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欢从前以为,那一道雷劈散了玄临的情丝,所以玄临才会同她悔婚。
此刻才看清,那一道雷只是劈散了玄临对她的情意。
他的情丝还在,只是真的不爱自己了。
这一千零一百天的执着,在这一瞬忽然崩断。
灵台痛苦却又清明,岁欢忍着心口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佛子说的对,我的确早该放下了。”
“我想起还有重要的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他们回答,岁欢就逃也似的离开。
等她脱力停下后,岁欢才发现她又来到了地藏菩萨的佛殿。
岁欢缓缓踏入殿堂内,抬头望着巨大的佛像。
脑海回响起菩萨问她的那一句——
“岁欢,你可曾后悔?”
如今,岁欢已经有了答案。
“我不后悔,但从今日起,我会学着放下。”
佛说,知足常乐。
她喜欢玄临,违规入凡,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求自己所求。
他们虽然没有走到最后,但也曾有过18年的相伴,也曾恩爱甜蜜,或许这就够了。
岁欢跪在菩萨面前,念着《解结心经》。
“观自在菩萨,往昔因缘,情起随缘,缘灭皆空。”
“情缘如露亦如电,情执是苦,放下是乐,爱别离,求不得,皆是苦修行……”
岁欢不知道自己念了多少遍经文,等心绪平和后,天已经暗了。
佛殿内已经燃起昏黄的烛火。
岁欢撑着蒲团站起身,脚踝忽然一扭,她才发现她的脚边落了三片红莲花瓣。
这是岁欢的本体花瓣。
她明白,自己留在人间的日子已经不多。
等岁欢本体的九片花瓣都落完,她就该魂归地府了。
或许,她会做回一朵没有灵智的红莲。
也或许,她到最后也看不破,放不下,会魂飞魄散,落入黄泉再无来世……
走出佛殿,过道上都挂着灯笼,浴佛节已经接近尾声。
不少香客割血为引,为往生的家人做往生灯。
岁欢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往生,可看着夜色下认真祈愿的香客们,她也想为自己做一盏灯。
不料岁欢做好灯,拿针刚刺破手指,一只白毛猫忽然窜出来,一口咬住她的手腕。
岁欢吃痛松手,灯掉落在地。
白猫忽然刁着灯跑远。
岁欢追上去,一直追到寺庙大门口,白猫跃墙跳出去,她追出去,没见到白猫,却看见了龙瑶。
而她手中,正拿着自己的灯。
见了岁欢,龙瑶冲她一笑,抬手晃了晃手中的灯,一派天真说。
“岁欢姑娘,你做这个灯是为了许愿吗?”
“可我的小白猫说了,你的血不好喝,是苦的。你还是别求了,你的愿望永远不会实现。”
说完,她把灯扔下,一脚踩烂。
这明显的恶意刺得岁欢一愣,龙瑶这一面,玄临知道吗?
刚这样想,身后就传来玄临的声音。
“岁欢施主!”
他快步奔来,挡在龙瑶面前,额头上还带着匆匆急出来的细汗。
“瑶瑶不懂事,说了胡话,请你多担待。”
“贫僧这就带你去包扎伤口。”
岁欢捂着流血的手腕,整个人疼得发抖。
可凝着玄临,他眉眼间却是对龙瑶闯祸的担忧。
垂下眼眸,岁欢心想,难怪《解结心经》里说,爱别离,求不得,皆是苦修。
眼睁睁看着玄临维护龙瑶,她是有些难做到心平气和。
但执念终究不可强求。
岁欢强迫自己挪开视线,转身低低说:“那便有劳佛子安排人带我去包扎伤口。”
见她没再追究龙瑶的恶意,玄临肉眼可见放松。
但岁欢没想到,他竟吩咐小沙弥照看龙瑶,亲自领自己去包扎。
他们走到寺庙后山的竹林小溪旁,玄临娶了溪边的花露给她治伤。
花露冰凉,镇痛止血效果很好,岁欢的手很快被包扎好。
这全程,岁欢和玄临都没有说一句话。
时至今日,她不知道还能和他说什么。
林间,唯有夜风吹拂竹叶的沙沙声。
沉默半晌后,玄临开口打破寂静:“今日实在抱歉,贫僧为你念一段经文静心吧。”
岁欢摇了摇头,此刻她的心已经平静了。
站起身后,岁欢反问:“佛子,你平常也需要念经文静心吗?你念经文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玄临站起身,温和回答她:“每日念经文,贫僧都会叩问自己的向佛之心。”
月色下,他的眸光虔诚坚定。
鬼使神差间,岁欢忍不住问:“那你对龙瑶的心,和你对佛祖的心哪一个更坚定?”
“你动了情,真的还能得道成佛吗?
玄临低头,目光落在岁欢身上,神情柔和。
“贫僧自问,无愧于道,无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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