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柔觉得自己赢了,赢得彻彻底底。那件象征着正妻身份的大红鸳鸯锦袍,
终于穿在了她身上,尽管袖口有点长,腰身也不太合适——那本是给她嫡姐量身定做的。
她看着跪在地上敬茶的那个女人,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的嫡姐,
心里那股快意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姐姐,这茶水烫吗?”江柔故意手抖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泼在了对方**的手背上。她等着听尖叫,等着看失态,
等着看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女哭着求饶。周围的婆子们屏住了呼吸,陆郎也皱起了眉头,
似乎随时准备呵斥地上的人不懂规矩。可是没有尖叫。地上的女人只是抬起头,
用一种看死人般温柔的眼神看着她,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去了手背上那滴带血的茶珠。
那一刻,江柔突然觉得,自己穿的不是嫁衣,是寿衣。1外面的锣鼓敲得震天响,
红纸屑铺满了陆府的门口,像是刚刚杀过一场猪,满地的血腥气被喜气冲淡了,
只剩下一种甜腻得让人作呕的味道。我跪在硬邦邦的青石板上,膝盖处传来针扎一样的疼,
但我没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着眼皮,盯着眼前这双绣着并蒂莲的大红绣鞋。
这鞋子的针脚很粗,一看就是赶工出来的,配不上这陆府如今门庭若市的排场,
但穿鞋的人很得意,脚尖一翘一翘的,差点踢到我的下巴。“姐姐,哦不,
既然已经贬妻为妾,那往后我就得喊你一声江姨娘了。”江柔的声音细细软软的,
像是春天里**的猫,带着钩子,恨不得把我脸上这层皮给钩下来。
坐在她旁边的陆砚清了清嗓子,那张曾经在我父亲书房里唯唯诺诺的脸,现在绷得紧紧的,
努力装出一副一家之主的威严。他手里捏着那封还带着墨香的贬妻书,指关节泛白,
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紧张,他怕我闹,怕我搬出昔日丞相府大**的架子,
毁了他这场向新皇表忠心的好戏。“慈儿,你也别怪我。”陆砚终于开了口,声音发涩,
“岳父大人犯了谋逆大罪,皇上没有株连出嫁女,已是天恩。我陆家世代清白,
断不能让罪臣之女占据正妻之位,柔儿虽是庶出,但身家清白,
又怀了我的骨肉……”我抬起头,视线越过那杯冒着热气的茶,落在他那张冠冕堂皇的脸上。
他不敢看我,眼神飘向了门外的红灯笼。三年前,他跪在雪地里求娶我时,
说的是“此生唯愿与卿同淋雪,共白头”,那时候我父亲还是丞相,他只是个穷酸举人,
连件像样的棉袍都买不起。现在,我父亲下了大狱,明日问斩,他身上这件簇新的官袍,
却是踩着我父亲的骨头换来的。“老爷说得是。”我开口了,嗓子因为两天没喝水,
沙哑得厉害,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旧门轴转动的声音。我伸手端起那杯茶,
茶水很烫,瓷杯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烧到心里,我却觉得暖和,因为这世道太冷了。
江柔没想到我这么听话,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她大概更想看我撒泼打滚,
然后被家丁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既然妹妹怀了身孕,这茶就不必跪着喝了,
免得动了胎气。”我站起身,膝盖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身子晃了晃,又稳稳站住。
我走到江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下意识地往陆砚怀里缩了缩,
手护住了那个还平坦得像块砧板的肚子。“姐姐……你想干什么?”“不干什么,
给新夫人敬茶啊。”我笑了,嘴角扯开一个完美的弧度,手腕微微一倾。
滚烫的茶水没有泼在她脸上,而是稳稳当当地倒在了她脚边那块绣着牡丹花的地毯上,
腾起一阵白雾。“哎呀,手滑了。”我轻声说着,松开手,
那只价值连城的汝窑茶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碎片溅起来,划破了江柔的裙角,
也划破了这满堂虚伪的喜气。陆砚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江慈!你放肆!
”我抬手理了理鬓角乱了的发丝,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老爷,碎碎平安,
这是给您和新夫人挡煞呢。我听说,背信弃义的人,晚上睡觉容易鬼压床,有这声响,
今晚您能睡个好觉。”陆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的手指头抖得像中风。
江柔尖叫起来:“老爷!你看她!她咒我们的孩子!”我没理会他们的叫嚣,转身往外走。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门口的灯笼乱晃,我身上那件素白的单衣被风吹透了,贴在身上,
显出一副消瘦却依旧挺拔的骨架。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笑了一下:“对了,妹妹,
那件嫁衣腋下改小了两寸吧?当心勒着,那料子不透气,捂出狐臭来,
老爷可是最闻不得异味的。”说完,我撩开门帘,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2我被安置在西院的偏房,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地方,窗户纸破了两个大洞,
风呼呼往里灌,屋里除了一张断了腿的床,就只剩下满地的灰尘。但这位置极好。
隔着一道墙,就是陆砚和江柔的洞房。那边灯火通明,人影在窗纸上晃动,嬉笑声、劝酒声,
还有江柔那做作的娇喘声,顺着风一丝不落地钻进我耳朵里。我没哭,
哭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我找了块破抹布,沾着井水,把那张缺腿的桌子擦了三遍,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修眉用的小银刀。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刀刃薄如蝉翼,
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我找了块磨刀石,开始磨刀。霍霍、霍霍。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墙那边的动静小了些。陆砚这个人,我最了解,
他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多疑又胆小,还有点神经质。今天我那句“鬼压床”,
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刺。我故意把磨刀的节奏放慢,一下,两下,停顿,再刮一下。
像是指甲挠棺材板的声音。果然,没过多久,那边传来陆砚烦躁的吼声:“哪来的声音?
去看看!”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跑过来,推开我的门,看见我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
披头散发,手里拿着把亮晃晃的刀,对着月亮比划,吓得“嗷”的一嗓子,转身就跑。“鬼!
有鬼啊!”那边屋里传来杯子打翻的声音。我满意地吹了吹刀刃上的铁屑,收刀入鞘。
这才哪到哪啊。我躺在那张硬板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父亲被押上囚车时的背影。
他没看我,只是嘴唇动了动,我看懂了,他说的是:“活下去。”要活下去,就不能当人。
当人太苦了,得当鬼,当一只随时能索命的艳鬼。第二天天不亮,我就起了。
我没有穿那身灰扑扑的姨娘服,而是翻出了压箱底的一件旧衣裳。那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
料子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但胜在剪裁极好,腰身收得极细,走起路来,
裙摆像水波一样荡漾。我没梳发髻,只用一根木簪子把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留了几缕碎发垂在脖颈间。这样的打扮,在正经人眼里是寒酸,在男人眼里,
叫“楚楚可怜”我端着洗脸水,站在正房门口候着。门开了,
陆砚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走了出来,一脸的纵欲过度加睡眠不足。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晨光刚好打在我脸上,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但眼睛很亮,像是含着一包泪,欲坠不坠。“老爷,早。”我福了福身,声音压得低低的,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陆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神在我露出来的那一截雪白的后颈上停留了片刻。他已经很久没正眼看过我了。
自从父亲失势,他看我就像看一块沾了屎的抹布,恨不得一脚踢开。可今天,
这块抹布突然变成了白月光。“你怎么穿成这样?”他皱了皱眉,语气却没那么冲了,
“府里没发新衣裳吗?”“发了。”我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只是妾身觉得,自己如今的身份,配不上那些好料子,怕折了老爷和夫人的福气。
”陆砚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屋里传来江柔甜腻腻的喊声:“老爷,谁在外面呀?
”陆砚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瞬间回过神,脸色又沉了下来:“把水端进来,
别杵在这儿丢人现眼。”我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转身的瞬间,
我看到陆砚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玉佩。那是他动心时的小动作。呵,男人。
3早饭摆在花厅,桌上琳琅满目,水晶虾饺、燕窝粥、蟹粉酥,香气扑鼻。陆家原本是穷户,
这些排场,都是靠我带来的嫁妆撑起来的。现在,我这个嫁妆主人只能站在一边,
给他们布菜。江柔穿着一身桃红色的云锦小袄,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步摇,
整个人像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我得宠”三个字刻在脑门上。我婆婆陆老太太坐在上首,
眯着眼,一脸慈爱地看着江柔的肚子,像是在看一座金山。“柔儿啊,多吃点,
这燕窝最养人。”老太太亲自给江柔盛了一碗粥。江柔娇羞地接过来:“谢谢娘,
娘对我真好。”说完,她还特意瞟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我面无表情地站着,
手里捧着一双象牙筷,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啪!”老太太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指着我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看见柔儿碗空了吗?还不快去盛!”我走过去,
端起那只白瓷碗。盛粥的时候,我故意用指甲在碗底轻轻刮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
江柔娇气,最受不得这种声音,眉头一皱,刚要发作。我却抢先开了口:“婆婆,
这燕窝虽好,但妹妹如今身子重,虚不受补,吃多了怕是会上火。”“闭嘴!你懂什么!
”老太太瞪了我一眼,“你自己生不出来,就嫉妒柔儿是不是?”我垂下头,
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妾身不敢。只是妾身记得,以前在相府时,母亲怀弟弟那会儿,
太医说过,这燕窝若是陈的,火气重,吃了容易胎位不正……”这话是我胡编的。
但“相府”、“太医”这两个词,足够把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太婆唬住。果然,
老太太脸色变了,狐疑地看了一眼那碗粥:“这……这燕窝是哪来的?
”“是前年姐姐带来的嫁妆呀。”江柔傻乎乎地接了一句。老太太一听是我的嫁妆,
立马觉得这东西有毒,一把夺过江柔手里的碗,重重顿在桌上:“撤了!快撤了!晦气东西!
”江柔傻眼了,眼巴巴地看着到嘴的燕窝飞了。“那……那我吃什么?”老太太眼珠子一转,
指了指角落里那盆下人吃的小米粥:“吃那个!养胃!”我忍住笑,
乖顺地去给江柔盛了一大碗清汤寡水的小米粥。江柔喝得一脸菜色,像是在喝毒药。
我站在一旁,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陆砚抬头看了我一眼,神色复杂。“坐下一起吃吧。
”他突然说。“不行!”老太太和江柔异口同声。陆砚皱起眉,刚想发火,我轻轻摇了摇头,
给了他一个“我懂事、我不让你为难”的眼神。“老爷,妾身不饿,妾身站着就好。”说完,
我身子晃了晃,扶着桌角,勉强站稳,脸色白得像纸。这一刻,陆砚眼里的愧疚,
终于盖过了厌恶。他没再坚持,只是把面前那笼没动过的水晶虾饺,往桌边推了推,
离我近了些。我没动。这种廉价的施舍,只有狗才会摇尾巴。我要的,是他把整个陆家,
双手奉上。4回门是不可能回门的,丞相府已经贴了封条,我爹在天牢里等死。但按照规矩,
这一天陆砚得去大理寺给那些同僚们送点礼,打点一下关系,免得受我家牵连。他不想带我,
但又怕别人说他薄情寡义,最后还是让我跟着车,不是坐车,是跟着。江柔坐在马车里,
掀开帘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往我身上吐瓜子皮。“哎呀,姐姐,这路这么远,
你这双脚受得了吗?要不上来挤挤?哦,不行,这车厢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没理她,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这条路,我很熟。前面拐个弯,就是朱雀大街,
那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昨晚我给以前的死士发了信号,算算时间,
那个人该来了。刚拐过弯,前面突然一阵骚乱。“让开!都让开!东厂办事,闲人退避!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来,路上的行人吓得四散奔逃,鸡飞狗跳。
陆家的马车夫是个生手,一紧张,猛地一勒缰绳,马受了惊,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把车厢颠得差点翻过去。江柔在里面杀猪般尖叫。我站在路边,没有躲。
我看着那匹冲在最前面的黑马,马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绯红色的飞鱼服,腰间别着绣春刀,
面容阴柔俊美,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煞气。萧祁。东厂提督,皇帝最锋利的刀,
也是这京城里最不能惹的活阎王。眼看着那马蹄就要踩在我脸上,陆砚吓得脸都白了,
缩在车旁动都不敢动。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不退反进,直直地迎了上去。
“吁——!”萧祁反应极快,手臂青筋暴起,死死勒住了缰绳。
那黑马硬生生在离我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喷出的热气吹乱了我的头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萧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不要命了?”他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回响。我抬起头,
毫无惧色地对上他的目光,然后缓缓跪下。动作优雅,像是在宫宴上行礼,
而不是在马蹄下求生。“民妇惊扰督主,罪该万死。”我声音清冷,没有一丝颤抖。
萧祁眯了眯眼,似乎来了点兴趣。这时,陆砚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震天响:“督主饶命!督主饶命!这贱妇疯了,冲撞了您,
下官这就把她带回去乱棍打死!”贱妇?我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凄婉。
萧祁的目光在陆砚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陆大人?
听说你刚休了丞相之女,另娶新欢,好大的气魄。
”陆砚哆嗦得像筛糠:“下……下官……”“抬起头来。”萧祁用马鞭挑起了我的下巴。
冰凉的鞭梢划过皮肤,引起一阵战栗。我顺从地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
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知道自己这张脸长得有多好,
尤其是这副受了委屈却隐忍不发的模样,最能激起男人心底的施虐欲和保护欲。萧祁看着我,
眼神暗了暗。我看见他嘴唇微动,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两个字。“有趣。
”5萧祁没杀我,也没杀陆砚。他只是用那种看戏的眼神,
扫了一眼马车里露出半个脑袋、吓得花容失色的江柔,
然后丢下一句:“既然是陆大人的家事,咱家就不掺和了。不过,陆大人,这眼光,
确实不怎么样。”说完,他策马而去,红衣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火。陆砚瘫坐在地上,
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爬起来,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你想害**吗?!
”我捂着脸,没有躲,舌尖顶了顶被打出血的嘴角,尝到了一股铁锈味。“老爷,
刚才若不是妾身拦马,督主的鞭子,怕是已经抽到妹妹身上了。”我轻声说。陆砚愣了一下,
回头看了看受惊的马车,又看了看我红肿的脸,火气消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羞成怒的尴尬。晚上,陆砚破天荒地没有去陪江柔,而是来了书房。
他让我去伺候笔墨。书房里点着龙涎香,烟雾缭绕,陆砚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着本书,
眼神却总往我身上瞟。我换了身衣裳,依旧是素白的,只是腰带束得更紧了些,
显得腰肢盈盈不堪一握。我站在他身侧,慢条斯理地磨着墨。
墨香混合着我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在空气里发酵。“慈儿。”陆砚突然伸手,
握住了我磨墨的手。他的手心潮湿、火热,带着一股让人恶心的急切。“今天……委屈你了。
”他声音低哑,眼神开始变得浑浊。我没抽回手,只是微微侧过头,
露出那半张还带着指印的脸,眼眶红红的:“只要老爷平安,妾身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陆砚感动了,或者说,他的男人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手开始不规矩地往我腰上摸。“慈儿,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只是形势所迫……”他一边说着鬼话,一边急吼吼地去解我的腰带。我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手指却悄悄摸到了他腰间那块玉佩下面的暗扣。那里藏着一把钥匙。开启书房密格的钥匙。
“老爷……”我娇喘微微,手指像是不经意地划过他的喉结,
“妹妹还在等您呢……”“不管她!”陆砚被我撩拨得火起,呼吸粗重,“今晚,
我就在这儿。”就在他准备把我压在桌子上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爷!不好了!夫人动了胎气,见红了!”陆砚的动作僵住了。我心底冷笑,
时间掐得刚刚好。晚饭时,我在江柔那碗小米粥里,加了点藏红花粉。量不多,死不了人,
但足够让她痛上一晚上。“这……这……”陆砚慌了,推开我,整理衣服就要往外跑。
我拉住他的袖子,把刚才顺手解下来的那把钥匙,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然后一脸焦急地推他:“老爷快去!妹妹和孩子要紧!”陆砚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转身冲进了夜色里。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脸上的焦急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我走到书架前,摸出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钥匙,
**了那个不起眼的暗格。咔哒。暗格开了。里面躺着一本蓝色封皮的账册。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天启三年,收受两淮盐商白银三万两。我笑了。陆砚,你的命,
现在握在我手里了。6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催命的鼓点。我没有把账册放回去。
这种保命的东西,放回原处等于找死。我迅速撩起裙摆,
把账册塞进了贴身的亵裤夹层里——那里缝着一个暗袋,原本是母亲教我藏银票救急用的,
没想到藏了陆砚的催命符。刚把裙摆放下,陆砚就推门进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被雨水打湿的潮气,难闻得很。“怎么样?妹妹没事吧?
”我迎上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手里还端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陆砚脸色惨白,
一**坐在太师椅上,手抖着接过茶,一口气灌了下去。“保住了。”他喘了口粗气,
眼神有些发直,“大夫说是吃坏了东西,见了红,还得亏发现得早,扎了几针止住了。
”我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菩萨保佑。要是妹妹有个三长两短,
老爷这陆家的香火可怎么办。”陆砚抬头看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他突然伸手,
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慈儿,你刚才……一直在书房?
”他起疑了。这男人虽然蠢,但像老鼠一样警觉。我没躲,任由他抓着,脸上露出一丝痛楚,
却咬着嘴唇不叫唤。“是啊,老爷让我磨墨,墨还没磨好,老爷就跑了。我怕墨干了,
就一直往里添水。”我指了指桌上那方砚台。确实满满当当一砚台的墨汁,黑得发亮。
陆砚松开了手,视线在书架那边扫了一圈。那是暗格的位置。“我累了。”他闭上眼,
往椅子背上一靠,手却指了指自己的大腿,“过来,给我捏捏。”我走过去,跪在他脚边。
这姿势,真像个伺候主子的贱婢。我伸出手,力道适中地按着他的腿,
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大腿内侧。陆砚的呼吸慢慢重了。就在他的手准备摸向我的领口时,
我突然开口了。“老爷,我今天在街上,听到一个吓人的消息。”“什么?”他动作没停,
心不在焉。“听说两淮那边的盐商出事了,被东厂的人抓了一个,
好像……供出了不少京城里的大官。”陆砚的手猛地僵住了。那个被我藏起来的账册里,
第一行写的就是两淮盐商。“你……听谁说的?”他声音有点抖。我抬起头,
一脸无辜:“就是路边卖菜的大婶啊,说得可凶了,说那些贪官要被剥皮抽筋呢。老爷,
您说,这东厂的刀,真有那么快吗?”陆砚猛地推开我,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他没心思睡我了。“你回去吧!回西院去!”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我福了福身,低眉顺眼地退了出来。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找吧,找吧。找不到那本账册,你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7江柔这次是真的伤了身子,
在床上躺了三天下不来。这三天,我过得很滋润。没人使唤我,没人给我立规矩,
我就躲在西院那间破屋子里,把那本账册背了个滚瓜烂熟。然后,我把它烧了。烧成了灰,
混在水里,倒进了院子里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这东西留着是祸害,记在脑子里才是本事。
第四天,我出门了。借口是去给江柔抓药,顺便去庙里给她祈福。
陆砚现在被那个“盐商被抓”的假消息吓破了胆,整天缩在书房里不敢出门,也不敢见人,
对我出府这种小事,根本没心思管。
我去了城西的“万宝当铺”那是我爹以前安插在市井里的眼线,掌柜的是个独眼龙,姓赵。
我把手上最后一只金镯子拍在柜台上。“死当。”赵掌柜抬起那只独眼,扫了我一眼,
没说话,只是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发出几声脆响。三长两短。这是暗号。
我敲了敲桌子:“不要银子,要东西。”“什么东西?”“听说东厂提督萧大人,患有头疾,
每逢阴雨天便剧痛难忍,只有西域的‘醉骨香’能缓解一二。”我压低了声音,
“我要这香的配方,还有材料。”赵掌柜的手顿住了。他盯着我看了许久,
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大**,这条路,是绝路。”他认出我了。我笑了,
伸手把散落在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赵叔,我家满门抄斩那天,我就已经在绝路上了。
现在,我是要在绝路上,铺一条血路出来。”赵掌柜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
他转身走进内堂,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小瓷瓶,还有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
“这香有毒,用久了,人会上瘾,离不开它。”他把东西推给我,“这镯子你拿回去,
算是我给相爷尽的最后一点忠心。”我没拿镯子,只拿走了药。“既是交易,就得钱货两清。
赵叔,保重。”出了当铺,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我抬头看了看天,嘴角勾起一抹笑。
下雨好啊。下雨了,萧祁的头疾就该犯了。京城最大的寺庙叫大相国寺。每逢初一十五,
香火鼎盛。但后山有一处僻静的竹林,是禁地,平时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因为每次萧祁头疼欲裂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听老方丈念经,借着佛音压一压心头的杀孽。
我买通了看守后山的小沙弥。不用钱,
只用了一块陆砚书房里偷出来的、刻着大理寺印章的通行牌。
小沙弥以为我是哪位大人的家眷,来求私密签文的,便放我进去了。竹林里很静,
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雨终于落下来了,淅淅沥沥的,带着透骨的凉意。
我找到了那间精舍。门没关严,从缝隙里飘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
萧祁就在里面。我没进去。我躲在屋檐下,拿出那个早就绣好的荷包。荷包很丑,
绣的是一只歪歪扭扭的鸭子,不是鸳鸯。这是我故意的。太精致的东西,入不了萧祁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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