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湘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都压下。
她不再去抵触那侵蚀而来的毒瘴,反而放开心神,去感受那毒瘴中蕴含的“病”与“苦”。
虞湘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位白发苍苍、药气萦绕的老者形象。
那是被后世尊为“药王”的孙思邈。
仅仅只是一具模糊飘渺的虚影,但虞湘却感觉自己身上忽然轻快极了。
心中不禁对老者更加敬慕。
她闭上眼,努力将自己与那位悬壶济世的大医构建联系,哪怕只有一丝回应,也足够化险为夷了。
良久,当那些毒瘴破开稀薄的灵罩,企图侵扰她的皮肤时
忽然,虞湘奇异的感受到自己心中再无畏惧,只剩下对这片被病痛折磨的大地的怜悯。
随即,她轻声吟诵而出。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悲悯万物的中正与平和。
“见彼苦厄,若己有之。”
这并非什么威力强大的口诀,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它只是一句誓言,一句医者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要求。
然而,当这句蕴含着华夏医道核心精神的话语,从虞湘口中吐出的瞬间。
一股截然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的“文气”,从她身上悄然散发开来。
这股文气,不霸道,不锋利,不豪迈,它温和、中正、充满了生机与仁爱。
文气如春风化雨,在她身周缓缓流转,所过之处,那些翻腾不休的灰绿色毒瘴,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纷纷退避三舍。
一个以虞湘为中心,直径约莫三尺的圆形区域,悄然形成。
区域之内,空气清新,再无半分毒性。
区域之外,依旧是能融金化石的剧毒瘴气。
一圈之隔,泾渭分明。
成功了!
虞湘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虽然维持着这个小小的无毒区域,对她本就受创的灵魂是巨大的消耗,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她看到了希望。
飘渺的纯白云气环绕在她周围,如同在虞湘周身撑开了一把无形的伞。
那正是华夏先贤对自己异世孩子的庇护。
一炷香后,她正式踏入了灵谷。
脚下的土地是湿软的,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紫色,踩上去,仿佛能挤出带毒的汁液。
四周的植物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藤蔓上长满了倒刺和脓包,原本应是花朵的地方,却开着一张张酷似人脸的诡异菌菇,无声地注视着这个外来者。
空气里死寂得可怕,只有瘴气翻涌时发出的“咕噜”声,像是这片土地濒死的呻吟。
每向前一步,维持着身周这片无毒区域的消耗,都让虞湘灵魂深处的刺痛加剧一分,额角不停渗出细密的冷汗。
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她绕过一株流淌着绿色毒液的怪树时,一道黑影从侧上方的岩壁阴影中猛然扑下,带起一阵腥风!
那是一只人头大小的蜘蛛,通体漆黑,背上却长着一张扭曲的、酷似鬼脸的白色花纹。
八只血红的复眼死死地锁定着虞湘,口器中滴落的涎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鬼面毒蛛!
这东西的剧毒,就算是筑基修士碰上,也得脱层皮。
电光火石之间,虞湘甚至来不及生出恐惧的情绪,一个念头已经传达给了肩上的寻踪蝶。
寻踪蝶的翅膀轻轻一振。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那只已经扑至半空的鬼面毒蛛,八只血红的眼睛里,突然倒映出了一副令它灵魂颤栗的景象——在它眼前,那名孱弱的人类女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身形更为庞大、气息更为恐怖的巨型蟾蜍!
那蟾蜍的一双碧绿眼瞳,正冰冷地注视着它,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那是这片山谷真正的、唯一的王!
鬼面毒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重重地砸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岩壁的阴影中,再也不敢露头。
危机暂时解除。
虞湘靠在怪树上,轻轻喘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幻术,几乎抽空了寻踪蝶积攒的所有力量。
她没有时间休息,继续对照着脑海中的地图,向着灵谷深处走去。
终于,在一片被彻底腐蚀成黑色的岩地中央,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毒潭。
潭水粘稠如墨,不断冒着拳头大小的毒泡,每一个毒泡破裂,都会散发出更浓的剧毒。
而在毒潭的中心,卧着一只小山般的巨兽。
它通体漆黑,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被毒气侵蚀出的溃烂伤口,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正不断有黑色的毒液从伤口中渗出,又流回毒潭。
巨兽的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而它头顶上那双原本应如翡翠般的碧绿眼瞳,此刻却黯淡无光,充满了疲惫与痛苦。
碧眼金蟾!
虞湘的心猛地一沉。
这哪里是什么毒瘴的源头,这分明是一头被困在此地,用自己的生命力,苦苦镇压着整座山谷毒瘴的守护灵兽!
潭中的毒,根本不是它释放的,而是它无数年来,从这片大地深处吸收、镇压,却又无力净化的结果。
就像一个巨大的过滤器,可如今,这个过滤器已经濒临极限,即将崩溃。
就在虞湘心神震动之际,那只奄奄一息的碧眼金蟾,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黯淡的碧绿眼瞳,望向了她。
“呱——!”
一声沙哑、虚弱却又充满了刻骨仇恨的警告,从它喉间发出。
一股混杂着怨毒与抗拒的意念,直冲虞湘的脑海。
显然,它曾经被人类修士伤害过,而且伤得极深。
在它眼中,任何踏入此地的人类,都是觊觎它内丹的贪婪之徒。
虞湘的脚步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只金蟾虽然虚弱,但若是它不顾一切地引爆这潭剧毒,自己绝无生还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她不愿意,也无法对这样一头守护一方、却身受重创的灵兽,生出半点强迫之意。
该怎么办?
沟通?它现在根本不信任何人类。
强行缔结契约?别说自己没那个实力,就算有,那也不是她的道。
这是一个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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