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英回到知青点时,天已擦黑。
土坯房里飘出红薯粥的味儿,混着劣质煤油灯的烟熏气。她推门的手顿了顿,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刘爱红果然没睡,正叉腰站在炕沿边,另外两个女知青缩在角落。看见谢英进来,刘爱红眼睛一亮,像是终于等到了猎物。
“谢英!你还知道回来?!”她嗓门大,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谢英没搭理,径直走到自己靠墙的铺位前。她解开针包,一根根检查银针——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每一根针都要确保洁净完好。
“我跟你说话呢!”刘爱红冲过来,“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在河滩上搞封建迷信了?!”
消息传得真快。谢英抬头看她:“我救了人。”
“救人?我看你是想出风头!”刘爱红的手指几乎戳到谢英鼻尖,“马主任都说了,你这是思想有问题!”
煤油灯的光晃了晃。谢英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前世在医院,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嘴脸——不是为病人着急,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争着在领导面前表现。
“刘爱红,”谢英声音很轻,却让屋里突然静了下来,“你床底下那罐麦乳精,快喝完了吧?”
刘爱红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
“什么……什么麦乳精……”她声音发虚。
“就是去年冬天,你爹娘托人捎来那罐。”谢英站起来,她比刘爱红矮了半个头,可气势却生生压过对方,“你每天晚上偷着喝,还分给大队会计的女儿。这事要是让马主任知道……”
“你胡说!”刘爱红尖叫。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谢英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井水不犯河水,懂么?”
屋里死一般寂静。另外两个女知青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爱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她狠狠瞪了谢英一眼,转身爬上炕,用被子把自己蒙了个严实。
谢英转身打水洗手。冰凉的井水刺得虎口的伤生疼,可疼痛让她清醒。她看着水中自己苍白的倒影,想起刚才河堤上赵远州递过来的手帕,还有那个绣着的“婉”字。
“谢英。”
门外有人喊。是王卫东,他站在阴影里,脸色复杂:“大队部让你去一趟。”
刘爱红猛地掀开被子,眼睛亮了:“看吧!我就说要倒霉!”
谢英擦干手,往外走。经过王卫东身边时,他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句:“马建国在,还有赵团长。小心点。”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去大队部要穿过一片打谷场,白天晒谷子的地方,这会儿空旷得吓人。谢英刚走到场子中央,后脖颈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
有人。
她猛地转身——
一根手腕粗的棍子兜头砸来!
谢英侧身避开,棍子擦着耳边划过,带起一阵腥风。黑暗里,两个蒙着脸的男人一左一右围上来,动作狠厉,绝不是普通社员。
左边那人伸手扼向她喉咙!谢英矮身躲过,肘部狠狠撞向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没松。
另一人从背后死死勒住她脖子。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她。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谢英拼命挣扎,手指抓向身后那人的脸,却只抓到粗糙的布料。
要死在这儿了吗?
重活一世,好不容易……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黑暗!
“干什么的?!”
赵远州的声音。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快得像猎豹。勒着她脖子的手臂骤然一松,两个袭击者转身想跑。
赵远州的动作干脆得可怕。谢英只听见两声闷响,那两人已经倒在地上,蜷缩着**。
手电光晃过来,刺得谢英睁不开眼。她靠着草垛大口喘气,脖子上**辣地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赵远州几步跨到她面前,手电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伤哪儿了?”
“没……”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赵远州蹲下身检查地上两人。其中一个挣扎着想爬起来,被他一手刀砍在后颈,当场软下去。另一个吓得僵住,一动不敢动。
“谁指使的?”赵远州问,声音冷得能结冰。
那人哆嗦着,却一个字不敢吐。
赵远州也没再问,站起身看向谢英。手电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只有眼睛亮得惊人:“能走吗?”
谢英点头,撑着草垛想站起来,腿却一软。
一只手伸过来,攥住她手腕。力道很大,掌心粗粝,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温度却烫人。
赵远州拉她起来,拇指顺势按在她腕间脉搏上。
“心跳太快。”他说着,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拧开,挖了坨深绿色的药膏,直接抹在她脖子上。
药膏清凉,带着强烈的薄荷味,激得谢英一颤。
“我自己……”
“别动。”赵远州单手扣住她肩膀,动作算不上温柔。可他抹药的手指却放得很轻,指腹擦过她颈侧皮肤时,力道缓了下来。
抹完药,他才松开手,手电光转向地上那人:“滚。”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拖着同伴跑了。
打谷场重归寂静。远处大队部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他们是谁?”谢英哑声问。
赵远州收起药膏:“你说呢?”
谢英明白了。今天河滩上那一出,她露了锋芒。
“马建国?”
“不止。”赵远州把手电光调暗,“你挡了太多人的路。”
两人一前一后往大队部走。月光稀薄,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赵团长,”走到一半,谢英忽然开口,“你今天为什么帮我?”
赵远州脚步没停:“我帮你了?”
“你压下了马建国。”
“那是因为你说得对。”赵远州顿了顿,“救人,不是错。”
他忽然停下,转过身。手电光从他手里垂下,照亮两人之间一小块泥地。
“况且,”他说,“我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
谢英心头一跳。
“我的警卫员,老伤,腿疼了三年。”赵远州声音平稳,“县医院看不好。你能治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
“得先看看人。”她说。
赵远州点点头,不再说话。
—
大队部里烟雾缭绕。
马建国看见赵远州和谢英一起进来,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堆起笑:“赵团长,您这是……”
“路上碰到了。”赵远州言简意赅。
大队书记老李搓着手:“谢英同志,今天河滩上那个事……”
“她救人了。”赵远州打断他,“我亲眼见的。”
“是是是,只是这手段……容易让人误会……”
赵远州抬眼:“什么误会?”
老李汗流得更凶了。
马建国硬着头皮开口:“赵团长,这银针治病,到底是旧社会的东西……”
“《赤脚医生手册》里,有没有针灸篇?”赵远州问。
马建国噎住了。
“李书记,”赵远州转向老李,“我提个建议。卫生员老孙头年纪大了,让谢英同志顶上。她有真本事。”
屋里一片死寂。
谢英看着赵远州的侧脸。煤油灯昏黄的光在他脸上跳跃。他在帮她。
不,他在“用”她。
“这……谢英同志毕竟是知青,主要任务还是劳动……”
“卫生员不是劳动?”赵远州站起身,“就这么定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谢英:“还不走?”
谢英跟了出去。
走到知青点门口,赵远州停下脚步:“明天上午,来我住处看人。”
“好。”
赵远州转身要走,又停住,没回头:“晚上锁好门。”
谢英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粗棉布已经捂得温热,上面除了肥皂味,还有一股很淡的硝石和铁锈混杂的气息。
前世,她在太多老兵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
谢英推门进屋时,刘爱红已经蒙头睡了。周晓娟和李红霞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她没解释,洗漱后爬上炕。
躺下时,手指碰到枕头下的针包。
窗外月光惨白。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1972年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谢英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赵远州手腕上那道疤——深褐色,狰狞,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
那疤的位置……
她猛地睁眼。
前世,赵远州左腿截肢的断面,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他说,是年轻时执行任务留下的。
可她亲手处理过那道伤口——那分明是枪伤,而且是近距离开火造成的撕裂伤。
这一世,他的腿还好好的。
那这道疤,是从哪儿来的?
还有手帕上那个“婉”字……
黑暗里,谢英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而此刻,赵远州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疤,又想起河滩上那个跪在泥水里、背脊笔直的身影。
“谢英……”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走到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病历。
小说《知青娇妻有仁术》 知青娇妻有仁术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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