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分,童磊站在云顶售楼处门口。
他瞥了眼玻璃幕墙里映出的身影,深灰色羊绒大衣剪裁利落,肩线挺拔得像量过他骨架专门定做,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脖颈线条冷硬,皮鞋亮得能照出对面水晶雕塑的倒影。
造型师Kevin精心打理的头发,每一缕都透着老子有钱且闲的贵气。
云顶不愧是江城顶豪,售楼处堪比艺术展现场。
十米挑高的大厅里,水晶雕塑淌着水,潺潺声听得童磊心烦意乱,空气里的香氛味浓得发腻,他吸了一口,心里嘀咕。
这哪是香氛,这是人民币燃烧的味道。
“童先生!”穿高定套装的售楼**快步迎上来,“您预约的看房时间快到了,我先带您参观模型区?”
童磊眼皮都没抬,声音压得低沉,刻意放慢语速,模仿电视剧里霸总的腔调:“不必。等人。”
售楼**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说道:“好的!那我为您准备贵宾室?您等的是……”
童磊下巴微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前面带路。”
售楼**识趣地闭了嘴,引着他往二楼贵宾室走。
童磊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口袋里的黑卡,脑子里第N遍复盘系统给的台词:
这房子以后你就住着。
语气要冷要淡要像说今天吃了个鸡蛋一样随意。
跟我不会亏待你。
眼神要冷冽,最好带点施舍的意味。
听话就好。
尾音要上扬,带点警告和掌控感。
他对着空气练了练眼神,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冷禁欲,结果眼角余光瞥见路过的侍者在偷偷打量他,赶紧恢复面无表情,心里暗骂,这霸总真是个体力活!
活了二十五年,他最霸道的时刻,是上次外卖超时半小时,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麻烦快点,不然差评,现在要对着陌生男大学生说包养宣言,还要演出老子掌控一切的气场,简直是赶鸭子上架。
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跳得刺眼:19小时42分17秒。
童磊深吸一口气,指甲掐了掐掌心。
贵宾室的落地窗正对着江景,游轮慢悠悠划过江面。
童磊陷在真皮沙发里,坐姿挺拔,双腿交叠,假装欣赏江景,实则用余光打量房间里的装饰,这沙发软得过分,坐久了会不会陷下去?显得不够霸总?
他赶紧调整姿势,坐得笔直,手搭在膝盖上,保持着标准的霸总坐姿,没一会儿腰就酸了。
侍者端来手冲咖啡和精致茶点,童磊瞥了一眼,抬手拒绝:“撤了。”
霸总怎么能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要喝就喝82年的拉菲……哦不对,现在是下午,喝咖啡也得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侍者刚撤下去,手机就震动。
是林帆发来的消息,还配了张照片,宾利停在布满小广告的老旧楼道口,对比惨烈。
林帆:“磊子!我快绷不住了,这小区的楼道,墙皮都掉了,还有通下水道的小广告,我开着宾利进来,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大妈们都扒着车窗看!”
林帆:“系统让我强势带他离开,不准拒绝,台词是收拾东西,跟我走,别让我说第二遍。我刚对着后视镜练了一遍,结果太紧张,舌头都打结了!”
童磊看着消息,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了一声,回复时刻意拿捏着霸总导师的语气。
童磊:“慌什么,霸总的核心是气场,眼神要冷,语速要慢,动作要稳。下车时记得甩车门,声音要响,镇住场面。台词说错了就用眼神杀回去,让他不敢质疑。”
童磊:“我这边马上见人了,已经进入状态。你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以后怎么完成系统任务?”
发完消息,童磊给自己点了个赞,看看这语气,多像那么回事,其实他手心已经冒汗了。
林帆:“**!磊子你可以啊,看来是我格局小了,行,我这就下车,甩车门甩到他震撼!对了,尽量别太伤人,毕竟都是无辜的。”
童磊:“放心,我童磊做事,有分寸。”
童磊放下手机,刚调整好霸总坐姿,贵宾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童先生,您等的客人到了。”售楼**推门进来,侧身让开。
沈珩站在门口。
和照片上一样,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有些旧,但很干净。
黑色长裤,白色帆布鞋,鞋边刷得很白。
背着一个半旧的深蓝色帆布书包,带子因为长期使用已经有些起毛。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高一些,大概一米八出头,身形清瘦但不单薄。
碎发垂在额前,皮肤很白,是那种久居室内带着书卷气的白。
鼻梁高挺,唇色很淡,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
但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
沈珩抬眼看向童磊时,那双眼睛在贵宾室柔和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浅的琥珀色,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
睫毛长得过分,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局促,没有好奇,也没有童磊预想中的窘迫或抗拒,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幅画,或者一道题。
“童先生。”沈珩开口,声音和童磊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软糯的少年音,而是清冽干净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但又有种不易察觉的疏离感,“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童磊下巴微抬,抬手示意:“坐。”
沈珩点点头,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把帆布书包放在脚边,动作自然,腰背挺得很直,是那种长期保持良好仪态才会有的坐姿。
售楼**适时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贵宾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童磊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背好的台词瞬间蒸发。
他盯着沈珩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手背上有几处淡淡的旧疤,像是做粗活留下的。
他按了呼叫铃,售楼**很快进来。
童磊已经提前在网上看中了几套,都是云顶里相对低调的户型,当然,所谓低调也只是相对而言,最便宜的一套月租也要八万五。
“带我们去看看A栋2801。”童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又不容置疑。
“好的,这边请。”
看房的过程对童磊来说,是霸总演技大考验。
A栋2801,面积两百六十平,四室两厅,全景落地窗,正对江景。
精装修,家具家电全是顶级品牌,主卧的床大到能打滚,浴缸是智能**款,厨房里的冰箱能自动补货。
售楼**滔滔不绝地介绍:“童先生眼光真好!这户型是我们的明星款,全景落地窗,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日出,智能家电全是进口品牌,操作起来很方便……”
童磊一边听,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沈珩。
少年安静地跟在后面,看得很认真,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走过客厅时他会留意采光,进厨房时会看橱柜的高度,进卧室时,目光在那张巨大的床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平静地移开。
童磊的脸莫名有点热,赶紧移开视线,对着窗外的江景点评:“尚可。”
内心却在想:这床够大,睡三个人都没问题……不对!我是来看房的,不是来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间次卧可以改造成书房,”售楼**指着一间采光极好的房间,“您看这采光,看书办公都合适,而且隔音效果特别好。”
沈珩点点头,没说话。
看完一圈回到客厅,售楼**识趣地说:“我去准备合同,两位稍等。”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童磊深吸一口气,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沈珩,双手插在口袋里,努力回忆着系统给的台词,酝酿着情绪。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背影,看起来确实有几分霸总的味道。
“这房子,以后你就住着。”
童磊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完美复刻了剧本里的语气。
说完他心里一阵窃喜,成了,没卡壳,霸总本总就是我!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珩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江面波光粼粼,对岸的城市天际线笼罩在暖金色的夕阳里。
“很贵的。”沈珩说,语气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跟我,不会亏待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住处,需要什么直接让人添置。”
他故意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实则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系统要求的听话就好,实在太暧昧,他实在说不出口,只能临时改了台词。
沈珩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他,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童先生的意思是,我只需要……听话?”
“嗯。”童磊硬着头皮点头,下巴微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容置疑,
这时售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合同和黑卡POS机,打破了尴尬的气氛:“童先生,沈先生,合同已经准备好了,请看一下。”
童磊接过合同,假装快速翻阅,实则根本没看内容,直接翻到签字页,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刻意放慢签字速度,展现出一种签字签到手软的霸总从容,写完还优雅地合上笔帽,递给沈珩。
“看看条款,没问题就签。”
沈珩接过合同,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慢慢翻,手指偶尔在条款上停顿。
童磊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越来越慌,不会是看出什么破绽了吧?这合同是系统准备的,不会有坑吧?
“月租九万二,押三付一,总计三十七点八万。”售楼**微笑着介绍,“童先生,刷卡吗?”
童磊点点头,拿出黑卡,指尖捏着卡的边缘,递给售楼**。
卡面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刷。”一个字,说得干脆利落。
内心却在滴血,三十多万!
这可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这么花出去了?
系统你是不是在坑我?
“嘀!”刷卡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童磊松了口气。
沈珩也看完了合同,拿起笔,在乙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清隽有力,笔锋沉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
“钥匙。”售楼**递来两把智能钥匙卡,“已经录入沈先生的信息,指纹和面部识别可以随时设置。”
童磊接过钥匙,抬手递给沈珩,刻意保持着距离,避免手指接触。
这次他学聪明了,指尖捏着钥匙卡的边缘,递过去时动作干脆,完美展现了霸总的疏离感。
结果沈珩接钥匙时,手掌还是轻轻擦过了他的手心。
温热、干燥,带着点薄茧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童磊的全身。
他猛地缩回手,差点把剩下的一把钥匙掉在地上,幸好反应快,一把攥住,假装整理钥匙,掩饰自己的慌乱。
“谢谢童先生。”
沈珩把钥匙卡放进帆布书包的内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收下了一份普通的礼物,没有丝毫受宠若惊,也没有童磊预想中的局促。
童磊强装镇定地点点头,率先转身走向门口,心里却在疯狂刷屏,终于签完了,任务完成一半了。
走出售楼处时,夕阳已经西斜,暖金色的光洒在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童磊的迈巴赫停在专属车位,黑亮的车漆反射着阳光,车身线条流畅霸气,光是停在那里就足够吸睛。
“上车。”童磊走到驾驶座旁,抬手按下解锁键,车门自动弹开,他侧身坐进驾驶座,动作刻意放慢,假装熟练地调整座椅,实则偷偷瞥了眼中控台的操作说明,幸好昨天连夜看了视频,知道怎么挂挡。
沈珩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他:“童先生要送我回学校?”
“嗯。”童磊发动车子,刻意控制车速,避免猛踩油门或刹车,语气保持着霸总的不经心,“顺路。”
不顺路也得送啊,你背着个旧书包坐公交回去,传出去像我这金主苛待你似的,多掉价。
而且系统没说让司机送,我总不能暴露自己不会使唤司机吧?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是系统特意设置的霸总专属香氛。
童磊透过后视镜偷瞄沈珩,少年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夕阳下柔和得像一幅素描,白衬衫被染成暖金色,袖口挽起的弧度都透着干净利落,和这奢华的车内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车开到江城大学西门,童磊停在路边。
学生们三三两两进出校门,不少人好奇地瞥向这辆豪车,还有几个女生捂着嘴小声议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到了。”
童磊按下解锁键,语气平淡,努力扮演着送完就走的高冷金主。
沈珩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转头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微光:“童先生,您今晚有空吗?”
“嗯?”童磊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系统没写这段啊。
剧本里明明是金主冷漠离开,留下潇洒背影。
“学校附近有家面馆,味道很好,”沈珩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想请您吃顿饭,就当是感谢。”
童磊的大脑瞬间宕机。
吃面馆?
霸总怎么能吃路边面馆?
但他看着沈珩的眼睛,清澈又真诚,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那句没时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且……他确实有点饿了,刚才在售楼处神经紧绷,一口东西都没吃,现在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
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在跳:18小时21分09秒。
任务已经完成了,吃个面应该不会影响什么吧?大不了全程保持高冷,少说话就行!
“可以。”童磊语气依旧保持着冷淡,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勉强答应,“六点,校门口见。”
沈珩眼睛亮了一下,左边脸颊露出一个很浅的酒窝,之前都没注意到。“好!那我六点在校门口等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推开车门,背着旧帆布包,站在路边对童磊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校门。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衬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和周围的青春气息融为一体,干净得让童磊心里莫名一动。
童磊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手机突然震动,林帆的消息跳了出来,还配了张照片,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眉眼温柔的男生,正是陆霆,手里拿着一个购物袋,看起来像是刚买的菜。
放下手机,童磊发动车子,驶离校门。
后视镜里,江城大学的牌匾越来越远,他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普通的衣服,背着普通的书包,说说笑笑,为考试烦恼,为恋爱发愁,过着平凡却真实的生活。
而他和沈珩,却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任务,被捆绑在一起,上演着金主与穷学生的戏码。
视野里的倒计时依旧冷冷地跳动着,提醒着他这场霸总扮演还没结束。
而此刻,江城大学校园内的林荫道上,沈珩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晚风拂过,树影婆娑,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身走向图书馆,背影依旧挺拔,只是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而另一边,童磊开着迈巴赫,在路边找了个停车场停下。
他坐在车里,对着后视镜练习了半天冷笑,试图找回霸总状态,结果越练越觉得别扭,嘴角肌肉都快抽筋了。
“算了,就这样吧。”他叹了口气,心里想,不就是吃碗面吗?
大不了全程面无表情,少说话,吃两口就放下,说味道尚可,然后买单走人。
记住,千万别吧唧嘴,千万别问多少钱,千万别露怯!
他掏出手机,给林帆发了条消息:
童磊:“等下吃面时,我该怎么保持霸总人设?在线等,挺急的。”
林帆:“???霸总吃路边面?建议你全程面无表情,少说话,吃两口就放下,说味道尚可,然后潇洒买单。记住,付钱时别看价格,直接甩现金或者刷黑卡,展现你的不在乎。”
童磊:“好。”
童磊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不管怎么样,为了活命,这霸总,他必须演下去!
夕阳最后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气场十足的金主,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已经慌得像揣了一只兔子,随时准备跳出来。
六点整,江城大学校门口,沈珩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针织开衫,背着旧帆布包,站在人群中,干净又耀眼。
看到童磊的车,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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