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声轻响，子弹上膛。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是周晚虞。
犹豫片刻，我还是选择接听。
“落下东西了吗？”
“房子能留着吗？我也许还会续租。”
听着周晚虞低沉的话语，我目光微黯：“对不起，我打算卖了。”
顿了顿，我又补充了几句：“刚才忘了和你说，一路平安，祝你和你的爱人恩爱白头。”
这句话发自于我的内心。
或许从周夏苒口中听到周晚虞家庭美满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释怀了。
周晚虞问：“你要去哪儿？”
我苍白的指尖落在手枪的扳机上，笑容苍凉：“可能是英国，也可能是澳大利亚……”
顿了顿，我眼眶渐红：“周晚虞，未来我也会有幸福的家庭和可爱的孩子，不会比你差。”
这是我在最后的时间，给编织自己的美梦。
如果有来生，我想这样过一生。
一份细水长流到挑不出亮点和错误的感情。
没有病痛，也不用为爱狼狈。
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很久才给出嘶哑的回答。
“那……祝你一切顺遂。”
“谢谢，再见。”
我‘嘭’的将手机扣在桌上，泪水无声砸在漆黑的枪口。
良久，我看了眼指间燃尽的烟，灭了后拿出纸笔，用英文一笔笔写下遗书。
……
车轮碾过残雪，留下灰色的辙印。
副驾驶上的周晚虞看着手机里和唐云骁的通话记录，焦躁的心再添了丝不安。
“马上就回国了，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正在开车的朋友孙玥忍不住问了句。
周晚虞抿抿唇：“没什么……”
话刚落音，手机就响了。
一抹期待在她心间一闪而过，可看到来电显示，她的眸光又暗了。
周晚虞按下接听键：“姐夫。”
“晚虞，你们是今天的飞机吧？哪一趟航班，我去接你们。”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座的周夏苒高兴地探过身子：“爸爸！”
项城‘诶’了一声，又说：“好好听话，回来就可以看到爸爸了。”
他是周晚虞小时候走失的双胞胎姐夫的丈夫。
在她和唐云骁离婚后，项城孑然一身，带着周夏苒找到了她。
也是通过他，周晚虞才知道姐姐已经去世。
“你身体不好，就在家休息吧，别担心。”
听着周晚虞的劝慰，项城叹了口气，问道：“听说你在那边碰到了云骁？”
闻言，她目光一沉：“嗯。”
项城追问：“那你告诉他你们当初分开的原因，是你接手了卧底任务，害怕连累他吗？”
周晚虞沉默，攥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项城有些急了：“晚虞，你这些年对他的关注和想念，你大脑里那取不出的子弹，你的迫不得已，为什么都不告诉他？”
周晚虞喉咙滚动，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当年她接到一个卧底任务，为了保护唐云骁，也为了打消敌方头目的疑虑，她只能离婚。
但她深知唐云骁不会轻易离开，所以用最残酷的理由赶走了他。
最后，任务完成了，但她大脑里残留着一枚子弹。
医生说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因为子弹而脑出血死亡。
或许，这就是当初她伤害唐云骁的惩罚……
手机那端的项城咳嗽了几声，却还是语重心长地劝告。
“晚虞，你如果还爱云骁，就别用为他好的借口推开他，你想想我和你姐，不要到彻底无法挽回的地步，才追悔莫及。”
周晚虞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她脑子里总一遍遍回闪自己离开时，唐云骁怔愣出神的脸。
那样消瘦，那样苍白。
好像下一刻就能和漫天飞雪融为一体，消失在这个寒冬。
那一瞬间，周晚虞的心脏像是回到了四年前跟唐云骁离婚的夜晚，疼的像是要裂开。
“停车！”
她突然的大吼让孙玥吓了一跳，连忙踩了刹车。
“怎么了这是？”
周晚虞解开安全带，声音颤动：“玥姐，麻烦你帮我把小苒送回国，我现在有急事。”
周夏苒一脸懵懂：“妈妈，你要去哪儿啊？”
周晚虞揉了揉她的脑袋：“小苒乖，回去要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说完，她回身下了车。
然而，沿途一路都没有返程的车，周晚虞便脱掉身上厚重的棉袄奔跑起来。
雪水溅湿了她的裤子，冰冷又狼狈，可她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通透。
她想将当年所有的事情都对唐云骁和盘托出，他怨也好、恨也罢，她只想好好抱一抱他。
一步一步，犹如许多年前，她奔向他所在的红毯尽头。
终于，周晚虞看到了那栋别墅，她喘着粗气，放缓了脚步。
她深吸口气，按响了门铃。
‘叮咚！’
‘砰——！’
回应周晚虞的，是来自屋里一声划破长空的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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