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园区的共享办公室，一个月八百，十平米隔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网速时好时坏。
但至少，它是我的。
我在网上注册了公司——“墨行科技”，注册资本十万，实缴资本两万。这两万，是我大学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挂断工商局的电话，我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突然有点恍惚。
我真的干了。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喂，林墨吗？我是苏晴。”
我愣了两秒，才想起来是谁。苏晴，蓝海科技的市场部副总监，我那个五百万项目的对接人。三十出头，干练精明，谈判时能把对手逼到墙角，但私下里会请整个团队喝奶茶。
“苏总，您好。”
“听说你离职了？”她开门见山。
消息传得真快。
“是，今天刚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因为转正名额的事？”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晓峰今天来我们公司了，”苏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带着你做的方案，说要‘继续跟进项目’。但连基础数据都讲不明白，被我请出去了。”
我心里一动。
“苏总，我…”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她打断我。
“我注册了公司，自己干。”
这次沉默更久了。
“需要投资吗？”她突然问。
我愣住了。
“我出五十万，占股30%，不参与具体经营，但要有董事会席位和一票否决权。”苏晴语速很快，像在谈判桌上，“如果你同意，明天我让人拟合同。”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
“因为我看好你。林墨，这三个月跟你合作，你是我见过最拼、最专业的年轻人。蓝海那个项目，换别人至少要半年，你三个月搞定，而且客户满意度是公司历史上最高的97%。”
她顿了顿。
“而且，我讨厌关系户。特别是不学无术的关系户。”
我握紧了手机。
“苏总，我现在一无所有，只有一个刚注册的空壳公司…”
“所以我赌的是你这个人。”她说，“赌你三个月内能翻身，赌你能让那些瞎了眼的人后悔。怎么样，敢接吗？”
我看着窗外，创业园区的霓虹灯刚刚亮起。
“敢。”
“好，明天上午十点，带上你公司的所有资料，蓝海楼下咖啡厅见。”
电话挂了。
我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五十万。
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对苏晴来说，可能只是一笔小投资。她在赌，用五十万赌一个可能性。
而我，必须赢。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厅。白衬衫，黑西裤，唯一一套像样的面试装，昨晚熨了三遍。
十点整，苏晴准时出现。米白色套装，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响，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合同。”她坐下，第一句话。
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翻开，逐条细看。五十万投资，30%股份，苏晴不参与日常经营，但重大决策有一票否决权。附加条款：如果公司一年内估值达到五百万，她有权以两倍价格回购股份；如果三年内公司上市，她的股份自动转为优先股。
很公平，甚至可以说，对我很有利。
“看完了？”苏晴搅着咖啡。
“看完了。但苏总，有个问题。”
“说。”
“你为什么这么看好我？就因为我们合作过一个项目？”
苏晴放下勺子，看着我。
“三年前，我也在你们公司干过。跟你一样，实习生，拼死拼活，转正名额被副总的关系户顶了。”她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当时选择了忍，换了部门，从头再来。花了五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她喝了口咖啡。
“如果当时有人拉我一把，我可能少走三年弯路。林墨，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三年前的自己。”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而且，”她微微一笑，“我看过你给蓝海做的全案。里面有个细节，关于用户画像的交叉分析，那个模型很精彩。我问过技术部，他们说那套算法如果商业化，价值至少在百万级别。”
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算法是我大学时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直没机会完善。给蓝海做方案时，我偷偷用了一点，没想到被她看出来了。
“你有技术，我有资源和钱，”苏晴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合作，三个月，我要看到你至少拿下蓝海级别的三个客户。能做到吗？”
“能。”
“好，签字。”
我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晴收起合同，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
“第一个客户，天成集团，下个月要招标新的数字营销服务商，预算八百万。这是他们的资料，负责人是我大学同学，我已经打过招呼，明天下午三点，你去见他。”
我接过文件夹，沉甸甸的。
“苏总，我…”
“别叫我苏总了，以后叫晴姐。”她站起来，“林墨，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我的钱，我的资源，我的人脉。但最重要的是，你有让那些人后悔的能力。”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你前公司那个王强，昨天给我打电话，暗示如果继续跟你们公司合作，他可以给‘个人返点’。我录音了，需要的时候，告诉我。”
她眨眨眼，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的机会，好像真的对我敞开了。
接下来的两周，我几乎住在办公室里。
白天跑客户，晚上做方案，每天睡不到四小时。苏晴介绍的三个客户，我拿下了两个，第三个还在跟进。虽然都是中小单子，加起来不到两百万，但至少，公司账上开始有流水了。
第三个周末，凌晨两点，我正在改方案，手机响了。
是个更陌生的号码。
“喂，林墨？”声音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是谁。
“我是，您哪位？”
“我，李薇。”
我动作一顿。
“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楼梯间。
“林墨，我长话短说，王强和林晓峰在搞你。他们知道你开了公司，正在联系你的所有前客户，说你的方案有问题，用了公司的保密数据，要告你侵权。”
我握紧了鼠标。
“还有，”李薇声音更低了，“他们从系统里拷走了你所有的客户资料，包括那些还没签约的潜在客户。林晓峰这周已经见了六个，虽然一个都没谈成，但他们准备用低价抢…”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因为…我觉得不公平。”她声音有些颤抖，“林墨，你是我们那批人里最优秀的，不该被这么对待。而且…而且我下个月也要被辞退了，王强说要招新人，成本更低。”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李薇，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我不知道。找工作吧，但今年行情不好…”
“来我这儿吧。”我说。
“什么？”
“来我公司。我现在需要一个能处理内部事务的人，你熟悉业务流程，工资我给你开之前的两倍，三个月后如果公司有起色，再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你…不怪我吗？当初我没帮你说话…”
“过去的事不提了。”我说，“我需要人手，你需要工作，就这么简单。来不来？”
“…来！”
“好，明天上午九点，创业园区B栋307，带上你的简历，我们签合同。”
挂了电话，**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李薇选择站在我这边，不是因为她多正义，而是因为她看到了我的价值，也看到了王强那边的无情。
但这就够了。
第二天，李薇准时来了。她看起来比在公司时憔悴不少，黑眼圈很重。
“王强这半个月一直逼我加班，做不完的杂活…”她苦笑着。
我推过合同：“看看，没问题就签。”
她仔细看完，眼眶突然红了。
“林墨，谢谢你…”
“别谢我，我是老板，你是员工，我们各取所需。”我把笔递给她，“但有件事你得知道，跟**，前三个月可能会比在王强那里更累。公司刚起步，什么都要自己做。”
“我不怕累，”她擦擦眼睛，“我只怕累得没有价值。”
签完合同，李薇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王强那边，我已经整理了他们联系过的客户名单，一共十七个，其中五个是你之前深度跟进的。我有个朋友在行政部，她说看到法务在起草律师函，可能真的会告你侵权。”
“让他们告。”我打开电脑，“我所有的方案都是在家里做的，用的自己的电脑，公司的系统有登录记录，能证明我离开公司的时间。至于算法，我有大学期间的研究记录和论文初稿，能证明是独立开发。”
李薇眼睛一亮：“那就好。不过还有件事，林晓峰在挖你的人。”
“谁？”
“赵磊和周倩。他们俩不是跟你一起做过蓝海的项目吗？林晓峰私下找过他们，说要组建新团队，开价比现在高30%。”
赵磊和周倩。
我想起那两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赵磊技术好但内向，周倩沟通强但经验少。做蓝海项目时，他们确实帮了不少忙。
“他们答应了吗？”
“还没，在犹豫。赵磊昨天还问我你的情况，我按你交代的，说你现在自己开公司，起步阶段，但前景不错。”
我点点头。
“帮我约他们，今晚八点，老地方烧烤摊，我请客。”
“你要挖他们过来？”
“不是挖，”我笑了笑，“是邀请他们加入一场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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