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婚礼前夜,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快递。打开,里面是一只死去的萤火虫,
被封存在一方小小的玻璃皿里。尸体已经干瘪,失去了所有光亮。底下压着一张卡片,
是熟悉的,刻入骨髓的字迹。“你配拥有幸福吗?”我盯着那行字,全身的血液一寸寸冻结。
我知道是他。陆沉星。那个贯穿了我整个青春,又亲手将它撕碎的少年。他回来了。
从我们共同埋葬的那个夏天里,爬了回来。1.我的未婚夫周屿从浴室出来,
看到的便是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走过来,拿走我手里的玻璃皿。“这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碎片的质感。周屿的眉头蹙起,他看到了那张卡片。他抬眼看我,
眼神里是探究。“岑寂,这是谁送的?”我无法回答。那个名字是一个禁忌,
是我和他之间心照不宣的疤痕。这些年,我们小心翼翼地绕开,假装它从不存在。
周屿的耐心在一点点消失。“又是他,对不对?”我垂下眼睫,沉默是无声的承认。
他将那个玻璃皿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你还要被他影响到什么时候?
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是啊,明天。明天我就要成为周屿的妻子,彻底告别过去,
告别那个叫陆沉星的噩梦。可他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像一道鬼影,再次笼罩我的生活。
我拿起那方玻璃皿,指尖冰凉。“我会处理掉。”“你怎么处理?像处理掉你那些回忆一样,
找个盒子锁起来,然后等它下一次再跑出来吗?”周屿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周屿,别逼我。”他像是被我的话刺痛,后退了一步,
眼底是浓重的失望。“我逼你?岑寂,究竟是谁在逼谁?”良久的死寂。最后,
他拿起外套摔门而出。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我心口发麻。我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
手里握着那只死去的萤火虫。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温暖。没有一盏,是属于我的。
2.我认识陆沉星,在十六岁那个被无限拉长的夏天。彼时的他,是天之骄子。家境优渥,
成绩优异,一张脸更是上帝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是所有女生情书里描摹了千百遍的少年。而我,是岑寂。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个。安静,
寡言,像是他耀眼光芒下的一道淡淡的影子。我们的世界,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直到言夏的出现。言夏像一颗风风火火的流星,撞进了我们平淡无奇的轨道。她和我做同桌,
不由分说地闯入我的生活。拉着我去小卖部,给我讲笑话,在我被人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
也是她,拉着我,走到了陆沉星的面前。“陆沉星,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岑寂。
”夏日的午后,阳光被香樟树切割成细碎的金箔,洒在少年白色的衬衫上。他闻声回头,
漆黑的瞳仁里映出我局促不安的脸。我紧张到手心冒汗,连一句“你好”都说得磕磕巴巴。
他却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后目光就落回了言夏身上。那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瞬间明白了。原来,光芒只会为另一束光芒停留。而我,只是卑微的尘埃。从那天起,
我们变成了奇怪的三人组。言夏在闹,陆沉星在笑,而我,在看着他们笑。
我像一个尽职的观众,看着他们上演一幕幕名为“青春”的戏剧。我以为,
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那个萤火虫飞舞的夜晚。言夏提议去郊外的山上看萤火虫。
她说:“书里说,一起看过萤火虫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说完,
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看陆沉星,又看了看我。陆沉星没说话,只是嘴角挂着一贯的浅笑。而我,
心脏却漏跳了一拍。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晚的萤火虫,多得像是天上的星星都掉了下来。
墨绿色的山谷里,荧光浮动,如梦似幻。言夏在前面追着萤火虫奔跑,裙摆飞扬。
我和陆沉星并排走在后面。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里格外清晰。“岑寂,
你喜欢萤火虫吗?”我点点头,不敢说话。“它们很美,但是生命很短暂。”他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莫名的感伤。“只能亮一个夏天。”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就在这时,
前面传来言夏的一声惊呼。我和陆沉星立刻跑了过去。言夏站在一处陡坡旁,脚下不远,
就是黑不见底的湖。她指着湖中心,兴奋地对我们说:“你们看!那里好美!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湖中心有一片密集的荧光,像是谁在那里撒下了一把碎钻。
“我去给你们捉一只来!”言夏说着,就要往坡下跑。“别去!危险!
”陆沉星一把拉住了她。可已经晚了。她脚下的泥土松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只记得陆沉星撕心裂肺的喊声,和言夏坠入湖中时,
那一声沉闷的巨响。以及,湖面被瞬间吞噬的,那片璀璨的荧光。3.言夏死了。生不见人,
死不见尸。警察来来**搜寻了半个月,最后也只在湖边找到了她的一只鞋。
学校为她办了追悼会。那天,所有人都哭了。只有我和陆沉星没有。
我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那里。从那天起,陆沉星就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耀眼的少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翳里。他开始逃课,打架,成绩一落千丈。
他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漠然,变成了刻骨的恨意。他恨我。我知道。
因为言夏掉下去的时候,我就站在她身边。他觉得,是我推了她。或者,是我没有拉住她。
他不止一次地在无人的角落堵住我。“为什么不是你?”他捏着我的肩膀,
力道大到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质问。
“为什么掉下去的不是你?”我看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是啊,为什么不是我呢?
如果那天掉下去的是我,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听说那天岑寂和言夏吵架了。”“言夏就是她推下去的吧?她嫉妒言夏。”“真看不出来,
平时安安静静的,心肠这么歹毒。”我成了众矢之的。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走在路上,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躲闪。我被孤立了。彻底地。只有陆沉星,会主动来找我。
用最恶毒的语言,一遍遍地凌迟我的心。他把我的书桌推倒,把我的作业本撕碎,
在我的课本上用红笔写满“杀人凶手”。我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因为我知道,
这都是我欠他的。欠言夏的。毕业那天,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我再也不用看到陆沉星那张写满恨意的脸。我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那座城市。我以为,
只要我逃得够远,就能把那个夏天彻底埋葬。可我忘了。噩梦,是会追着人跑的。
4.周屿一夜未归。第二天一早,他给我发了条信息。“婚礼取消吧,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我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作。意料之中的结局。我和周屿在一起三年,他温柔,体贴,
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稳。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和他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是我太天真了。
一个心里埋着坟墓的人,怎么可能奢求得到阳光下的幸福。我回了他一个“好”字。
然后关掉手机,开始收拾东西。把所有属于周屿的东西,一件件打包。
也把所有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一件件装箱。我准备离开这里。再一次地逃离。
就在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时,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周屿回来了。打开门,
看到的却是陆沉星。他比高中时更高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五官轮廓愈发深邃分明。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他手里,
还把玩着那方装着死萤火虫的玻璃皿。“不等你的新郎了?”他挑眉看我,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想干什么。
”他迈步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我只是来提醒你,岑寂。”他一步步向我逼近,
强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别忘了,你的手上,也沾着言夏的血。”“你和我一样,
都是罪人。”“罪人,是不配得到幸福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精准地捅进我的心脏。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些被我强行压抑的记忆,瞬间决堤。
那晚的湖水,好冷。言夏的惊呼,陆沉星的嘶吼,还有我伸出去,却什么都没抓到的手。
“我没有。”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我没有推她。”“是吗?
”他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那你敢不敢,把那天晚上的事,
原原本本地告诉你那个未婚夫?”“你敢不敢告诉他,言夏是怎么掉下去的?
”“你敢不敢告诉他,你当时就站在旁边,却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他的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无力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陆沉星,你就是个疯子。”“我疯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岑寂,
到底是谁把谁逼疯的?”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抚上我的脸颊。“你逃了这么多年,
也该累了吧?”“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我们一起,把这个无期徒刑,坐到死。
”他的话,让我如坠冰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是周屿。他回来了。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我和陆沉星。以及陆沉星停留在我脸上的手。周屿的脸色,
瞬间沉了下来。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陆沉星,你放过她吧。
”周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陆沉星收回手,插回西装口袋里。他看着周屿,眼神轻蔑。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这句话?”“一个被她欺骗了三年的傻子?
还是一个即将被抛弃的未婚夫?”周屿的拳头,瞬间攥紧。“我们之间的事,不用你管。
”“是吗?”陆沉星的目光越过周屿,落在我身上。“岑寂,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看着他,又看看身前护着我的周屿。一个是我想要抓住的未来。
一个是我无法摆脱的过去。它们在此刻,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狭路相逢。
周屿察觉到我的动摇,他抓着我的手,更紧了。“岑寂,告诉我,你爱的人是我。
”“告诉他,你只想和我在一起。”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爱?我这样的人,
还有资格谈爱吗?我的沉默,让周屿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也让陆沉星嘴角的笑意,
越来越深。“你看,她不敢说。”陆沉星绕过周屿,走到我面前。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岑寂,别告诉他。”“让他猜。”“就像我,
猜了这么多年一样。”5.周屿走了。没有再回头。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陆沉星,
还有一室的死寂。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沿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陆沉星就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影子,将我完全笼罩。“满意了?
”我抬起头,声音嘶哑地问他。“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你满意了?”他蹲下身,
与我平视。“你的生活?”他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从言夏死的那天起,你的命,就该是我的。”我闭上眼,不想再看他那张写满疯狂的脸。
“陆沉星,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想怎么样?”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睁开眼睛。
“我想让你,时时刻刻都记住言夏。”“我想让你,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愧疚里。
”“我想让你,永远都别想逃。”他的眼神,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困住。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陆沉-星。”我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
“你以为,这些年,我有一天睡过安稳觉吗?”“你以为,我真的忘记言夏了吗?
”“她的脸,她的笑,她掉下去时看我的眼神,每一晚,都在我的梦里,一遍遍地重演!
”“我不用你提醒,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她!”我几乎是吼出了这些话。
积压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陆沉星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忪。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隐忍的我,会突然失控。我推开他的手,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他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我。那眼神,
复杂到我看不懂。有恨,有痛,还有一些我不敢深究的东西。“岑寂。”他忽然开口,
声音有些哑。“那天晚上,你和言夏,到底说了什么?”又是这个问题。这些年,
他问了我无数遍。而我,一次都没有回答过。我别过脸,看向窗外。“无可奉告。
”身后传来他的一声冷笑。“好,很好。”“岑寂,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想好了,
再告诉我。”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我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终于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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