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死了,但谢时安还不知道。他正在豪华游轮上给富家千金陈月晗庆生。“切蛋糕!
切蛋糕!”人群在起哄。陈月晗拉过谢时安的手:“时安哥,陪我一起切吧。
”谢时安没有拒绝。他的手覆在陈月晗的手上,一同用力。我飘在香槟塔旁,
看着灯光映衬下他微笑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年前我们婚礼上,也是这样切蛋糕。
那时他站在我身后,跟我说:“又溪,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永远原来这么短。
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我的双腿,也碾碎了我们刚刚开始的婚姻。我开始失眠,
暴躁,无缘无故地哭,把谢时安递来的药打翻在地。他总抱着我说“会好的”,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不会好了。他开始拼命工作,回家越来越晚,回来也总在玄关**许久。
两个月前,他身上开始出现我不熟悉的痕迹。不爱吃糖却总揣着糖,吃饭时频繁看手机,
还有陌生的香水味。我偷看过他的手机,却一无所获。直到三天前,
我收到了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陈月晗正喂他吃东西。时间显示晚上七点,
而那晚他说在加班。昨天我拿着照片质问谢时安,他先是错愕,随后解释说是应酬。
“普通应酬需要喂你吃饭?”我的声音在抖。“角度问题,”他抬高声音:“又溪,
你能不能不要疑神疑鬼的?我每天工作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面对你这样——”“我这样?
”我笑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哪样?谢时安,你告诉我,一个没了腿的疯子,
应该哪样?”“我没说你是疯子!”“但你这么想了!”轮椅撞翻茶几,杯子碎裂一地。
我歇斯底里:“你早就觉得我是累赘了,早就后悔娶我了,是不是!
”谢时安绷直的肩膀突然卸了力,看向我的眼神让我感觉浑身发凉。“何又溪,
你问我是不是后悔了,是,我后悔了。我后悔那天选那条路,后悔没开快一点,
后悔为什么失去双腿的人不是我。”他声音低下去,像掏空了最后力气。
“我有时候甚至会想,我要是死在那场车祸里就好了,就不用每天面对你,
不用看你变成这样,不用活得这么、这么累。”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挂掉,揉着眉心说:“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我要出差几天,
你、在家好好的。”他转身进了卧室,几分钟后拖着行李箱离开。我坐在客厅里,
看着紧闭的大门久久没有回神。不久,手机再次震动,
陌生短信映入眼帘:【你到底要拖着他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他为你放弃了多少?
你放过他吧。】我闭上眼睛。
谢时安那句“要是死在那场车祸里就好了”在我脑海中反复拉扯。是啊,该死的是我。
如果我死了,他就不用这么累,这么痛苦了。一切都会变好吧。我转动轮椅进了卧室,
从抽屉深处拿出那瓶安眠药。“……不想回家,不要送我回家。
”谢时安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在。派对已经结束,
醉醺醺的他被陈月晗和服务生搀扶着走向客房。“不送你回家,”陈月晗轻声说,
“那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他没有回答,只是含糊地重复着“不想回家”。我飘在不远处,
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谢时安,你终于自由了。你再也不用回家面对我了。
2.天光刺破海平面时,谢时安在头疼中醒来。他闭着眼在床头摸索手机,按亮了屏幕。
十点四十二分。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他握着手机,想起客厅里那些摔碎的杯子,
想起何又溪歇斯底里的哭喊,还有自己说的那些话,有些懊悔。他找出通话记录,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他连续打了好几个,
依然无人接听,眉头越皱越紧。我飘在窗边,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摇了摇头。谢时安,
我再也不会接你的电话了。这时敲门声响起。“时安哥?醒了吗?”是陈月晗的声音,
“我给你端了醒酒汤。”谢时安揉着太阳穴起身开门。陈月晗站在门外,手上端着个白瓷碗。
“谢谢。”他接过碗,热气氤氲上来。陈月晗没立刻离开,而是打量着他的脸:“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还在头疼吗?”“不是。”谢时安抿了抿唇,视线又落回手机上。
“那是怎么了?”她往前一步,声音轻柔,“看你心事重重的。”谢时安沉默了一下,
才说:“又溪的电话打不通。”“一直没人接?”“嗯。”陈月晗顿了顿,
露出温和的笑容:“你不是说她总是失眠吗?可能这会儿好不容易睡着了,你就别吵她了,
让她好好休息。”我飘在房间角落,听着这番体贴的说辞。?确实,
我之前确实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天亮才能勉强合眼。她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看来谢时安跟她说了不少关于我的事。只是不知道他口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我看见谢时安的表情松动了几分,他似乎也觉得陈月涵说得对。“也是,”我听见他低声说。
呵,我冷笑了一声。他放下碗,低头解锁手机,开始打字:“对不起,又溪,
那天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在家好好吃饭,按时吃药,等我回来。
”我看着那条信息,只觉得讽刺。??真是难为他了,还记得要道歉。??可是谢时安,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陈月晗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等他放下手机,
她忽然伸手,拿了过去。“哎——”“昨天我许的生日愿望是,”她眨眨眼,
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这几天你可以陪我好好玩。所以手机先没收了,专心陪我。
”“不行,”谢时安立刻说,“万一又溪联系我——”“你放心,
”陈月晗把手机放进自己的小包里,“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拿给你。但今天,就今天,
我们好好玩,好吗?”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谢时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我看他没有再坚持,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之前因为半天没收到我的消息就火急火燎跑回家看我的人,
现在已经快两天没收到我的消息了,还能有心情陪别人去玩,真是人心易变啊。
??我跟着他们去了游轮的顶层甲板,陈月晗安排了午餐。她点了一桌海鲜,
细心地帮谢时安剥虾壳。“我自己来就行。”他说。“没事,”她笑,“我喜欢照顾人。
”我看见谢时安愣了一下,我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三年,他一直在照顾我,
而我又因为抑郁症,情绪不稳定。连情绪价值都无法提供,更别说照顾他了。所以,
他会对陈月晗动心,也情有可原吧。我正这样想着,远处海面突然跃起几道银色的弧线。
“是海豚!”陈月晗兴奋地指着。谢时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阳光洒在海面上,
那几只海豚跳跃着,像在跳舞。我想起蜜月时我们也计划看海豚。他说要租小船,
就我们两个,在海上漂一整天。“真美。”陈月晗轻声说,拿出手机准备拍照。“是啊。
”谢时安望着海面,眼神有些恍惚。他是不是也想起了我???想起那个计划?
??“我们去追它们吧!”陈月晗提议,“快艇就在下面。”谢时安犹豫了一下,
点头:“好。”快艇出海时,风很大。陈月晗的长发飞扬,她笑着回头对谢时安说什么,
声音被海风吹散。谢时安坐在她旁边,神情放松。没有眉头紧锁,没有刻意微笑。
我已经多久没见他这样了???自从我失去双腿,性情大变后,
谢时安的脸上就只剩下两种表情:疲惫,和掩饰疲惫的笑容。“时安哥,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陈月晗从包里掏手机,却突然踉跄了一下,手机从包里滑落,掉进海里。“啊!
”陈月晗捂住嘴,“时安哥,是你的手机,我拿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谢时安愣愣地看着海面,那里只剩下一圈圈涟漪。“怎么办……”陈月晗声音里满是歉意,
“何**要是联系不到你怎么办?她该着急了。”“没事,”他开口说,“我给她发了短信。
而且……她确实也该学着自己待几天了。”谢时安的目光一直看着平静的海面。
这种失去和何又溪联系的感觉,让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陈月晗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声问:“那我们继续追海豚?”“好。”我飘在快艇上空,
看他好像真的松了一口气。??谢时安,你这个骗子,你后悔的明明就是娶我。
3.夜幕降临时,游轮甲板上又亮起了灯。陈月晗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支小型乐队,
在泳池边演奏着轻快的爵士乐。“时安哥,来跳舞!”陈月晗从人群里跑过来,
不由分说地拉住谢时安的手。“我跳得不好……”谢时安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他已经三年没跳过舞了。“我教你!”陈月晗笑得眼睛弯弯,“很简单的,跟着我就好。
”谢时安被她拉进了舞池中央。音乐变得轻快,陈月晗的舞步流畅自如。
她拉着谢时安的手旋转,裙摆飞扬,在灯光下像盛开的花。谢时安起初还有些笨拙,
但渐渐地,身体记忆被唤醒。如何跟拍,如何引导,如何配合舞伴的节奏。
这些我曾经教过他的东西,他原来都没忘。只是这一次,他的舞伴不是我。“对,就是这样!
”陈月晗笑着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你明明跳得很好啊!”谢时安扯了扯嘴角,
没说话。他跳得好,是因为曾经有人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带他练习基本步。“时安,
左脚往前,不对,是这一拍。”“谢时安你好笨啊!”“那我多练练,练到跟得上你为止。
”那些对话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我飘在人群外,看着舞池中央的两个人。
陈月晗的舞姿很美,她的腿修长笔直,每一次旋转都带着十足的活力。
谢时安和她的配合也很默契。音乐进入**,节奏越来越快。陈月晗突然踮起脚尖,
双手环住谢时安的脖颈,飞快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谢时安停下动作,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感觉眼前的一切开始晃动、旋转,和三年前的婚礼重叠。恍惚中,他看见牵他手的人,
变成了何又溪。“又溪……”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什么?”陈月晗没听清,
依然笑盈盈地看着他。谢时安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苍白。他像是突然从梦里惊醒,
眼神从迷茫变成慌乱。“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我出去透透气。”不等陈月晗反应,
他转身挤出人群,几乎是逃跑般离开了甲板。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刺痛又泛了起来。
??他想起我了。??在那个吻落下的瞬间,他想起了我。?多讽刺的画面啊。
谢时安一路跑到观景台,冰冷的海风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摸向口袋,准备打个电话,
口袋空空如也,他才想起手机掉海里了。他叹了口气,原路返回找了一个服务员借来了电话。
输入熟悉的号码,传来的依然是冰冷的女声。谢时安转而给朋友拨打了电话。“浩子。是我,
谢时安。”谢时安语速很快,“你明天能不能去我家看看?又溪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有点担心。”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们吵架了?”谢时安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帮我去看看,敲敲门,只要确认她在家就行。”“行吧。不过时安,
你跟何又溪……”“先不说了,谢了浩子。”他挂断电话,肩膀稍微松懈下来。
但那种心慌的感觉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像雾气一样弥漫开来。“时安哥,
”陈月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两杯饮料,递了一杯过来。谢时安没接,
神情有些严肃:“月晗,我们得谈谈。”“谈什么?”陈月晗歪头看他,表情无辜。
“刚才、你不该那样。”“哪样?”她眨眨眼,“吻你吗?可是时安哥,我喜欢你啊。
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谢时安避开她的目光:“我有妻子。”陈月晗没有退让,
反而上前一步,“她有尽过妻子的责任吗?这三年,她除了拖垮你,还做了什么?
你说和她在一起很累,那就说明,你已经不爱她了,只是因为你的责任心,
你的道德感在作祟,让你不能丢下她。”“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明明对我也是有感觉的,不是吗?你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她给不了你的,我可以。
所以,时安哥,你和她离婚,跟我在一起,好不好?”谢时安喉结滚动,
嘴唇微微颤抖:“我不能。”“月晗,我承认对你动了心。但我不能和她离婚,她需要我。
”“她需要的不是你!”陈月晗的语气急切,“她需要的是护工,是心理医生,是钱。
这些我们都可以给她。”“时安哥,你已经照顾了她整整三年,无论从哪方面说,
你都仁至义尽了!你也该、为你自己考虑一下了。”她的这些话戳中了谢时安的心,
让他生起了曾经不敢想的念头。他沉默了,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望向漆黑无垠的海面,
闪动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陈月晗看出了这份松动。她没有再逼迫,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柔和:“我不逼你。时安哥,你好好想想。我会等着你的。
”我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从他说他不能的时候,我就知道,
他不爱我了。或者说他对我还有感情,只是他的心住进了别人。4.遇见谢时安那年,
我19岁,还在舞蹈学院上学。那是元旦晚会,我有一支独舞。演出前,
我在昏暗拥挤的后台穿梭,怀里抱着沉重的裙摆,急着去候场。转角处,
我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抱歉!”我们同时开口。我抬头,撞进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里。
是个陌生的高个子男生,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气质干净,
和后台弥漫的髮胶、脂粉味格格不入。“没关系,是我走得太急了。”他后退一步,
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摇摇头,正要离开。“等等!”他蹲下身,
从散落一地的道具和杂物中,捡起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那是我戴了很多年的手链,
接口有些松了。“谢谢。”我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微微发烫。“不客气。
你要上台表演吗?”他问,目光落在我脸上精致的舞台妆和盘起的发髻上。“嗯,
下一个节目就是我。”我看了眼时间,匆匆点头,“我得走了。”跑出几步,
我鬼使神差地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这边,
手里似乎还捏着刚才捡手链时沾到的一点亮片。那晚的演出很成功。追光灯下,
我旋转、跳跃,试图用身体去够那束虚无的光。掌声雷动时,我鞠躬谢幕,
起身时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坐在那里,用力地鼓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河。
散场后,他在后台出口等我,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奶茶。“跳得真好,”他说,耳朵有点红,
“我叫谢时安,隔壁理工大的,是来找朋友的,他负责灯光,呃、这水给你喝。
”后来我们渐渐熟悉,顺其自然走到了一起。我练舞到深夜,他就在练功房外的长椅上等我,
然后牵着我手,去吃校门口那家总是很晚才打烊的馄饨。他知道我父母在我初中时离婚,
又各自组建了新家庭,对我这个拖油瓶,除了按时打来不算丰厚的生活费,几乎不闻不问。
过年时,我不是在空荡荡的学校宿舍,就是在某个亲戚家充当尴尬的客人。“又溪,
”有一次,他把我冰凉的手紧紧包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很认真地看着我说,
“我会更加努力的赚钱,我想给你一个家,只属于我和你的家。”那一刻,
我看着他眼中笃定的光,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我拼命点头,说不出话,
只是用力回握他的手。那是第一次,有人如此郑重地许诺,要给我一个“家”。
??他的父母起初并不太赞同。他们是双职工,观念务实,觉得儿子相貌能力都不差,
应该找个对他事业更有助力的。而我,一个跳舞的,家庭关系复杂,在他们看来,
实在算不上“良配”。“阿姨,叔叔,我会对时安好的。”我去他家吃饭时,总是坐得笔直,
笑容乖巧,抢着洗碗,努力扮演一个懂事得体的未来儿媳。
可我能感觉到那笑容下的审视和衡量,但谢时安总是坚定地挡在我前面。“是我要娶又溪,
她跳舞这么好,以后就是大舞蹈家,是我高攀了。”最终,他们拗不过儿子。
他原本打算毕业就和我结婚,但我也想拼一下事业,于是刚毕业那几年,我拼命跳舞,
终于成为了最年轻的首席。然后我们结婚了,他父母也出席了婚礼,礼节周到,
但笑容里的疏离,我能读懂。不过我不在乎,我有谢时安就够了。我们有彼此,
有那个他许诺的、属于我们的小家,就够了。只是我没想到,我憧憬的未来,
那么快就幻灭了。车祸之后,我失去了双腿,失去了工作。他父母来看过我一次,在医院,
面对我残缺的身体和崩溃的情绪,叹息着离开。此后,便很少过问。
而谢时安则更努力地工作,更小心地照顾我,独自扛着来自我,来自生活,
或许也来自他家庭的所有压力。直到,他也被压垮,直到,陈月晗出现。所以我不该怨他,
也不该恨他。这三年他确实仁至义尽了。我看向甲板上并肩而立的两人,
陈月晗正指着远处灯塔,笑着对谢时安说着什么,谢时安侧耳倾听。
陈月晗的父亲是公司老板,能给他事业助力,她家庭完整,性格明媚,能给他情感慰藉。
所以,谢时安,你要是先遇到的是陈月晗,就好了。
?5.谢时安的沉默让陈月晗看到了希望,她把最后一天的行程安排成了他们的约会。
“就当是最后的狂欢,”她仰头看着谢时安,眼里闪有光,“如果你回去后还是选择她,
那就当这次,是我偷来的约会吧。时安哥,答应我,好不好?”最后的狂欢,偷来的约会。
这几个字在谢时安心里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陈月晗期待又带着恳求的眼神,
想起观景台上那番令他动摇的对话,想起这几日难得松懈的神经,
还有心头那丝对“如果”的隐秘渴望。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最后的狂欢。
为我送行吗,谢时安?于是这一天,谢时安任由陈月晗牵引。他们体验了双人甲板跳伞,
在呼啸的风中,谢时安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又睁开,脸上有种久违的、近乎放肆的轻松。
他很久没有这样玩过了,自从我失去双腿,
我们的生活里就剔除了所有可能**到我的娱乐活动,他甚至很少大声笑。下午是室内攀岩。
谢时安很喜欢这项运动,我以前也经常和他一起去攀岩馆。我看见他到达顶点时,
习惯性地向下望了一眼,陈月晗在下面为他鼓掌,笑容明媚。我看着他在她笑容里,
也慢慢扬起嘴角。??他是真的在放松,在享受。傍晚的情侣电影厅,灯光暧昧。
陈月晗依偎过来时,他没有推开。屏幕上的光影变幻,映着他半明半暗的侧脸,
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至少,没有疲惫,没有紧绷。他们的晚餐在顶楼的法餐厅,烛光摇曳,
氛围刚好。陈月晗点了香槟,轻声说着未来可能的旅行计划,声音里充满憧憬。
谢时安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酒杯在指尖轻轻转动。直到,他的目光定格在餐厅另一侧。
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正被一位看护小心地推到餐桌旁。看护弯腰帮她调整轮椅的高度,
整理膝上的餐巾。女人侧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谢时安手里的酒杯顿住了。
他脸上的那点柔和笑意瞬间冻结,然后慢慢褪去,只剩下苍白。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回了现实,从这场“最后的狂欢”里,直直跌回冰冷的地面。
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直到女人完全转过去,露出完整的侧脸。不是何又溪。
谢时安像是骤然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松得并不彻底,反而带来了更深的不安。他放下酒杯,
指尖有些发凉。“时安哥?”陈月晗察觉到他的异样。“你的手机,”他声音有点干,
朝她伸出手,“借我用一下。”陈月晗迟疑了一下,还是从手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谢时安起身走到稍远的窗边。我看见他先拨了我的号码,依然是无人接听。
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浩子,是我。你今天去了吗?……还是没人应?灯亮着?有声音?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复,背脊渐渐僵硬起来。“好,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家了,
谢谢你。”他走回座位,把手机还给陈月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轻松愉快,
已经荡然无存。“何**……还是联系不上?”陈月晗轻声问。“嗯。”谢时安应了一声,
拿起酒杯,将里面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这一晚,他们住在同一个套房。陈月晗洗漱出来,
穿着丝质睡裙,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她靠近站在窗边的谢时安,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将脸贴在他背上。谢时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飘在房间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多讽刺啊,谢时安。??你一边担心着我,
一边却和另一个女人同处一室,暧昧不清。我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期待,
你回家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了。6.游轮靠岸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谢时安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船舷边,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眉头紧锁。昨夜他几乎无眠,
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陈月晗站在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时安哥,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谢时安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船一靠稳,
他便随着人流快步走下舷梯,甚至没有回头跟陈月晗道别。?昨夜的温存仿佛一场幻梦,
此刻他脸上只有紧绷的焦虑和急于返家的迫切。码头外,他拦了辆出租车,
报出那个熟悉的地名。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景物飞速倒退。谢时安一直望着窗外,
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等红路灯时,前面路边一家花店闯入他的视线。
店门口摆着一大桶新鲜的白百合,沾着晨露,在初升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纯洁。
谢时安的目光定住了,他看见出租车打表盘上的日期。在司机路过花店时,
他突然出声:“师傅,停一下车。”车子靠边停下。谢时安推门下车,快步走向花店。
他站在那桶百合前,犹豫了几秒,然后对店主说:“请帮我包一束百合,要最新鲜的。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谢时安几乎是冲下车,抱着花束,大步流星地往家走。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成了小跑。电梯上行时,他对着光亮的电梯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头发,
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叮”一声,电梯到达。他走到家门口,
拿出钥匙,**锁孔。转动。推开。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家里安静得出奇。“又溪?
”谢时安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突兀。没有回应。他走进门,反手关上。
客厅里,窗帘拉着大半,光线昏暗。他看到阳台方向,窗户大开着,风灌进来,吹动着纱帘。
地上,靠近阳台门的地方,散落着破碎的陶片和泥土。那是我之前养的一盆茉莉,
现在只剩残骸。啊,他朋友听到的声响,是被风吹落的花盆发出来的吧。
??谢时安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放下花束和行李,快步走向阳台,关上了窗户。“又溪?
”他提高了声音。路过厨房。厨房里,水槽干净,台面上放着我那天没吃完的半片面包,
已经干硬。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神色越来越焦急。??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客厅,
来到卧室门前。卧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谢时安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似乎在害怕。“又溪?”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了明显的颤抖。
里面依然没有回应。他猛地推开门——卧室里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光线很暗。
只能隐约看见床上被子隆起一个人形。“又溪?”他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埋怨,
“你怎么不应我?吓我一跳……”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阳光瞬间涌进来,驱散了昏暗,也清晰地照亮了床上的一切。我看见自己躺在那里,
身上盖着薄被,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双眼紧闭,表情异常平静。
只是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谢时安脸上的那点放松瞬间冻结了。
“又溪?”他声音放得很轻,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又唤了一声:“又溪?醒醒,我回来了。
”我自然是不会醒的。他伸出手,似乎想推推我的肩膀,但在碰到我之前,
指尖先触碰到了我露在被子外的手。谢时安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瞳孔骤然收缩。
“又溪?”他声音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是探向我的鼻息。
他的手指在我鼻下停留了好几秒,手指不住地发抖。没有。一丝气息都没有。
“又溪、何又溪!”他猛地握住我的肩膀摇晃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从床上提起来,
“又溪你醒醒,你别吓我,何又溪!”我的身体随着他的摇晃无力地晃动,头颅偏向一侧,
露出了床头柜上那个空空如也的安眠药瓶。谢时安的视线落在药瓶上,摇晃的动作瞬间停滞。
时间仿佛凝固了。他维持着俯身抓住我肩膀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药瓶,
然后又缓缓移回到我灰白的脸上。“不!何又溪!”7.他惊慌地摇着头,
瞳孔因震惊不自觉地放大。“不、不会的、又溪、你别跟我开玩笑,”他松开我的肩膀,
手颤抖着抚上我的脸颊。触感冰凉僵硬。他像是无法相信,俯下身去听我的心跳。没有跳动。
一片死寂。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床边,整个人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他张着嘴,
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粗重破碎的喘息。我飘在卧室的半空中,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崩溃,看着他颤抖,看着他脸上血色尽失,看着他眼中倒映着我毫无生气的脸。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谢时安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骇人。几秒钟后,
他突然弹起来,踉跄着扑向床头柜,抓起何又溪的手机。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终于按出了那三个数字。“喂、120吗?
我、我家、地址是……”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需要深吸气才能继续,
“我妻子、她叫不醒、没有呼吸了,求你们快来、快来啊!”挂断电话,他回到床边,
再次跪下。他不敢再碰我,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脸,仿佛只要他看得足够用力,
我的胸膛就会重新开始起伏,睫毛就会颤动。“又溪、没事的,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他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你只是睡着了,对吧?
你是不是吃药了,没事的,洗胃就好了。我们还没去吃大餐,还没换最好的假肢,你等等,
再等等。”我飘在床边,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对谢时安来说都是凌迟。他几次抬起手想探我的鼻息,又猛地缩回,
仿佛害怕再次确认那个事实。他开始不停地说话,语无伦次。“又溪,我买了百合,
今天、今天是纪念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些话都不是真的,是我胡说的。
”“我该早点回来的,我不该上那个游轮,我那天就不该走。”“你别吓我了,快醒醒,
求你了。”他的眼泪一颗颗滚落,砸在床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绝望又无助。急促的门**响起。
谢时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开门。两名穿着急救制服的人员提着设备箱快步进来。
“病人在哪里?”“卧室!在卧室!”谢时安的声音嘶哑,紧紧跟着他们。
医护人员看到床上的我,神色凝重。一人迅速上前检查瞳孔、颈动脉,另一人准备器械。
“瞳孔散大固定。”“颈动脉搏动消失。”“体表温度明显降低,出现轻度尸僵。
”检查过后,一位急救员抬起头,看向浑身紧绷的谢时安,沉重地说道:“先生,请您节哀。
这位女士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超过48小时。”“不可能!
”谢时安猛地抓住急救员的胳膊,“你们再检查一下,她只是睡着了,她吃了药,洗胃,
快给她洗胃啊!”“先生,请您冷静。”另一名急救员挡开他的手,“我们已经确认,
心跳呼吸停止,符合临床死亡标准。您说的服药情况,结合现场的空药瓶,
我们初步判断可能是药物过量导致的,现在需要报警,由警方和法医来进一步处理。
”“报警”两个字像重锤砸在谢时安头上。他愣住了,
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拿出对讲机呼叫支援,然后开始保护现场,不再允许他靠近床铺。
我看到谢时安被请到客厅,他失魂落魄地站着,目光没有焦点,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那束被遗忘的白百合,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地板上,花瓣洁白,香气幽幽。??谢时安,
??我无声地说,??结婚纪念日快乐。8.警察来得很快,技术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
拍照、测量、采集痕迹。询问在客厅进行。谢时安坐在那张我们曾一起挑选的布艺沙发上,
对面坐着两名警察。“先生,我们是XX派出所的民警。
我们现在需要依法向您了解一些情况。”警察开口,“首先,
请告知您的姓名、年龄、与死者的关系。”谢时安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眼神涣散地盯着卧室方向,对问话毫无反应。直到年轻警察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他才回过神,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谢时安,三十一岁。她叫何又溪,是我妻子。
”“你们共同居住在这里?”谢时安点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更多声音。
“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当时情况如何?”他身体猛地一颤,双手紧紧攥住膝盖,
“四天前、傍晚。我们吵架了。”“为什么会吵架?”他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最终只是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因为一些误会。我、我说话伤了她。
”“之后你就离开了?去了哪里?”“出差。在海洋游轮上,陪项目合作方的女儿过生日。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他自己。这几天的狂欢、解脱,此刻都化作利剑,
刺穿他的心脏。“也就是说,过去三天,你一直在游轮上,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你妻子?
为什么不联系?吵架后不担心吗?”连续的问题像冰雹砸下。谢时安无法回答。他难道能说,
他以为她在赌气?能说,他因为陈月晗的劝说和自己的逃避心理,选择了暂时失联?这些话,
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更遑论宣之于口。他只是痛苦地低下头,肩膀垮塌下去,无声的崩溃。
警察对视一眼,没有再追问细节。此时,一名技术人员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走出来,
里面装着何又溪的手机。“李队,”技术人员对便衣说,“手机电量耗尽了,已经关机。
需要回去技术处理。不过,在初步查看时,发现死者近期收到过一些内容比较、特别的短信,
来自一个未储存的号码。”“什么内容?”李队问。技术人员看了一眼垂着头的谢时安,
稍微放低了声音:“其中一条是三天前晚上收到的,内容是‘你到底要拖着他到什么时候?
你知不知道他为你放弃了多少?你放过他吧。’”谢时安听到这句话,
脑子里轰的一下就炸开了。“能查到号码来源吗?”李队沉声问。“已经初步查询了,
这个号码的实名登记信息是——”技术人员顿了顿,报出一个名字,“陈月晗。”陈月晗。
谢时安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僵住。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在他犹豫动摇、甚至享受片刻“解脱”的时候,陈月晗早就将这样一把淬毒的刀,
递到了本就站在悬崖边的又溪手里。李队神色一凛,
立刻对年轻警察吩咐:“联系这个陈月晗,请她到派出所配合调查。
”他又看向失魂落魄的谢时安,“谢先生,这条短信你之前知情吗?”谢时安缓慢地摇着头,
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他知情?他怎么可能知情?
他甚至、甚至曾为陈月晗的体贴、善解人意而有过动摇。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警察又问了几个关于我们日常关系、以及我的精神状态和就医情况的问题,
谢时安像个木偶一样机械的回答着。就在这时,医护人员准备将我的尸体抬上担架,
谢时安突然情绪爆发。“别碰她!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你们滚!都滚开!”他嘶吼着,
想冲进房间,但被民警迅速上前架。他拼命挣扎,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她没死,她没死。
”“谢先生,我们要对何**进行解剖,确定她的真实死因,这是法定程序,请你冷静!
”李队的声音严厉。“另外,谢先生,你需要跟我们回所里做正式笔录,请配合。
”9.谢时安从询问室出来,刚走到大门外。就看见陈月晗从另一个房间出来,
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律师。陈月晗的脸色有些发白,
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一丝慌乱,但当她看到谢时安时,
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露出了笑容。“时安哥,”她迎上前,声音关切,“你还好吗?
警察没为难你吧?这是我爸爸找的张律师,事情解释清楚了,
不会有什么事的……”“为什么?”谢时安打断了她,赤红的眼睛盯着她,
声音也嘶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要给她发那些短信?”陈月晗辩解:“我没有恶意的,
时安哥,我只是觉得你太累了,我看着心疼!何**她那个样子,根本给不了你幸福,
她只会拖垮你!我是想让她认清现实,主动离开你,这样对你们都好啊,
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她会那么极端……”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看起来楚楚可怜。
“对她好?”谢时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眼神却冷得骇人,“你明明知道她有严重的抑郁症!你明知道她敏感、脆弱,
你发那种话给她,跟拿着刀逼她去死有什么区别?!”陈月晗也激动起来,眼圈泛红,
不知是委屈还是恼羞成怒。“我都是为了你啊,这三年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为了她放弃了多少机会,熬白了多少头发?你有权利追求幸福!
我不过是把事实摊开在她面前,是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这能怪我吗?”“闭嘴!
”谢时安厉声喝道,他向前逼近一步,吓得陈月晗又退后,被律师扶住。
“那些是我愿意为她做的,轮不到你管。陈月晗,我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就是默许了那些暧昧不清的瞬间,就是鬼迷心窍地觉得在你那里能喘口气,
就是丢下她一个人,参加了你那该死的生日会!”陈月晗被他毫不留情的话语刺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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