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得很直，如同青松。方才他转身颔首时，她似乎看到他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莫名褪去了几分书生的文弱，添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度。
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学寒士吗？
疑问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少了尖锐的猜忌，多了些复杂的探究。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至少今夜，她们是安全的。
庙外，雨后初霁，几颗星子从云缝中漏出微弱的光芒。漫长的同行之路，就在这潮湿的夜晚、破败的小庙里，以一种各怀心思、彼此戒备又相互需要的奇特方式，悄然开始了。
破庙里的一夜，在潮湿与疲惫中竟也安稳度过。赵婉儿醒来时，天光已从残破的窗棂和洞开的庙门透了进来，地面尚有些潮湿，但空气清新。她身上盖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外衫，带着淡淡的、像是草木与洁净皂角混合的气息。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
门口已不见林清远的身影。春桃还在她身边熟睡。赵婉儿坐起身，将那件外衫轻轻叠好放在一旁，心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很快被她按捺下去。她推醒春桃，两人用瓦罐里积存的雨水略略梳洗。
刚整理停当，便见林清远从庙外回来，手里用大片干净荷叶捧着些野果，还有用细树枝串着的几条已收拾干净的鱼。“醒了？”他神色如常，仿佛昨夜那番略带锋芒的约定未曾发生，“附近有溪流，寻了些吃的。果子擦过了，鱼待会儿烤了，凑合当早饭。”
他的态度自然得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旅伴，这份坦然反而让赵婉儿绷紧的心弦松了一分。她点点头，轻声道了句：“有劳林先生。”
火堆重新燃起，烤鱼的香味很快弥漫在破败的庙宇中。林清远翻转着树枝，动作熟稔。春桃眼巴巴看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赵婉儿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吃着清洗过的野果，果肉微酸带甜，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
“接下来往东南方向，约莫午后能到一个小镇。”林清远将烤得金黄焦脆的鱼递给她们，自己留下最小的一条，“可以在镇上补充些干粮，若想走得舒服些，也可雇辆骡车。”
赵婉儿接过鱼，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微微一顿。“骡车？”她有些迟疑。雇车固然省力，但也更引人注目。
“镇上车马行往来多是商旅百姓，我们三人寻常打扮，混在其中并不打眼。步行虽稳妥，但速度太慢，且……”他看了她和春桃一眼，话未说尽，意思却明了。两位闺阁女子，纵然换了粗布衣裳，连着几日风餐露宿，脚程和体力终究有限。
他考虑得周全。赵婉儿垂下眼帘，细白的手指撕下一小块鱼肉，放入口中。烤鱼没什么调料，只有天然的鲜美和淡淡的烟火气，竟比她记忆中府里那些精雕细琢的珍馐更对胃口。“依先生所言。”她最终同意。
饭后动身。雨后的道路泥泞难行，林清远走在前面，不时用树枝拨开垂挂的湿重藤蔓，或是提醒她们注意脚下的坑洼。他步伐稳健，总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让她们能跟上，又不会让赵婉儿感到被过度靠近的不适。
小说《世家千金拒嫁凤凰男》 第14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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