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两个联防队员的手已经伸到了顾恒的面前,粗糙的指尖甚至碰到了他白衬衫的袖口。
只要再往前一寸,这位刚上任两天的厂长助理,就会被反剪双臂,像个罪犯一样被按在满是煤灰的地上。
刘大壮怒目圆睁,正要动手,却被顾恒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顾恒后退半步,动作极其精准地躲开了那只手。
紧接着,他对着那个还在免提状态、传来嘈杂背景音的大哥大,气沉丹田,声音如洪钟大吕,故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喂?我是顾恒!你是赵刚局长吗?”
电话那头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直呼其名的开场有些意外,但那个威严的声音很快回应:“我是赵刚。
顾恒同志?”
顾恒盯着刘建国那张逐渐变得僵硬的脸,对着话筒吼道:
“赵局长,我在三棉厂后勤仓库!这里有人***公款几十万,霉米烂面给工人吃,特供烟酒自己藏!现在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顾恒话锋一转,眼神如刀锋般刮过刘建国的脸:
“你们派出所的指导员刘建国,到了现场看都不看一眼,不但不抓***犯,反而要以‘破坏生产’的名义抓捕我这个报案人!赵局长,这事儿你管不管?你要是不管,或者管不了,我现在的这个电话,下一秒就直接打到省公安厅督察处!我会实名举报鹿西分局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
听到“赵刚”两个字,刘建国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但他毕竟是混迹基层的“老油条”,很快就镇定下来。
赵局长今天在区里参加人大政法工作会议,那是全封闭的,怎么可能接私人电话?
这小子肯定是在诈我!
“装!接着装!”
刘建国冷笑一声,抱着双臂,一脸看戏的表情,“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赵局今天在开大会,手机早就关机了。
你随便拿个砖头对着空气喊两声就想吓唬我?你当我是吓大的?”
张大炮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满脸的肥肉乱颤,指着顾恒嘲讽道: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还打给赵局长?你怎么不打给玉皇大帝呢?顾恒,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凭你?还想命令赵局长?”
“兄弟们,别听他忽悠!给我上!把这个扰乱治安的疯子抓起来!”张大炮嚣张地挥舞着手中的橡胶棍。
就在张大炮笑得最猖狂、嘴巴咧得最大的那一刻。
“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响起。
声音不是来自顾恒的大哥大,而是来自刘建国腰间别着的那部大功率警用对讲机。
这不是普通的频道通讯,而是分局指挥中心直接切入的最高级别紧急呼叫!
“洞幺洞幺!我是分局指挥中心!我是分局指挥中心!”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压抑怒火的咆哮声,透过对讲机,炸雷般在仓库上空响起:
“刘建国!我是赵刚!我命令你:立刻停止你在三棉厂的一切行动!原地待命!如果你敢动顾恒一根汗毛,老子扒了你的皮!!!”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张大炮那猖狂的笑声,像是一只被人突然掐住脖子的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声响。他怕了!
刘建国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惨白。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夹在指间的那根还没抽完的“中华”烟,不受控制地滑落,“滋”的一声掉在他的皮鞋上,烧穿了鞋面,烫到了脚背。
可他就像个死人一样,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低头看着腰间的对讲机,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真的是赵局长……而且是在全区大会上,为了接这个电话,直接中断了会议,当着所有领导的面下达的命令!
完了。这回彻底踢到铁板上了。
顾恒神色淡然地挂断电话,收起大哥大,轻轻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动作,优雅得就像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一步步走到瑟瑟发抖的刘建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不可一世的指导员,语气云淡风轻:
“刘指导员,现在,这还是‘内部纠纷’吗?”
“呜…..呜”
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撕破了厂区的宁静。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那辆破旧的偏三轮,而是四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桑塔纳警车,一路呼啸着冲进了三棉厂。
车门打开,赵刚局长一脸铁青地跳下车,大手一挥。
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刑警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过来。
“不许动!抱头!蹲下!”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保卫科保安们,瞬间像鹌鹑一样抱头蹲了一地。
两名刑警冲上去,直接将早就吓瘫的张大炮按在地上,“咔嚓”一声,银亮的手铐拷住了他那双肥硕的手腕。
眼看大局已定,张大炮就要被带走。
“慢着!”
一声充满威严的怒喝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三棉厂常务副厂长李明辉,终于坐不住了。
他带着厂办主任王德发,身后跟着七八个科室中层干部,气势汹汹地赶到了现场。
李明辉脸色铁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江湖,知道这时候要是再不出来,他在三棉厂的根基就要被顾恒这一斧子彻底砍断了。
但他并没有愚蠢地直接为张大炮求情。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保张大炮谁就是同谋。他的目标很明确——围魏救赵,把水搅浑。
李明辉大步走到赵刚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包“555”,熟练地弹出一根递过去:“赵局长,辛苦了,一点小事惊动您大驾。”
赵刚看都没看那根烟,冷冷地回了一句:“李副厂长,这可不是小事。
这是特大***案。”
李明辉的手僵在半空,他尴尬地收回烟,脸色阴沉地转过头,将矛头直接对准了顾恒。
“赵局长,张大炮同志如果有问题,法律自然会制裁他。
但是!”
李明辉突然提高了嗓门,转身面向周围越聚越多的几百名工人,手指颤抖地指着顾恒,义正词严地吼道:
“顾恒同志身为厂领导,不经过党委集体研究,不走组织程序,擅自带着外人砸仓库大门!擅自报警抓捕本厂职工!这是什么行为?”
李明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仿佛他才是正义的化身:
“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这是个人英雄主义!这是在搞‘文革’那一套***!顾恒,你这么搞,把厂党委放在眼里了吗?把三棉厂两千名职工的脸面放在哪里?”
“现在正是生产旺季,你这么一闹,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干活?你这是在破坏三棉厂的安定团结!你这是在砸大家的饭碗!”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也太毒了。
在1990年,“破坏安定团结”是个能压死人的罪名。而且李明辉太懂工人的心理了。
工人们虽然恨贪官,但他们更怕乱,更怕厂子垮了发不出工资。
原本还在为顾恒叫好的工人们,被李明辉这么一煽动,人群中开始出现了骚动和杂音。
“是啊……这也太激进了,直接就把人抓了?”
“这么闹下去,厂子名声臭了,咱们生产出来的布还卖得出去吗?”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们不会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吧?”
李明辉敏锐地捕捉到了工人们情绪的变化,他转头看向顾恒,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
小子,跟老子玩?你还嫩点!只要把你定性为“乱臣贼子”,把这事儿搅浑成“派系斗争”导致“生产瘫痪”,我就能反败为胜,让你灰溜溜地滚回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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