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瞎子听到花轿落地的声音,嘴角勾了一下,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打。
他知道陈家送来的是个刚及笄的小丫头,软糯、好欺负,正好用来做他掩人耳目的棋子。
喜婆抖着手递过来喜秤。他随手一挑。红盖头滑落。没有惊慌失措的哭泣,
也没有小女儿家的羞涩。坐在喜床上的女人,看起来比他还要大几岁,风韵极佳,
眼角带着笑,手里正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剪刀,正对着他的要害比划。“听说你想当我女婿?
”女人声音又酥又冷,把剪刀往床头一扎。“不好意思,你这门亲事,本宫亲自替女儿接了。
”瞎子嘴角的笑僵住了。这陈家是疯了?买一送一也没这么送的,
这是送了尊活菩萨过来要他的命。1陈远推开门的时候,
李昭正躺在那张花梨木的贵妃榻上剥葡萄。紫莹莹的皮剥下来,汁水染在她指甲上,
看着就粘腻。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那颗晶莹剔透的果肉丢进嘴里,嚼都没嚼两下就咽了。
“昭娘。”陈远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那笑里藏着虚,一眼就能看穿。
李昭拿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有事就放,没事就滚。
”陈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这个媳妇,虽说是皇家出来的长公主,可落魄了也就这样。
脾气大,嘴巴毒,要不是看在她那点嫁妆份上,他早就把休书甩她脸上了。但今天不行。
今天他有求于人。他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刚沾边,又往前凑了凑。“是这么个事儿。
咱家大宝,眼瞅着二十了,这亲事还没着落。昨儿个王媒婆来说,隔壁刘家庄有个姑娘,
**大,好生养,愿意嫁过来。”李昭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就你那儿子?
吃喝嫖赌占全了,谁家好姑娘瞎了眼能看上他?”陈远被噎得咳嗽两声,脸涨得通红。
“咱大宝是单纯!再说了,这不是……这不是有条件嘛。”他停住了,
眼神往房间里头那个绣花的屏风瞄了一眼。屏风后面,是女儿陈玉的闺房。李昭坐直了身子,
那双凤眼微微眯起来,身上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气。“继续说。”陈远硬着头皮,
声音压低了:“那边说了,只要咱们把玉儿嫁过去,给他家那个大哥当媳妇,这事儿就成。
这叫……换亲。亲上加亲,大喜事啊。”李昭没说话。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知了叫。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手腕稳得很,连盖碗磕碰的声音都没有。“刘家庄那个大哥?
我记得,是个瘫子,还是个瞎子,今年三十有五了吧?”陈远急忙解释:“年纪大会疼人!
再说了,玉儿这性子,太软,嫁到高门大户也是受欺负,不如嫁个老实人。那刘大虽然残疾,
但家里有几亩地,饿不着她。”李昭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砰”的一声。茶水溅出来,
烫在桌面上。“陈远,你是真觉得我这个长公主是泥捏的?拿我女儿,
给你那个废物儿子换个生育工具?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泔水?”陈远也急了,
拍着大腿站起来。“那你说怎么办!大宝要是断了后,我将来怎么去见列祖列宗!
玉儿是女娃,迟早是泼出去的水,帮帮她哥怎么了?再说,这事儿娘也同意了!
”提到那个老太婆,李昭眼里的厌恶更浓了。她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一步步逼近陈远。她比陈远矮半个头,可那气势,压得陈远不自觉往后退,直退到门框上。
“好啊。”李昭突然笑了。这笑容艳丽得很,像是开在坟头的彼岸花,带着毒气。“你想换,
那就换。不过我得先去看看,那个姓刘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配不配得上咱家这门亲。
”陈远一愣,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快松口,脸上立马笑开了花。“行!行!明儿个我就带你去!
昭娘啊,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李昭看着他兴冲冲跑出去的背影,
嘴角那抹笑慢慢冷下来。屏风后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李昭走过去,
看着缩在床角、哭得眼睛像桃子一样的陈玉。“哭什么?没出息。”她伸手捏住女儿的下巴,
力道不轻,迫使女孩抬起头来。“娘……我不嫁……我怕……”陈玉抖得像个鹌鹑。
李昭松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粗鲁地给她擦了擦脸。“怕就对了。记住这种怕,
以后别人把刀架你脖子上的时候,才知道往哪捅回去。”她转身,看向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
“放心,这花轿上不去你。这个家,也困不住我。”2刘家庄穷得叮当响。
路上全是牛粪和烂泥,李昭那双绣着金线的鞋子踩上去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远在前面引路,点头哈腰的,像个龟公。“就是这儿,就是这儿!刘大!刘大出来,
贵客来了!”那是一间快要塌了的茅草屋。院子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柴火,
一只秃了毛的老母鸡正在啄石头。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男人推着轮椅出来。
李昭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刻薄话,看到这人的时候,突然卡在喉咙里了。
这男人确实是个残废,腿上盖着张破羊皮毯子。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看样子是瞎透了。
可他那张脸……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下颌线像是用刀削出来的。
即便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坐在那儿,也跟这满院子的鸡屎味格格不入。
像是一把生了锈、但依然会割手的刀。李昭挑了挑眉。有意思。这种气质,
不是种田能种出来的。“你就是那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李昭走过去,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男人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听她的方位。“陈夫人说笑了。
是令郎想娶我妹妹,这是交易。”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心口,
听得人耳朵发痒。李昭弯下腰,凑近他。她身上那股子名贵的苏合香味道,
直往男人鼻子里钻。男人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手指扣紧了轮椅。“看不见我?
”李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不见。”“那可惜了。”李昭直起腰,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本宫……本夫人今日穿得很漂亮。你要是能看见,估计就不想娶我女儿,想娶我了。
”站在旁边的陈远吓得差点跪下。“昭娘!你胡说什么呢!
”那个叫刘大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嘴角竟然微微勾了起来。“夫人真爱开玩笑。不过,
若是夫人愿意,我倒是不介意。”李昭眼睛眯了起来。这男人,接得住她的话。
不像陈远那个怂包。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
男人猛地要抽回手,却被李昭死死扣住。“别动。”李昭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脉象沉稳,内息紊乱,中过剧毒,腿是被人打断的……刘公子,你这个庄稼汉,
故事挺多啊。”男人藏在黑布下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反手一扣,精准地捏住了李昭的虎口,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夫人,知道太多,容易守寡。”李昭疼得吸了口气,
却笑得更开心了。她抽回手,甩了甩。“守寡好啊。死老公总比养废物强。”她转过身,
对着一脸懵逼的陈远挥了挥手。“行了,这亲事我准了。回去准备吧,越快越好。
”陈远大喜过望,拉着李昭就往外走,生怕她反悔。走出院子的时候,李昭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残废还坐在门口,脸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虽然蒙着眼,但她能感觉到,那块黑布后面,
有一双狼一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后背。挺好。这把刀,够快。借来杀人,正合适。
3回到陈家,李昭就开始作妖了。她指挥着陈远把库房里那些落了灰的红绸子全搬出来,
挂得满院子都是,像是要把这个破落户装点成皇宫。“这个灯笼挂歪了,左边高三寸!陈远,
你眼睛要是不好使就捐了!”“那个喜字贴得不正,撕了重贴!要是再贴歪,
我把你皮撕下来!”陈远被支使得团团转,累得像条狗,却还得赔着笑。“昭娘,
这不就是换个亲嘛,至于搞这么大排场?”李昭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嗑着瓜子。
“我女儿出嫁,排场小了,丢的是我皇家的脸。怎么,你心疼钱?
还是觉得我配不上这个排场?”陈远哪敢接话,只能继续去挂灯笼。这时候,
她那个傻儿子陈大宝跑进来了。一身肥肉乱颤,手里还抓着个鸡腿,满嘴油腻。“娘!娘!
听说给我换了个媳妇?漂不漂亮?能不能生娃?
”李昭看着这个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却被陈家养废了的玩意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她招招手。“大宝,过来。”陈大宝嘿嘿笑着凑过去。“啪!”一记耳光,
脆生生地响在大厅里。陈大宝被打蒙了,鸡腿掉在地上,捂着脸嚎起来:“娘你打**啥!
”陈远也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昭娘,你这是干嘛!
孩子不懂事……”“就是因为不懂事才打。”李昭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嫌弃地把帕子丢地上。
“既然要娶媳妇了,就得立规矩。从今天起,把他关柴房里,没到大婚那天不许出来。
少一两肉我拿你是问。”“啊?关柴房?”陈远心疼儿子,“这……这不合适吧?
”“不关也行。”李昭冷冷看着他,“那婚事作废。”陈远一咬牙,
转身对着嚎啕大哭的儿子吼:“哭什么哭!听你娘的!滚去柴房!”处理完这对父子,
李昭回了后院。她把门窗都关严实了。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箱子。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套红得像血一样的嫁衣。那是当年她出降时,
宫里最好的绣娘缝制的。可惜,嫁的是个畜生。她伸手抚摸着那冰凉的绸缎,
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决绝。“红叶。”她唤了一声。房梁上,
一个黑影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落下来。是个穿着夜行衣的女子,面容冷峻。
这是她唯一剩下的死士,也是她最后的底牌。“主子。”“玉儿安排好了吗?
”“马车在后山等着。药已经给**喂下了,睡两个时辰就到皇城了。那边有孙掌柜接应,
没人能找到她。”李昭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送她走。告诉她,别回头,别想我。
当个普通人,嫁个杀猪的都比这皇家强。”“主子……您真打算自己上?”红叶有点犹豫,
“那个姓刘的底细不明,万一……”李昭站起来,解开外衣扣子,露出里面大红色的肚兜,
肌肤白得晃眼。“底细不明才好玩。”她拿起那套嫁衣,往身上比划了一下。“我倒要看看,
是他这个装瞎的狠,还是我这个装傻的疯。”4婚礼当天,陈家乱成了一锅粥。
吹吹打打的声音震天响,把陈大宝在柴房里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声都盖过去了。
李昭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女人,描了眉,点了唇,艳光四射。即便眼角有了些细纹,
也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和风情。这哪像是嫁女儿的丈母娘,
简直比新娘还要妖孽。“吉时已到——”外头喜婆扯着嗓子喊。
陈远在门外催:“玉儿好了没?别误了时辰!”李昭给自己盖上红盖头。
视野变成了一片红色。她站起身,打开门。“好了。”她压低了嗓子,
学着女儿平时怯生生的语调,但又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像是哭过了。陈远没起疑,
只当是女儿舍不得家。“快走快走!刘家的轿子都在门口了!”他甚至没多看一眼,
生怕这个“赔钱货”反悔,急急忙忙把人塞进了花轿。轿子起了。晃晃悠悠,
像是漂在海上的船。李昭坐在轿子里,手里紧紧握着那把藏在袖子里的剪刀。
从陈家到刘家庄,不过二里地。没多久,轿子停了。没有踢轿门的规矩,
那个残废估计也踢不了。轿帘被掀开。一只手伸了进来。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掌心有厚厚的茧。李昭犹豫了一下,把自己保养得极好的手搭了上去。两手相触的瞬间,
她感觉到对方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这不是牵手,这是试探。对方在摸她的骨龄。
李昭心里冷笑,反手在他掌心挠了一下。像猫爪子一样,轻轻一勾。那只大手僵了一下,
随即用力一拉,把她整个人从轿子里扯了出来。因为用力过猛,李昭脚下一个踉跄,
直接跌进了男人怀里。虽然他坐在轮椅上,但胸膛硬得像块石头。“小心。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戏谑的热气。他的手顺势扶住了她的腰。
很不老实地摩挲了一下。“新娘子……腰挺细。”李昭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个臭流氓。
她隔着盖头,狠狠踩了他一脚。男人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
几乎是把她半抱着放到了轮椅旁边。“既然腿软,那就扶着夫君。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起哄:“哎呦!这新郎官还挺心疼媳妇!”李昭咬着牙。行。
你现在占便宜占得爽,待会儿本宫让你哭都找不到调。5拜堂成亲的过程简陋得可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高堂只有两个木牌位),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世界清净了。李昭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膈得生疼。
屋里点着龙凤烛,光线昏暗。轮椅滚动的声音慢慢靠近。停在了她面前。“既然嫁了,
就别想跑。”男人的声音不再是白天那种装出来的憨厚,而是透着一股子杀伐决断的冷意。
“把盖头掀了。”他命令道。李昭没动。她握紧了手里的剪刀。“我说,掀了。”见她不动,
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喜秤伸了过来,带着风声。红布落地。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男人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此刻正深邃地盯着她,里面倒映着烛火,亮得吓人。他不瞎。
而且,他看清了李昭的脸。这绝对不是陈家那个十五岁的小丫头。
这是一张成熟、美艳、带着杀气的脸。“陈夫人?”男人愣了一瞬,随即笑了。“有意思。
我还以为陈家把女儿送来当替死鬼,没想到,送来的是这位菩萨。”李昭把剪刀往床头一插,
“笃”的一声,入木三分。“怎么,失望了?”她踢掉绣花鞋,盘腿坐在床上,凤眼一挑。
“本宫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这身段、这模样,配你一个残废,绰绰有余吧?”男人看着她,
眼神玩味。突然,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站得笔直,比李昭高出一个头。身形高大,
宽肩窄腰,哪里有半点残疾的样子。李昭眼睛瞪圆了。“你……腿没断?
”男人一步步走向床边,把李昭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他伸手,拔出床头那把剪刀,
随手丢到地上。然后两只手撑在李昭身侧,把她困在床角。“夫人都亲自送上门了,我这腿,
当然得好。”他低头,凑到李昭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脖颈上。“既然是换亲,
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长公主殿下,今晚……您打算怎么伺候我这个庄稼汉?
”李昭心跳漏了一拍。这哪是庄稼汉。这分明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完了。
这回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但李昭是谁?她伸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笑得像只狐狸。
“伺候?那得看你这个摄政王,有没有这个本事消受了。
”我被萧烈按在那张咯吱响的破床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可脸上还得挂着那副老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淡定。他的手撑在我耳边,
那股子常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气,隔着几层红绸衣服都往我毛孔里钻。他没瞎,
腿也没断,站起来的时候比我高了大半个头,那双眼子在红蜡烛的晃悠下,跟狼没什么两样。
我仰着头,伸手勾住他那紧绷绷的脖子,指尖在他耳后那道被火烧过的疤上慢慢画圈。
我感觉到他身子僵了一下,喉结狠狠滚了两个来回。“摄政王大人,您这戏演得挺全乎。
全天下都觉得你死在北境那场雪里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谁能想到,堂堂战神,
躲在这个掉渣的小村里,还想算计我那个傻闺女?”我呵着气,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像是要把这一屋子的冷气都给融化了。萧烈冷笑一声,
那只常年拿马刀的大手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骨头掐碎。
他凑到我鼻尖前头,两个人的呼吸都拧在一起了。“李昭,本王也没想到,堂堂大周长公主,
落魄到下嫁给一个穷酸秀才不说,现在竟然自个儿穿上嫁衣,替女儿嫁给一个废物。你说,
咱们俩到底谁更**?”他说完,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往我胸口扫了一圈,
带着一种不加遮掩的冒犯。我半点不虚,反倒挺了挺身子,让自个儿贴得更近。
我能感觉到他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下不**的,得看最后谁能活着。
你想借着跟陈家联姻,拿到陈远手里那份宫廷布防图,好杀回京城去。而我,
想要陈家那一家子畜生的命,顺便找个有本事的男人靠一靠。你有力气,我有脑子,
咱们这叫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我轻轻咬了下唇,那抹大红色的胭脂被我舔得有点散,
在烛火下妖艳得不成样子。萧烈的眼神沉了沉,他没反驳。他知道我说得对。
他现在这个鬼样子,没有我这个熟悉京城弯弯绕绕的“内鬼”,他回不去。而我,
要是单打独斗,顶多弄死陈远,自个儿也得赔命。他松了开手,但没退后。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突然扯住我腰间的红带子,一脸玩味地看着我。“你就这么确信,
本王会跟你合作?万一本王现在就杀了你,灭了口,再去把那个陈远捏死,图纸一样能拿到。
”我笑得更欢了,手指往下滑,隔着布料点在他那处命脉上。“你舍不得。杀了我,
你去哪儿找一个既漂亮、又懂宫规、还能在床上陪你解闷的皇家长公主?再说了,
那布防图被陈远藏在书房的暗格里,暗格的钥匙在那个老太婆嘴里含着,除了我,
没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来。”萧烈盯着我看了老半天,突然低头,
狠狠地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疼得我直冒气,刚想骂人,他却伸手把我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碎在他那硬邦邦的骨架子里。“李昭,别在本王面前耍花招。成交。
从今晚起,你就是刘大的婆娘,本王会带你回去,让那帮畜生死得有节奏一点。
”他的声音闷在我肩头,带着一股子狠劲。我勾起嘴角,手指穿过他那头乱七八糟的硬发。
这个交易,我稳赚不赔。6三天后,是回门的日子。陈远早早地就在门口候着了。
他身后站着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傻儿子陈大宝,还有一脸尖酸刻薄相的陈老太婆。
我扶着萧烈的轮椅,从那辆破旧得嘎吱响的骡车上下来。
萧烈现在又变成了那个眼蒙黑布、腿盖羊皮毯的刘大。他半死不活地瘫在轮椅里,脸色苍白,
一看就是活不了多久的短命鬼。“哎哟,我的好闺女,你总算回来了!
”陈远一脸虚伪地凑上来,眼睛却往萧烈那边溜,“这位就是刘姑爷吧?真是一表人才,
一表人才啊!”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我把盖头掀了,
换了一身略显累赘但料子极好的暗红绸衣,手里紧紧攥着个小包袱。陈远一看我的脸,
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指着我,舌头像是打了结:“昭……昭娘?怎么是你?玉儿呢?
”我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扭着腰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那乱糟糟的胡子。“陈远,
你眼睛糊了大粪了?自个儿老婆都不认识?我送我闺女去京城享福了,怎么,你有意见?
还是说,你真想让玉儿嫁给这位‘刘大爷’,好给你那个傻大宝换个生娃的婆娘?
”那陈老太婆一听,立马蹦了起来,手里的拐棍戳得地板咚咚响。“你个**货!
竟然敢偷梁换柱!那刘家那门亲事是换给大宝的!你把玉儿弄走了,大宝的媳妇上哪弄去?
”我放开陈远,走到老太婆跟前。她那张嘴臭得要命,我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啪!
”这一声极响,老太婆被我打得原地转了三圈,两颗老黄牙当场就喷了出来。“规矩!
本宫在这个家的时候,还轮不到你个洗脚婢在这儿号丧!我嫁给谁,是我说了算。从今儿起,
我跟这个残废过,陈远,你那份布防图,想拿给外头那帮山匪卖个好价钱是吧?我告诉你,
没门!”陈远吓得脸都绿了。布防图的事儿是他的保命符,
他没想到我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昭娘,你疯了!快闭嘴!
”我转身走回萧烈身边,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手心感觉到他那冷冰冰的杀气。“闭嘴?
好啊。陈远,我今儿回来,不是跟你废话的。我的那三箱子嫁妆,还有本宫那套金步摇,
你要是少给我一根汗毛,我明儿就去官府,把你私通敌寇的罪名定死了!
”萧烈在轮椅里突然轻咳了两声,
声音透着股子阴冷:“夫人……别气……谁拿了咱们的东西……我……我会一件件拿回来。
”他虽然闭着眼,可那个“死”字像是含在嘴里呼之欲出。陈远看着我俩,腿都在打哆嗦。
他这个人,欺软怕硬惯了,他弄不明白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当,
非要跟个乞丐头子混在一起。“给……给她!把那些箱子全搬出来!
”他对着陈大宝一顿猛踹。我看着一箱箱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被搬上骡车,
心里那口闷气总算顺了点。这才哪到哪儿,这个家,我要一块砖头都不留给他们。
7陈家的午饭吃得像场葬礼。陈老太婆捂着半张脸,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吞了。
陈远低着头喝闷酒,那个傻大宝一边啃着咸菜,一边还拿色眯眯的眼珠子在我身上瞄。
我冷笑一声,一脚把大宝面前的碗给踢翻了。“看什么看?再看把你那对招子抠出来喂狗!
”大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窝窝头都掉了。“昭娘,你别太过分了!”陈远猛地拍桌子。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陈老太婆,手里慢条斯理地晃着一把亮闪闪的金簪子。
那簪子上头镶着颗圆溜溜的珍珠,在破屋子里晃得人眼花。老太婆的眼睛立马直了。
她这辈子就认钱,当初骗我下嫁,也是冲着宫里的那点赏赐。“婆婆,这簪子想要吗?
”我压低声音,笑得像个给鸡拜年的狐狸。老太婆嗓子眼儿咕噜了一下,没吭声,
但那只鸡爪似的手往桌上挪了好几寸。“你要是能把大宝这几天吃的药渣子给我看看,
这簪子,就是你的了。”我说话的时候,余光瞥见陈远的手抖了一下。陈大宝身体一直不好,
表面是傻,实际是早些年陈远为了让我留在陈家,故意在药里下了毒,
想让孩子成为栓住我的链子。陈远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李昭,你胡说什么!
孩子是生病,哪来的药渣子!”老太婆可管不了那么多,她盯着金簪子,牙一咬,
声音跟拉锯似的:“远子,你喊什么喊!那药渣子不就在后院那棵歪脖子树下埋着嘛,
看一眼怕什么,难不成你还真心虚?”我笑得更放肆了。这家人,内部就是个烂摊子,
只要给点诱饵,互相撕咬起来比畜生还狠。陈远腾地站起来,要去抓老太婆。就在这个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萧烈突然动了。他虽然还坐在轮椅上,但身手快得像一道残影。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筷子,“噗嗤”一声,直接**了陈远面前的木桌里。
筷子没入三寸,桌子裂成两半。全屋子一瞬间死寂。萧烈阴沉沉地开口,
那蒙着眼的黑布下面,冷气直冒。“我夫人想看什么……你就给她看。否则,这根木头,
就插在你喉咙里。”他这话不是开玩笑。陈远噗通一声坐回去,
裤子档里渗出一滩水——吓尿了。我慢悠悠地起身,把金簪子塞到老太婆手里。“婆婆,
带路吧。”我跟着老太婆去了后院。萧烈那双没瞎的眼子,这会儿估计正在屋里盯着陈远,
让他把那张布防图的位置吐出来。挖开那棵死树的根,里面确实有一包发黑发臭的药渣。
我拿帕子裹了,这是送陈远上路的关键。他连自个儿亲生儿子都毒,这种事儿捅到族里,
他就别想当人了。等我回到屋子的时候,陈远像滩泥一样瘫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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