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蕲州迷雾乾符三年的冬天,寒意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蕲州城外的旷野。
北风卷着枯草败叶,在连绵的营帐间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王仙芝站在帅帐前,
望着远处被暮色浸染的蕲州城墙,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刻满了比刀劈斧凿更深的疲惫与焦虑。他的义军,像一股从地底喷涌而出的洪流,
席卷了大半个中原。从濮州揭竿而起至今,不过短短两年,唐廷的官军在他们面前,
如同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可此刻,蕲州坚城在前,连日猛攻之下,义军伤亡惨重,
粮草也渐渐不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大哥,
裴偓那狗官又派人来了!”一个身披皮甲、满脸虬髯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进帐来,
他是王仙芝最信任的部将尚君长。他将一封密封的信笺狠狠摔在案几上,“还说什么,
只要大哥肯‘归顺’,朝廷既往不咎,还封个什么‘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呸!
这是把我们当三岁小孩耍呢!”王仙芝拿起信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封蜡,
迟迟没有拆开。他的目光扫过帐外,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一个个面黄肌瘦,
却眼神灼灼,那是对生存的渴望,也是对唐廷的刻骨仇恨。他本是个盐贩,在刀尖上讨生活,
见惯了官吏的盘剥,百姓的疾苦。正是这份绝望,让他举起了反抗的大旗。可大旗之下,
是累累白骨,是无尽的牺牲。他真的能带着他们走向一个光明的未来吗?还是说,这一切,
终究只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梦?“裴偓……”王仙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蕲州刺史,
据说颇有才名,也懂得体恤民情。连日来,他一边组织抵抗,一边却又不断遣使“招降”,
态度暧昧,让人捉摸不透。“大哥,您可千万别信他的鬼话!”尚君长急道,
“官军是什么德行,我们还不清楚?一旦放下兵器,等待我们的,只会是砧板上的鱼肉!
”王仙芝沉默着,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连日的苦战,弟兄们的疲惫,粮草的匮乏,
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心头。他缓缓拆开信笺,裴偓的字迹倒是清秀,言辞恳切,
描绘着“归顺”后的安稳生活,仿佛只要他一点头,眼前的一切苦难就能烟消云散。“君长,
你说……”王仙芝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暂时答应他们,
换取一些喘息之机,补充粮草,再图后举,可行吗?”尚君长猛地瞪大了眼睛,
仿佛不认识眼前的大哥:“大哥!您怎么能这么想!我们是被逼上梁山的好汉,
是要推翻这**的朝廷的!一旦有了投降的念头,弟兄们的心就散了!这比打败仗还可怕!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尖锐的声音喊道:“王仙芝!你这个懦夫!
你忘了濮州的誓言了吗?忘了那些被官军屠戮的乡亲了吗?”王仙芝和尚君长皆是一惊,
连忙出帐。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青年,正被几名亲兵拦在帐外,他双目圆睁,
怒火中烧,不是别人,正是与王仙芝一同起义,如今分兵作战的黄巢!“黄巢?你怎么来了?
”王仙芝又惊又喜,随即又有些尴尬。黄巢一把推开亲兵,大步走到王仙芝面前,
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好你个王仙芝!我听说你在这儿跟裴偓那厮眉来眼去,想要投降?
我呸!我黄巢真是瞎了眼,当初竟然跟你一起举事!”“黄巢,你误会了,
我只是……”王仙芝试图解释。“误会?”黄巢冷笑一声,“那封信我都看到了!
什么‘左神策军押牙’,你就这点出息?我们几十万义军,难道还怕了他一个小小的蕲州城?
今日你若敢降,我黄巢第一个不答应!弟兄们,你们答应吗?”“不答应!不答应!
”周围的义军将士纷纷怒吼起来,群情激昂。王仙芝看着黄巢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看着周围弟兄们期盼而又带着一丝警惕的目光,心中那丝刚刚萌生的动摇,
瞬间被羞愧和愤怒所取代。他猛地将手中的信笺撕得粉碎,掷在地上,
厉声道:“黄巢兄弟说得对!我王仙芝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义军兄弟,绝不负天下苍生!
裴偓小儿,休想用一封书信就瓦解我义军斗志!来人,擂鼓!今夜,我要亲自率军,
拿下蕲州城!”“拿下蕲州城!拿下蕲州城!”震天的呐喊声响彻军营,
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黄巢看着王仙芝决绝的神情,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王仙芝的肩膀:“大哥,
这才是我认识的王仙芝!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腐朽的唐廷,迟早要亡在我们手里!
”王仙芝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然而,他心中那一丝对和平的渴望,
以及对未来的迷茫,真的彻底消失了吗?无人知晓。夜色深沉,蕲州城下,
新一轮的血战即将拉开帷幕。而关于“投降”的流言,却像一颗种子,悄然埋下,
等待着生根发芽的那一天。第二章分道扬镳蕲州之战,最终以义军的惨胜告终。
王仙芝和黄巢身先士卒,率领弟兄们浴血奋战,终于攻破了这座坚城。裴偓趁乱逃脱,
不知所踪。城中的粮草和物资,暂时缓解了义军的燃眉之急。然而,
这场胜利也让义军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尚君长等一批骨干将领英勇牺牲,
王仙芝和黄巢的部队都伤亡过半。庆功宴上,气氛却有些凝重。经历了蕲州“请降”风波,
尽管王仙芝最终选择了战斗,但黄巢心中似乎还是留下了一些芥蒂。“大哥,
”黄巢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沉声道,“如今蕲州已破,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是继续合兵一处,直捣长安,还是……”王仙芝放下酒碗,沉吟道:“长安乃唐廷都城,
防卫必然森严。我军新经大战,元气未复,不宜急于冒进。我看,不如分兵两路,互为犄角。
你率一部向东南发展,攻略宣州、歙州一带,那里富庶,且官军力量相对薄弱。
我则率主力北上,攻打鄂州、安州,威胁东都洛阳,吸引官军主力。待时机成熟,
我们再会师长安,如何?”黄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分兵,这似乎是必然的选择,
兵力过于集中,粮草补给困难,也容易被官军合围。但经历了之前的“请降”风波,
他对王仙芝的信任,确实打了一些折扣。如果分兵,王仙芝会不会再次动摇?“好,
”黄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既然大哥已有决断,我黄巢自当遵从。只是,大哥,
小弟有一言相劝。”“贤弟请讲。”“无论何时何地,莫忘初心!”黄巢的目光锐利如刀,
直刺王仙芝的内心,“我们是农民的队伍,是为天下苍生而战的。一旦偏离了这个方向,
我们就和那些贪官污吏没有区别了!”王仙芝心中一凛,避开黄巢的目光,
干笑两声:“贤弟放心,愚兄明白。”就这样,曾经并肩作战的两位义军领袖,在蕲州城下,
再次分道扬镳。黄巢带着自己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东南而去,他的眼神坚定,步伐沉稳,
仿佛已经看到了推翻唐廷后的新世界。而王仙芝,则率领主力部队,踏上了北上的征程。
他站在高处,望着黄巢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黄巢的担忧,也理解他的警惕。
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几十万弟兄的性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多么希望能有一种方式,
既能让弟兄们活下去,又能实现起义的目标。北上的路途并不平坦。
唐廷似乎被蕲州的失陷激怒了,调集了大批官军前来围剿。王仙芝率领义军,
在湖北、河南一带与官军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游击战。他时而攻克城池,
获得补给;时而又被官军围困,险象环生。乾符四年(877年)秋,王仙芝率军围攻安州。
安州守将是唐廷著名的酷吏,百姓对其恨之入骨。义军将士同仇敌忾,士气高昂。
经过数日激战,终于攻破安州城。进城之后,王仙芝严令将士不得滥杀无辜,不得劫掠百姓,
一时间,安州城内秩序井然,百姓夹道欢迎。然而,
就在王仙芝以为可以在安州稍作休整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王将军,
别来无恙?”来人穿着一身宦官服饰,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王仙芝认得他,
他是唐廷的监军杨复光。当初在蕲州,就是他从中斡旋,试图招降自己。“杨公公,
”王仙芝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又想替你的主子来招降我吗?
”杨复光呵呵一笑:“王将军言重了。杨某此次前来,并非招降,而是……劝和。
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王将军麾下数十万义军,皆是勇猛善战之辈。若能为朝廷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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