮忙洗一下。”
我刚起床，脸还没洗。
“好。”
“还有，中午人多，排骨再做一份。”
“好。”
凌雪在旁边刷牙，什么都没说。
岳父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恍惚。
这三年，我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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