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张伟的手机震动时,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金融中心。他身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十几个下属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PPT的冷光映在他量身定制的阿玛尼西装上,勾勒出一个成功、冷硬且不容置喙的轮廓。
他,张伟,35岁,凤凰男的终极进化体,一家顶尖互联网公司的市场总监。
他用十五年时间,把自己从一个泥泞的山村,一路拼杀到了这座一线城市的云端。
手机屏幕上,“妈”这个字,像一个不合时宜的补丁,突兀地出现在他井然有序的世界里。
他皱了皱眉,按了静音,随手将手机扔在会议桌上。五分钟后,手机再次固执地亮起。
他终于有些不耐,对副手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拿着手机走进了旁边的独立休息室。“妈,
我在开会,天大的事等下说。”他压着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烦躁。电话那头,
母亲周桂芬的声音卑微而焦急,带着浓重的乡音,
在这座几百米高的摩天大楼里显得格格不入:“阿伟……你、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乐乐……乐乐他发高烧,一直不退,脸都烧红了……”“发烧?
”张伟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发烧就去医院啊!
我每个月给你打的五千块钱生活费不够吗?镇上卫生院是摆设?
”他想象着母亲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觉得一阵无力。
他觉得自己像一架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却被一根最原始、最愚笨的杠杆卡住了齿轮。
“去了,去了……镇上的医生说,让最好去市里看看,我……我一个人,
有点怕……”“怕什么?我马上让助理给你订去市里的车,再给你打一万块过去!
”张-伟斩钉截铁,他习惯了用钱解决问题,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掌控一切的将军,“记住,
要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钱不够就跟我说!”“不是钱的事,阿伟……”“行了行了,
我知道了!”张伟粗暴地打断她,他最听不得这种黏糊不清的辩解,
“我这边一个上亿的项目等着拍板,几百号人指着我吃饭,我怎么回去?你是我妈,
关键时刻能不能别给我添乱?”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张伟以为信号断了。最后,
只传来母亲一声低不可闻的“……哦”。挂掉电话,张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
脸上恢复了无懈可击的冷静。他立刻给助理发了条信息,让她处理订车和打款的事。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那份烦躁被抚平了。他坚信,给钱,就是对家人最好的补偿。
在这个时代,金钱是盔甲,是底气,是衡量一切价值的最终标尺。他用钱,
为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和儿子,构筑了一个安全而体面的堡垒。这,就是他张伟的孝顺。
回到会议室,下属们依旧噤若寒蝉。他清了清嗓子,冷声道:“继续。”没人知道,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前妻李娜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张伟,我听我妈说,乐乐又病了?
你那个老娘到底会不会带孩子?我早就说过,把孩子扔在那种穷乡僻壤迟早要出事!
你为了省点保姆钱,真是脸都不要了!”张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李娜,他的大学同学,
一个地道的城市女孩。三年前,
她就是因为无法忍受他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老家而离了婚。她的话,像一根毒刺,
精准地扎在他最敏感的自尊上。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我的儿子,
我自己会负责。他的生活费和教育费,一分都不会比你的新家庭差。”为了兑现这句话,
他给乐乐报了昂贵的线上英语课,每个季度都会寄回去最新款的乐高和运动鞋。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张伟即便把儿子放在乡下,也一样能给他最好的。他以为,
这就是一个父亲的责任。然而,他即将发现,他用金钱砌成的堡垒,早已被掏空了地基,
摇摇欲坠。而掏空这一切的,正是那个他以为在被他“供养”着的,沉默的母亲。
02三天后,当张伟不得不扔下所有工作,疯了一样地开着他的奥迪A6冲下高速时,
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乐乐转到了市医院,诊断是急性肺炎并发心肌炎,
直接被送进了儿童重症监护室(PICU)。他浑身戾气地冲到病房外,第一眼看到的,
不是躺在病床上的儿子,而是蜷缩在走廊长椅上的母亲。仅仅分开了半年,他的母亲周桂芬,
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一般,迅速地枯萎了。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干枯得像一蓬茅草。
脸上刀刻般的皱纹里,填满了疲惫和惊恐。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
是张伟三年前给她买的,现在空荡荡地挂在她瘦小的骨架上。看到张伟,她像是看到了救星,
猛地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阿伟!
你可来了……”她抓住儿子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医生说,
乐乐……乐乐他……”“他怎么了?”张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病危?”张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一把推开母亲,冲到PICU的探视窗前。隔着厚厚的玻璃,
他看到儿子小小的身体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滔天的愤怒和恐惧,
瞬间吞噬了他。他猛地转身,死死地瞪着母亲。“我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你都干什么了?
孩子病成这样你才告诉我!他要是……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来无数侧目。周桂芬的脸,
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色。她哆嗦着嘴唇,想解释什么,
却被儿子眼中的凶狠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流泪,无声地,绝望地流泪。那一刻,
张伟没有丝毫心疼,只有被背叛的愤怒。他觉得自己精心构筑的一切,
都被母亲的“无能”和“愚昧”毁掉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成了张伟人生中最黑暗的七天。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金钱,请来了全省最好的专家会诊。
他请了两个专业的护工二十四小时轮班,自己则住在医院对面的五星级酒店,
每天除了和医生沟通病情,几乎不踏进医院一步。
他不想看到母亲那张写满“麻烦”和“亏欠”的脸。所有的交流,都通过钱来完成。
“今天预缴费不够了,我再转五万过去。”“让护工买进口的营养剂,别心疼钱。
”“跟医生说,只要能救我儿子,用什么药都行,多少钱我出!”周桂芬只是默默地听着,
然后把张伟给她的银行卡攥得紧紧的。她大部分时间,依旧像个石像一样,
守在PICU门口。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有好心的家属劝她去休息,她只是摇摇头,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乐乐的情况,在第七天终于稳定下来,
从P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张伟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他去结清第一阶段的费用,准备办理后续的住院手续。收费处的护士拉出一张长长的账单,
递给他:“先生,总共是十二万三千六百块,之前账上已经预缴了八万,
您再补缴四万三千六就行了。”“八万?”张伟愣住了,“不对啊,我明明转了十万过来。
”护士又核对了一遍,肯定地说:“没错,账上就这么多。哦,对了,
最开始送孩子来的时候,他奶奶用现金交了两万的押金。”“现金?”张伟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太了解母亲了,
她身上从来不会带超过五百块的现金。那两万块,是哪里来的?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补齐了费用,拿着账单走向病房。病房里,乐乐还在睡着。周桂芬正坐在床边,
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水,湿润乐乐干裂的嘴唇。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妈,我有话问你。”张伟的声音冷冰冰的。周桂芬的身体一僵,缓缓地转过身。
张伟把缴费单扔在她面前,指着上面的数字:“我给你的十万,为什么只交了八万?
另外两万呢?”他怀疑母亲私自扣下了那笔钱。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周桂芬看着账单,眼神有些躲闪,低声说:“那两万……是我自己交的。你的钱,
我先存起来了。”“你自己的钱?”张伟冷笑一声,逼问道,“你哪来的钱?我爸去世后,
家里那几亩地不是早就卖了吗?你别告诉我,你把乐乐的压岁钱给动了!”“没有!
”周桂fen猛地抬头,情绪激动起来,“那是我……是我给人帮工挣的。”“帮工?
”张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都快六十的人了,一身的风湿病,你去给谁帮工?
”“就是……村头那个砖厂,有时候缺人手,我就去搬搬砖,一天能挣个八十块……还有,
给镇上的饭店洗碗……一个月也有一千多……”周桂芬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张伟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他想象着自己那个瘦小的、患有严重风湿病的母亲,在尘土飞扬的砖厂里搬运沉重的砖块,
在油腻肮脏的水槽边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碟……而他,那个年薪百万的儿子,
小说《我以为给钱就是孝顺,直到翻开奶奶的药盒》 我以为给钱就是孝顺,直到翻开奶奶的药盒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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