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医院的消毒水味好像浸透了我每一寸皮肤。我攥着诊断书，指尖掐得发白。“林薇女士，
您家属没来吗？”医生推了推眼镜。“没。”我把报告折起来，“直接跟我说吧。
”医生沉默了几秒：“胰腺癌晚期，已经扩散。积极治疗的话，可能有三到六个月。
”“不治呢？”“两个月左右。”他顿了顿，“您还年轻，我建议——”“谢谢。
”我站起来，“药就不开了。”走出诊室时，手机震了。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傅醍。
我划开，是他发来的一张机场照片。玻璃幕墙外，一架飞机正缓缓降落。“她回来了。
”他打了三个字。我盯着那行字，看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然后我打字：“晚上回家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天一样。“不了。
”他回得很快，“要给她接风，老朋友们聚聚。”“哦。”我手指悬在键盘上，又补了一句，
“少喝点酒，你胃不好。”没有回复。我把诊断书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包的最里层。
走出医院时，阳光刺眼，我抬手遮了遮。手机又震了。闺蜜苏苏。“薇薇！
你猜我在机场看见谁了？周雨眠！傅醍是不是也去了？”我打字：“嗯，他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还去？！你没事吧？”“没事。”我发了个笑脸，“晚上一起吃饭？
”“吃！必须吃！老地方，我现在就订位。”2餐厅里，苏苏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
“你真没事？”“真没事。”我切着牛排，“肉老了。”“林薇。”她按住我的手，
“别硬撑。”我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苏苏，我今天去医院了。
”她脸色变了：“怎么了？”“癌。”我说，“晚期。”啪嗒。她的叉子掉在盘子上。
“你……你说什么？”“胰腺癌，扩散了。”我喝了口水，“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苏苏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然后眼眶红了。“傅醍知道吗？”“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告诉他有什么用？”我笑了，“让他一边照顾快死的老婆，
一边惦记刚回国的白月光？”“那就离婚！”苏苏抓住我的手，“薇薇，都这样了，
你还顾虑什么？”我看着她，慢慢说：“所以我才不能离。”“什么意思？”“苏苏，
”我轻声说，“如果我死了，是傅醍的妻子，他会记得我一辈子。但如果我死了，
是他的前妻，他会很快忘记我。”她愣住了。“自私吧？”我扯了扯嘴角，
“但我就想在他心里占个位置，哪怕是个死了的位置。
”苏苏的眼泪掉下来：“你傻不傻……”“可能吧。”我看向窗外，“但爱了他十年，
总得留点什么。”3回到家已经九点。傅醍没回来。我洗了澡，坐在沙发上等他。
胃又开始疼，像有只手在里面拧。十点半，门锁响了。傅醍带着一身酒气进门，
看到我时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等你。”我起身，“吃过了吗？”“吃了。
”他扯领带，“和雨眠他们吃的日料，就大学常去那家，居然还开着。”“哦。
”我往厨房走，“那喝点蜂蜜水吧，解酒。”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林薇。
”“嗯？”“雨眠她……一个人回来，房子还没弄好。”他声音闷闷的，
“我想让她暂时住咱们家客房，就几天。”我擦杯子的手停住了。“你同意了？
”“我……”他松开我，“她说就几天，找到房子就搬走。”我把蜂蜜水递给他：“好，
我明天收拾客房。”他接过杯子，没喝，看着我：“你不高兴？”“没有。
”我转身收拾台面，“你朋友嘛，应该的。”“林薇。”他拉住我手腕，
“你要是不愿意——”“我愿意。”我打断他，笑着，“真的，住几天而已。
”他盯着我的眼睛，想找出点什么。但我藏得太好了，五年，我早就学会怎么藏。
“那你早点睡。”他松开手，“我洗个澡。”“嗯。”浴室水声响起时，我蹲在地上，
疼得直不起腰。4周雨眠搬进来的那天，下着小雨。门铃响时，我正在厨房煮粥。
傅醍去开门，声音里带着我没听过的雀跃。“来了？”“重死了，快接一下。”女人的声音，
清脆得像风铃。我擦擦手走出去。周雨眠站在门口，栗色卷发，米色风衣，
和傅醍手机里那张珍藏的照片一模一样。“你就是林薇吧？”她主动伸出手，
“常听阿醍提起你。”我握了握她的手：“房间收拾好了，我带你上去。”“麻烦啦。
”她拎着箱子跟上，经过傅醍时很自然地拍了他一下，“傻站着干嘛，帮忙啊。”傅醍笑了，
接过箱子：“大**脾气一点没变。”他们的笑声在楼梯间回荡。我加快脚步。
客房我打扫了一上午，换了新床单，还插了一瓶百合。“真漂亮。”周雨眠环顾四周，
“比酒店舒服多了。”“你喜欢就好。”我站在门口，“缺什么跟我说。”“嗯。
”她打开箱子，拿出一瓶香水，“送你的，见面礼。”我接过：“谢谢。
”“阿醍说你喜欢茉莉香，我特意挑的。”她眨眨眼，“对吧阿醍？
”傅醍靠在门边：“她喜欢淡的，你这款太浓了。”“哎呀，试试嘛。
”周雨眠挽住我的胳膊，“林薇你会喜欢的，相信我。”我闻了闻，确实很香，香得发腻。
“喜欢。”我说。晚上傅醍亲自下厨。我坐在客厅，听见厨房里的笑声。
“还记得你第一次做饭吗？差点把厨房炸了。”“那还不是你非要吃红烧肉。
”“结果吃了一星期外卖。”我调高电视音量。吃饭时，
周雨眠很自然地夹走傅醍碗里的香菜。“还是不吃香菜啊你。”傅醍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低头扒饭：“嗯，他不吃。”空气突然安静。周雨眠吐吐舌头：“对不起啊林薇，习惯了，
以前我们食堂吃饭都这样……”“没事。”我给她盛汤，“尝尝这个，傅醍拿手的。”“哇，
阿醍你现在可以啊。”她喝了一口，“比大学时强多了。”傅醍笑了：“都是林薇教的。
”“是吗？”周雨眠看向我，“那林薇你好厉害，他以前可笨了。
”我扯了扯嘴角：“慢慢就会了。”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是他们回忆过去，
我安静地吃。胃疼得厉害，我吃了两片止痛药。吃完我收拾碗筷，傅醍站起来：“我来吧。
”“不用，你陪客人。”我把盘子摞起来，“周**，水果在茶几上。”“叫我雨眠就好。
”她说，“别这么客气。”我没接话，端着碗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
盖过了客厅的谈笑声。我撑着水池，等那阵疼痛过去。“需要帮忙吗？
”周雨眠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回头，她倚在门边，手里端着果盘。“不用，快好了。
”她走进来，拿起擦碗布：“我来擦吧。你去歇着，脸色不太好。”“没事。”“林薇。
”她停下动作，“你是不是……不太欢迎我？”我关上水龙头：“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你一直很客气。”她看着我，“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和阿醍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只是朋友。”我擦干手：“我知道。”“那……”“我只是累了。”我说，
“今天有点不舒服。”她的表情柔和下来：“那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我没推辞。
上楼时，听见她在哼歌，是首老情歌。傅醍在书房打电话。门虚掩着，
我听见他说：“……知道了妈，会注意的……雨眠就住几天……”我轻轻关上了卧室门。
5半夜，疼醒了。我蜷在床上，冷汗浸透了睡衣。傅醍他，不在。摸黑下床，去厨房找药。
路过客房时，门缝里透出光，还有压抑的哭声。我停下脚步。
“我不该回来的……”周雨眠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到你们那么好，我就像个多余的人。
”“别胡说。”傅醍说。“阿醍，你还爱我吗？”死一样的寂静。我的指甲抠进掌心。
“雨眠，”傅醍的声音很哑，“我已经结婚了。”“可你爱她吗？”这一次，他没回答。
我转身离开。没拿药，直接去了阳台。夜风很凉。我抱着膝盖坐在躺椅上，看远处零星灯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怎么在这儿？”傅醍给我披上外套，“会感冒的。
”“睡不着。”我说，“周**呢？”“睡了。”他蹲下来，握住我的手，“手这么冰。
”“傅醍。”“嗯？”“如果……”我顿了顿，“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多久？
”他手一僵：“胡说什么。”“回答我。”他沉默了很久：“别说这种话。”“一年？两年？
”我继续问，“还是一个月就忘了？”“林薇！”他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怒气，
“大半夜的发什么疯？”我笑了：“逗你的。去睡吧。”他盯着我，眼神复杂。
最后叹了口气，拉我起来。“回屋睡。”躺回床上时，他从背后抱住我，手臂收得很紧。
“别瞎想。”他在我耳边说，“睡吧。”我闭上眼睛，听见他很快又睡着了。
6第二天早餐时，周雨眠眼睛肿着。“没睡好？”傅醍问。“嗯，认床。”她挤出一个笑，
“林薇你睡得好吗？”“还行。”我把煎蛋推给她，“尝尝。”“谢谢。”她小口吃着，
突然说，“对了，我今天去看房子，中介约了几套。阿醍你有空吗？帮我参谋参谋。
”傅醍看向我：“我今天……”“去吧。”我打断他，“我约了苏苏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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