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人看见堂下跪着的顾敛棠时,惊讶道:“顾敛尸?”
他轻咳两声,“顾敛棠,你有何事?若是有冤,本官亲自上门,替你向侯爷知会一声。”
“民女要请和离。”
大人手里的惊堂木差点掉在地上。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请和离。”她一字一字重复,“民女顾敛棠,求与侯爷裴怀瑾和离。”
大人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顾夫人,你可知道,若女子想要和离,需得赤足踏过后山那十里荆棘,活着走回来,回到这府衙,方能拿到和离书。”
“民女知道。”
“那荆棘……从来没人走下来过。”
顾敛棠俯身磕头,额头触地,久久不起,“求大人成全。”
大人沉默良久,终于挥了挥手。
“去吧。”
同时他抬手,招来一个差役,低声吩咐:“去侯府,知会侯爷一声。”
差役领命而去。
可被堵在侯府门口,小娘笑着看他,“差爷有何事?侯爷正忙,你告诉我也是一样。”
差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
小娘听完,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知道了,你去回大人,就说侯爷已经知道了。”
——
后山。
顾敛棠赤足踩在冰冷的泥泞中,看着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腰,尖锐如针的荆棘,抿紧了唇瓣。
抬脚,落下。
尖锐的刺穿透脚掌,鲜血涌出。
她咬紧牙,往前走。
第二脚,第三脚……
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荆棘划破她的脚踝,划破她的小腿,划破她跪了六年磨出老茧的膝盖。
她想起当年第一次走进侯府,也是赤着脚,可没走几步,就被裴怀瑾背了起来。
他背着她进了侯府,他说会护着她,给她安稳。
他失约了。
顾敛棠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腿在发颤,身子也在颤,连着牙关都颤个不停。
可她没停。
她不能停。
她一定要拿到和离书。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终于爬出那片荆棘,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她站不起来,就用爬的。
去官府的路,她是一步一个血脚印,三步一个血手印爬出来的。
血淌了一路。
街上的人远远避开,有人惊呼,有人议论,有人捂着嘴掉眼泪。
就在她踉跄走过街角,离官府只剩几十丈的时候,一阵爆竹声炸响。
她下意识抬起头。
对面的敛尸铺焕然一新。
挂了崭新牌匾,门口摆满鲜花,脂粉的香气混着保住的硝烟味飘过来。
裴怀瑾脸上带着笑,正在招呼往来的客人。
他身边站着小娘,一身鲜艳的裙袄,笑得花枝乱颤,正将一盒盒脂粉递给路过的妇人。
他们把敛尸铺,变成了脂粉铺。
顾敛棠望着那个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六年前。
敛尸铺刚开张,没人敢来,路过的人都要啐一口“晦气”。
她一个人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是裴怀瑾,他站在她身前,对每一个路人说:“这是我夫人的铺子,她做的是积德的事,送人最后一程,有什么晦气?”
那时候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想,这辈子值了。
可如今……
她撑着地面,艰难站起,不再看那边。
最后几十丈路,她走了好久。
当她终于爬到官府门口时,抬头,正对上大人那双满是怜悯的眼睛。
他将两张盖了官印的和离书放在她面前。
顾敛棠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伸手,抓起和离书,摇摇晃晃走回侯府。
侯府安静极了。
她将染了血的一张和离书放在案几上。
也将这十多年的回忆一同放下。
她全凭意志力撑着,带祖母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
瘫倒在马车内时,她的眼皮已经重得睁不开眼。
祖母哭着让她坚持住,让她别睡。
马车帘子外,车夫扬鞭,马蹄声响。
马车缓缓路过脂粉铺,路过裴怀瑾。
而后穿过城门,远离京城。
顾敛棠染血的眉眼半磕,却没有闭上。
她唇角扬起,回握祖母的手,“祖母……我们,自由了……”
裴怀瑾顾敛棠大结局后续 一腔春色染血归笔趣阁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