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德,游戏开始了。
这一次,咱们慢慢玩。
县老爷亲自扶我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锦缎,熏着甜腻的香。**坐在角落,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疼才能让我保持清醒。
“夫人别怕。”姓赵的县太爷凑过来,想握我的手。
我往后缩了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夫君……我、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声音要颤,眼神要空。
这是我在前世青楼里,看那些被拐卖的姑娘学来的。绝望到极致的人,看人时就是这样的——像一口枯井。
赵有德果然满意了。
他叹了口气,演技倒是不错:“你叫玉娘,苏玉娘。我们是青梅竹马,三年前成的亲。那日你去庙里上香,回来的路上马车翻了……”
他重复着那个编好的故事。
我听着,心里冷笑。
青梅竹马?我父亲是镇国将军,我自小在京城长大,十岁就能挽弓射雁。你一个边陲小县的芝麻官,也配和我青梅竹马?
但我脸上全是感动。
“原来……我竟有这样好的夫君。”我低下头,让眼泪恰到好处地掉下来,“那、那户农家……他们真的拐卖我吗?”
“千真万确!”赵有德义愤填膺,“我已经将他们下狱,定会严惩!夫人受苦了。”
我指甲陷进肉里。
恩人一家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外乡的路上了。我让老伯带走我身上唯一值钱的玉佩,让他们无论如何躲满一个月。
赵有德,你抓不到他们的。
永远抓不到。
马车停下,是一处僻静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种着几株梨花。
“这是咱们在城西的别院。”赵有德扶我下车,语气暧昧,“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先在这里静养。主宅那边……我娘脾气急,怕冲撞了你。”
我懂。
正夫人柳氏是知府千金,眼里容不得沙子。他不敢让我进门。
正好。
我也不想和那个毒妇住在一个屋檐下。
“都听夫君的。”我柔顺地说。
当晚,赵有德就想留宿。
我早有准备。
他凑过来要解我衣带时,我突然抱住头,惨叫一声。
“疼……头好疼……”
我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不是装的——是想起前世他压在我身上的恶心。
“玉娘?”赵有德愣住。
“夫君,我、我一想亲近的事,头就像要裂开……”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是不是摔坏脑子了?我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哭得要绝望,要破碎。
赵有德果然迟疑了。
他好色,但更惜命。万一我真有什么隐疾,他碰了出事怎么办?
“罢了罢了,你好好休息。”他悻悻地收回手,“明日我请大夫来瞧瞧。”
他走了。
我听着脚步声远去,缓缓擦掉眼泪。
脸上还湿着,嘴角却已经勾了起来。
第一关,过了。
大夫是赵有德的心腹,把完脉后说得模棱两可:“夫人头部受创,气血淤堵,需静养,不可劳累,更不宜……行房事。”
赵有德脸都绿了。
我躺在床上,虚弱地说:“夫君,我是不是很没用……”
“胡说。”他挤出笑,“你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可是……”我咬着唇,“我如今什么都不记得,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昨日照镜子,觉得自己好丑,配不上夫君……”
说着又要哭。
赵有德最吃这套。
他当即掏出钱袋,倒出几块碎银:“这些你先拿着,买些胭脂水粉,裁两身新衣裳。”
我接过银子,指尖都在颤。
不是感动,是恨。
前世他也这样施舍过我,然后转手就把我卖进了窑子。
“谢谢夫君。”我把脸埋在他怀里,藏住眼里的冷意。
赵有德又待了会儿,被衙门的差役叫走了。
人一走,我立刻坐起来,数手里的银子。
一共八两。
不多,但够用了。
下午,院里来了个丫鬟,叫小翠。十五六岁,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我。
“夫人,老爷让奴婢来伺候您。”她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打量她。
衣服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袖口有磨损。但收拾得很干净,指甲也修剪整齐。
最重要的是,她左手手背有一道疤,新鲜的,像是被什么抽的。
“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我轻声问。
小翠猛地缩回手,脸色发白:“没、没什么,自己不小心……”
“是主宅那边的柳夫人打的吧。”我直接戳破。
小翠扑通跪下了。
“夫人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瞒着……”
“起来。”我伸手扶她,触到她手臂时,她疼得一哆嗦。
我撩开她袖子,倒吸一口凉气。
手臂上全是青紫的掐痕,新旧交错。
“她常打你?”
小翠眼泪掉下来:“奴婢原本是在主宅伺候的……因为打碎了一个茶杯,柳夫人就说我笨手笨脚,打发到厨房打杂,老爷又把我调到这里伺候夫人……”
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伺候是假,替县老爷监视是真。
也可能是柳氏已经起疑了,放个眼线在我身边?
我握着小翠的手,突然笑了。
“小翠,你想报仇吗?”
她惊恐地看我。
“那个打你的女人,”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想不想看她哭,看她跪,看她一无所有?”
小翠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当然想。
我从那八两银子里,拿出五两,塞进她手里。
“这钱你收着,给你娘看病。”我刚才就闻到她身上有药味,猜她家里有人生病。
小翠眼睛瞪大:“夫人怎么知道……”
“别问。”我压低声音,“你只需帮我做几件事。成了,我让你和你娘后半生无忧。败了,所有罪过我一个人扛,绝不牵连你。”
“你要我做什么?”
“第一,去药铺,买这个。”我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几味药名。
都是寻常药材,单独买不惹眼,合在一起却是让人精神恍惚、心悸多梦的东西。
剂量小,死不了人。
但长期服用,人会疑神疑鬼,暴躁易怒。
“第二,盯着主宅那边。柳夫人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第三……”我凑近她耳边,“如果有一天,老爷要卖了我,或者杀了我,你要想办法,把这个送到京城镇国将军府。”
我从贴身里衣的夹层,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印。
那是我的满月礼,父亲亲手刻的,只有一个“宁”字。
我前世到死都贴身藏着,没让赵有德发现。
小翠接过金印,手在抖。
“夫人,您到底是……”
“现在别问。”我拍拍她的肩,“你只需知道,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小翠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重重点头。
“夫人,我信你。”
小翠第二天就把药买回来了。
“分三家药铺买的,没人起疑。”她把药包递给我,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糖,“夫人,您要这个做什么?”
“救人。”我把药包拆开,按比例配好,磨成细粉。
“救谁?”
“救我自己,也救你。”
小翠不懂,但她没再多问。
这丫头聪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下午赵有德来了,带着一盒点心。
“醉香楼的桂花糕,你以前最爱吃的。”他笑眯眯地坐在我旁边,手又搭上我的腰。
我强忍着恶心,拈起一块糕,却没吃,而是递到他嘴边。
“夫君先吃。”
赵有德愣了愣,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
“玉娘真体贴。”
我垂下眼,倒了杯茶。
药粉早就藏在指甲里,倒茶时轻轻一弹,无色无味,融化得无影无踪。
“夫君喝茶,别噎着。”
赵有德接过去,一饮而尽。
他当然不会怀疑——一个失忆的、依赖他的女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对了,过几日知府大人要来巡查。”赵有德突然说,“我得陪几天,可能过不来。”
知府?
柳氏的父亲。
我心头一跳,脸上却还是温顺的笑:“夫君忙正事要紧,我等你。”
“真懂事。”赵有德很满意,又坐了一会儿,突然皱起眉,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这几日没睡好。”他摆摆手,但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药起效了。
我给的剂量很轻,不会立刻倒下,但会让人精神不济,心烦意乱。
赵有德又喝了杯茶,匆匆走了。
他一走,我立刻叫来小翠。
“明天一早,你去衙门找他,就说……”我低声交代。
小翠听完,眼睛亮了。
“夫人高明。”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翠就跑了出去。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苍白,柔弱,人畜无害。
多好的面具。
辰时三刻,院门被砰地推开。
赵有德慌慌张张冲进来,衣服都没穿整齐。
“玉娘,我得走了!主宅那边……那边有点事!”
我一脸茫然地站起来:“夫君?不是说今日陪我……”
“下次,下次一定陪你!”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跑,差点绊到门槛。
我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小翠从后面走出来,憋着笑。
“成了?”
“成了。”小翠小声说,“我按夫人教的,天不亮就去敲衙门的门,说主宅来人传话,柳夫人心口疼得厉害,让老爷立刻回去。”
赵有德当然得回去。
他敢得罪柳氏吗?敢得罪知府岳父吗?
不敢。
所以他只能从我被窝里爬起来,连滚爬爬地回家。
我转身回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出戏演了四次。
每次赵有德来别院,我都会在茶里下药。
药量一点点加重。
他开始失眠,多梦,白天精神恍惚,在衙门都打瞌睡。
每次他想留宿,小翠都会准时出现,用各种理由把他叫走。
有时是“柳夫人头晕”,有时是“知府来信了”,有时是“舅老爷来了”。
赵有德疲于奔命。
我能看出来,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烦躁。
不是对我,是对现状烦躁。
他想睡我,又不敢得罪柳氏。想稳住我,又怕我恢复记忆。
更可怕的是,他自己都没察觉,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那天他又来,眼下乌青,脚步虚浮。
我照例递上掺了药的茶。
他喝了一口,突然盯着我。
“玉娘,你这茶……味道怎么有点怪?”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茫然:“怪吗?就是寻常的茶叶呀。要不,我让小翠重新泡?”
赵有德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不用,可能是我嘴苦。”
他信了。
他当然得信——一个失忆的、靠他养着的女人,哪有胆子给他下药?
他又坐了会儿,突然伸手来搂我。
“玉娘,今晚我……”
话没说完,小翠又来了。
“老爷!不好了!柳夫人、柳夫人她……”
赵有德猛地站起来:“她又怎么了?!”
“夫人她……她在主宅摔了跤,见红了!”
赵有德脸唰地白了。
柳氏怀了身孕,他是知道的。这孩子要是没了,知府能扒了他的皮。
“请大夫了没?!”
“请、请了,但夫人疼得厉害,一直喊您……”
赵有德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跑。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钱袋里掏出几张银票塞给我。
“玉娘,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说完就跑了。
我捏着那几张银票,慢慢坐回椅子上。
小翠关上门,凑过来小声说:“夫人,柳氏没怀孕。”
我一愣。
“我买通了主宅的婆子,她说柳氏月事刚走,根本不可能见红。”
“那这是……”
“装的。”小翠眼睛发亮,“柳氏起疑心了,故意用这招试探老爷。”
我笑了。
好,真好。
狗咬狗的戏码,我最爱看了。
“小翠,帮我做件事。”
“夫人您说。”
“去打听打听,赵有德之前养在外面的那些女人,最后都去哪儿了。”
小翠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您是想……”
“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我冷冷地说,“骗柔弱的女子,玩腻了就卖掉。我要证据,越多越好。”
小翠重重点头:“我这就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夫人,您真的……能扳倒他吗?”
我看向窗外,梨花正落。
“不止他。”我轻声说,“所有害过我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五天后,赵有德又来了。
这次他脸色很难看,不是疲惫,是阴沉。
一进门就盯着我,眼神像刀子。
“玉娘,你这几日,可出过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懵懂:“没有呀,夫君不是让我静养吗?”
“那……”他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可有人来找过你?或者,你让什么人送过信?”
来了。
柳氏果然查了。
我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夫君这是不信我?我如今只认得你一人,我能让谁送信?送去哪儿?”
哭得伤心欲绝,肩膀都在抖。
赵有德盯了我半晌,神色稍缓。
“好了好了,我就是随便问问。”他坐下来,揉了揉眉心,“最近衙门事多,烦。”
我擦擦眼泪,蹭过去挨着他坐下。
“夫君辛苦了,我帮你揉揉肩。”
手搭上他肩膀的瞬间,我感觉到他肌肉紧绷。
他在怀疑我。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种子已经种下了。
“夫君,是不是……夫人她不喜欢我?”我小声问,带着哭腔,“若真是如此,我、我可以走的……不让你为难。”
以退为进。
赵有德果然急了。
“胡说!你是我的女人,能走到哪儿去?”他握住我的手,语气软下来,“只是……柳氏那边最近闹得厉害。她爹是知府,我也得顾着点。”
“我明白的。”**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只要夫君心里有我,我怎样都行。”
赵有德叹了口气,搂紧我。
他身上有股脂粉味,不是柳氏常用的那种浓香,是另一种甜腻的味道。
我心头一动。
“夫君今日……是从衙门直接来的吗?”
“嗯?是啊。”
“可这香味……”我抬起头,故作天真地嗅了嗅,“不像衙门里的味道呢。”
赵有德脸色一变。
“瞎说什么,就是寻常熏香。”他松开我,站起来,“我突然想起衙门还有公文没批,先走了。”
走得比来时还急。
我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柔弱一点点褪去。
小翠从后面出来,小声说:“夫人,我打听到了。”
“说。”
“赵有德昨天去了百花楼,点了个叫香玉的姑娘,听曲儿听到半夜。”
百花楼。
城里最大的妓院。
我笑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还有呢?之前那些女人?”
小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时间、下落。
“一共七个。三个卖去了百花楼,两个卖给了人牙子,一个……死了。”
“死了?”
“说是投井自尽的,但有人看见,她死前一天被柳氏叫去过主宅。”
我接过那张纸,手指在那些名字上划过。
七个女子。
有的可能和我一样,是流落此地的孤女。有的可能是被他强占的民女。
最后都不得好死。
“证据呢?有物证吗?”
“百花楼的老鸨那儿有账本,每次买卖她都记账。赵有德拿七成,她拿三成。”小翠压低声音,“我认识楼里一个烧火丫头,她是我老乡,我让她帮忙,她说可以帮忙偷出来,但要钱。她想用钱赎回自己。”
“多少?”
“二十两。”
我转身进屋,从妆匣底下拿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这段时间从赵有德那儿要来的银子,加上我自己的首饰,一共五十多两。
我数出三十两,递给小翠。
“二十两给她,十两你留着。告诉她,账本偷出来,我再给她五十两。”
小翠倒吸一口凉气。
“夫人,这、这太多了……”
“不多。”我把银子塞进她手里,“记住,账本要偷,但不能打草惊蛇。让她等我的消息再动手。”
“等什么消息?”
我看着窗外,天色渐暗。
“等赵有德决定卖我的那一天。”
小翠瞪大了眼睛。
“他会卖您?可您、您现在是他的……”
“外室。”我替她说出那两个字,笑了笑,“而且是个可能恢复记忆、知道他秘密的外室。柳氏又在查,他两头受气。你说,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小说《锦绣还巢,将军嫡女复仇录》 锦绣还巢,将军嫡女复仇录第3章 试读结束。
《锦绣还巢,将军嫡女复仇录》赵有德小翠章节列表在线试读 锦绣还巢,将军嫡女复仇录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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