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岁就入了将军府。
那时整个天下都遭了大灾。
赤地千里，饿浮遍野。
爹就用一根麻绳拖着全家人，一步一步往京城走。
娘倒在第一个冬天，姐消失在春天的雨夜里。
爹的眼神越来越空，只剩下两个窟窿，死死盯着前方京城的轮廓。
都说京城有活路，可到了城下，门却不开。
爹解开绳子，掂了掂发黑的粮袋。
然后，他看向了我。
「去，跟着那位妈妈。」他声音嘶哑，朝不远处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抬了抬下巴。
那老鸨身边，已经跟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
「当丫鬟也能换半袋粮。」我喉咙干得冒火，苦苦哀求着。
他别开脸：「不够。」
老鸨捏着我的下巴打量：「太小，养大还得白费几年米，一袋粗糠，顶天了。」
爹看了一眼蜷缩在墙根的弟弟，沉默着点了点头。
明明半袋糠足够让他们活下来……
恨意绞紧了心脏。
我扭过头，狠狠一口咬在爹拽着布袋的手上。
他吃痛，反手给了我一记重重的耳光。
天旋地转，我倒进泥泞。
嘴里全是泥腥味时，有人停在我面前。
是双绣着兰草的软靴，月白的裙摆。
「疼吗？」那人声音清冷。
我抬头，看见一张白皙明净的脸，眉毛细长，眼尾高挑。
她身后，城门正缓缓打开一条缝。
她没看任何人，只掏出手帕擦我的脸，对身旁的仆妇说：「给粮，带她回去。」
我就这样跟着她，走进了将军府。
暮色里，她低头看我：「我叫魏若澜，往后，你就叫阿宁吧。」
从那天起，我就叫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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