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离死亡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九大宗门的飞舟遮住了太阳,
光是金丹期的威压就让我的膝盖骨发出牙酸的摩擦声。天道盟的盟主穿着一身亮瞎眼的金袍,
踩在龙头上,指着我身后那个穿着人字拖、正在往锅里下毛肚的女人说:“交出混元珠,
饶你全尸。”我看见那个女人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没有抬头,
只是看着那片因为巨大声浪震动而掉在地上的毛肚。接下来发生的事,
治好了我多年的低血压,也让修真界的历史书往前翻了三万页。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惨无人道的、对高阶修士尊严的粉碎性骨折。
1我手里捏着一块发霉的木牌,站在光秃秃的山脚下,风吹过裤管,凉飕飕的,
像极了我现在的心情。这里是落霞宗的禁地,第九峰。来之前,
负责接头的长老拍着我的肩膀,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对我说:“李苟,
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第九峰住着落霞宗最神秘的太上长老,你去潜伏在她身边,
把她的弱点挖出来。”挖弱点?我看着眼前这条长满了两人高杂草的山道,别说长老,
连只活的兔子都没看见。这地方连护山大阵都是破的,灵气稀薄得像掺了水的二锅头,
吸一口都喇嗓子。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往上爬。
作为一个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的时代里的练气三层废柴,我的命比路边的石头还硬,
不是命硬,是活得硬。爬了两个时辰,我终于看见了山顶。没有宏伟的宫殿,没有仙鹤齐飞,
只有三间漏风的茅草屋,和一个围着篱笆的菜园子。一个女人蹲在茅屋门口。
她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头发乱糟糟地用一根树枝挽着,身上穿着一件洗发白的灰布长衫,
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最离谱的是她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一把剑。
剑身通体漆黑,上面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
隔着老远我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头皮发炸的凶煞之气。这绝对是一把杀过万人的魔兵。
但现在,这把绝世凶兵正被她握在手里,对着一筐刚挖出来的土豆,
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削皮作业。“咔嚓、咔嚓。”剑刃划过土豆皮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吞了口唾沫,双腿有点打摆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
“弟子李苟,奉命前来伺候老祖!”女人的手一顿。那把黑剑发出一声不满的嗡鸣,
震得我耳膜生疼。她慢悠悠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里面没有半点仙家的慈悲,
反而透着一股刚睡醒被吵醒的暴躁。“谁派你来的?”她的声音哑哑的。“是……是掌门。
”我撒了个谎,头埋得更低了。“哦。”她把削好的土豆扔进旁边的木盆里,溅起一片泥水,
“会做饭吗?”我愣了一下,“啊?”“我问你,会不会做饭。
”她有点不耐烦地用剑尖敲了敲木盆边缘,那个木盆瞬间裂开了一条缝。“会!会!
弟子家传厨艺,特别擅长川菜、鲁菜、粤菜……”我求生欲极强地报菜名。
她眼里的暴躁消散了一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行吧,留下。
把这筐土豆切成丝,要细,断一根我打断你一根肋骨。”她把那把凶煞的黑剑往我面前一扔。
“用这个切。”我看着插在我裤裆前三厘米处的黑剑,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这把剑在抖。
它在**。它想杀了我。“愣着干嘛?”女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爆豆子一样的脆响,“我去补个觉,饭做好了叫我。做不好,你就当肥料。
”她踢踏着人字拖进了屋。我拔起那把剑,入手沉得像抱着一座山。
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字:诛神。我这个卧底生涯,好像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2我花了整整三个时辰,才勉强征服了这把“诛神”剑,
用它切出了一盆粗细还算均匀的土豆丝。代价是我的手腕肿得像发面馒头。
就在我准备起锅烧油的时候,天空突然黑了。不是乌云,是船。
密密麻麻的灵舟从云层里压下来,每一艘船头都挂着不同宗门的旗帜,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搞得跟过年放烟花似的。但这气氛可不喜庆。
几十道强悍的神识像探照灯一样在第九峰上扫来扫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
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落霞宗第九代弟子秦无衣,滚出来!
”一声暴喝从最大的那艘金龙飞舟上传来,声浪裹着元婴期的灵力,
直接把我面前的灶台震塌了半边。我刚倒进锅里的油,洒了。茅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祖秦无衣揉着鸡窝头走了出来,她换了件衣服,但还是那种地摊货色的灰袍子,
脚上依旧是那双人字拖。她看了一眼塌掉的灶台,又看了看满地的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度。“哪家的狗没拴好?”她开口了,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天空中的飞舟群骚动了一下。
金龙飞舟上飞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正气凛然的白袍,手里拿着把折扇,
长得人模狗样的。这是天道盟的盟主,岳不凡。修真界著名的伪君子,
我当卧底前背过他的资料,这人最擅长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随地大小便。
岳不凡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无衣,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笑:“秦师妹,多年不见,
你还是这么没规矩。今日我等前来,不是为了私怨,是为了天下苍生。
”秦无衣打了个哈欠:“有屁快放,我等着吃饭。”岳不凡被噎了一下,眼角抽搐,
但还是保持着风度:“西北天漏,魔气倒灌,生灵涂炭。听闻师妹手中有一颗上古混元珠,
正好可以补天。为了亿万生灵,还请师妹割爱。”我蹲在角落里,听得牙疼。
混元珠是本命法宝,交出去就是废掉半条命,这哪是借东西,这是要人命。“哦,要珠子啊。
”秦无衣抠了抠耳朵,“不给。”“秦无衣!你身为正道前辈,怎可如此自私!
”岳不凡身后跳出来一个老头,指着秦无衣的鼻子骂,“牺牲你一人,救活千万人,
这样的功德你不要,你还修什么仙!”“就是!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落霞宗出了你这么个败类,真是不幸!”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输出,
吐沫星子都快下成雨了。我偷偷瞄了一眼秦无衣。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我身边,
把那把“诛神”剑从地上拔了出来。“李苟。”她喊我。“在……在!”我哆哆嗦嗦地答应。
“灶台塌了,火锅吃不成了。”她低头看着剑刃上的土豆淀粉。“那……那咱吃凉拌土豆丝?
”我试探着问。“不。”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神佛般的修士,
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弧度。“今天吃席。
”3岳不凡显然没听懂“吃席”是什么意思。他以为秦无衣怕了。“既然师妹执迷不悟,
那就别怪师兄替天行道了!”岳不凡折扇一合,身上的金光暴涨,
一只巨大的灵力金手印从天而降,像拍苍蝇一样朝我们拍下来。那威压,实打实的化神期。
我绝望地闭上眼,心想这下完了,卧底没当成,先成肉饼了。然后,我听见了“啪”的一声。
很脆。像是拿拖鞋抽在脸上的声音。风停了。威压消失了。我偷偷睁开一条缝。
天上那只遮天蔽日的金大手印不见了。岳不凡还站在飞舟上,但他的脸歪了。真的歪了。
左边脸颊肿得像塞了个大面团,一个红彤彤的鞋印子清晰可见,
连鞋底的防滑纹路都印得明明白白。秦无衣单脚站在地上,右脚光着,
手里拎着一只蓝白条纹的人字拖。全场死一样的寂静。连风吹过杂草的声音都听得见。
“你……你……”岳不凡捂着脸,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说话都漏风,“你竟敢羞辱本座!
”“羞辱?”秦无衣把拖鞋在手里掂了掂,“我这是物理矫正。你嘴太歪,
说出来的话都是斜的,我帮你正一正。”“给我杀!杀了这个妖女!”岳不凡疯了,
歇斯底里地吼。几十艘飞舟上的炮口同时亮起,无数法宝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飞剑、火球、雷符、毒雾……这火力,平推一个国家都够了。我抱着脑袋正要往桌子底下钻,
突然感觉衣领一紧。秦无衣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拎了起来,挡在了身后。“站好。”她说。
接下来的一幕,我这辈子做梦都忘不了。她没有用剑。那把“诛神”还插在土豆堆里。
她只是抬起了那只拖鞋,对着漫天落下的法宝洪流,随手一挥。就像是赶走一群烦人的苍蝇。
“轰——”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后爆开的声音。
我看见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从拖鞋上扩散出去。那些气势汹汹的飞剑,
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直接崩成了铁粉。火球被吹灭,雷符变成废纸,毒雾倒卷回去,
呛得飞舟上的人咳嗽震天。最前面的三艘飞舟,像是被看不见的巨人当胸捶了一拳,
船头翘起,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然后“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噼里啪啦。”碎木板和修士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秦无衣把拖鞋穿回脚上,踩了踩地,
确认合脚后,抬头看着天上剩下那些已经吓傻了的人。“我数三声。”“下来把地洗干净,
把灶台赔了。”“不然,我就上去把你们裤衩子都给扬了。
”4天道盟的人当然没有乖乖下来洗地。他们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今天跪了,
以后出去还怎么收保护费?“妖女猖狂!诸位,结阵!请老祖宗的法旨!
”岳不凡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灿灿的卷轴,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其他几个宗门的掌门也纷纷效仿,一个个咬破舌尖,喷血喷得跟喷泉似的。
天空中瞬间聚集起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一股古老、沧桑、带着毁灭气息的意志从漩涡里探了出来。我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是请神术!请的是飞升上界的仙人意志!“完了,这回真完了。”我喃喃自语,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没削完的土豆。秦无衣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漩涡,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吵。
”她说。然后她动了。我发誓,我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地面猛地下陷,
像蜘蛛网一样裂开一个大坑。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半空中,正对着那个恐怖的血色漩涡。
她没有用拖鞋。这一次,她握紧了拳头。没有光效,没有吟唱,
就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一拳。直接捣进了漩涡中心。“给爷闭嘴!”“砰!
”那个刚刚冒出个头、准备发表获胜感言的仙人意志,连个字都没蹦出来,
就被这一拳硬生生给打散了。漫天的血云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成虚无。
岳不凡手里的金卷轴“嗤”的一声燃成了灰烬。所有掌门同时喷出一口老血,
这次不是为了施法,是被反噬的。秦无衣悬在半空,低头看着岳不凡。“还打吗?
”岳不凡哆嗦着,手里的折扇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他看看天上散掉的云,
又看看面前这个如同杀神再世的女人,终于崩溃了。“不……不打了……”“不打了就下去。
”秦无衣指了指地面,“我那个灶台,是用深海沉银泥垒的,砖头是从昆仑山顶搬的。
你们刚刚震碎了十二块。”她伸出手,比了个数。“一块砖,算你们十万灵石,不过分吧?
”岳不凡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十……十万?”“嫌少?”秦无衣挑眉,
“那二十万。”“给!我给!”岳不凡惨叫一声,生怕她再涨价。半个时辰后。
落霞宗第九峰出现了奇观。几十个在修真界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大佬,
此刻正灰头土脸地蹲在地上,有的在拌水泥修灶台,有的在扶正被风吹歪的篱笆,
还有的在给那几垄受惊的韭菜松土。而那位天道盟的岳盟主,待遇最高。
他被分配到了水池边,负责洗那一大盆被打翻的碗筷。我站在秦无衣身后,
手里端着刚泡好的热茶,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老……老祖,这样真的没事吗?
”我小声问。“能有什么事?”秦无衣接过茶,吹了吹浮沫,“劳动改造,有益身心健康。
”她瞥了一眼正在跟一块顽固油渍较劲的岳不凡,喊了一嗓子:“喂,那个姓岳的,
洗干净点。要是让我摸到一点油,你就把那个碗吃下去。”岳不凡身子一僵,咬着牙,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秦……秦师妹放心,一定干净。
”我看见他手里拿着的那块抹布,其实是天道盟的令旗。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对了,
李苟。”秦无衣突然转头看我。“哎!”我赶紧弯腰。“今天晚上加餐。
”她指了指那群正在干活的掌门,“让他们每人留下一只灵兽,要肉质嫩的。
就说是……给我精神损失费。”我咽了口唾沫。这哪是精神损失费啊,这是明抢啊。
但是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爽感。
这个废柴卧底,我好像当得越来越有滋味了。就在这时,
正在洗碗的岳不凡突然惊呼一声:“这……这水……”他盯着水盆里的洗碗水,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嫌水冷?”秦无衣斜了他一眼。
“不……不是……”岳不凡颤抖着手,捧起一捧水,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天一神水?
传说中一滴就能让枯木逢春的圣药?你……你拿来洗碗?!”秦无衣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拿来洗脚吗?我怕得脚气。”岳不凡捧着那捧洗碗水,
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刚刚吞了一只死苍蝇,又舍不得吐出来。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让所有人都下巴脱臼的决定。这位正道魁首,天道盟盟主,当着众人的面,
把那捧混着油污和残渣的洗碗水,猛地灌进了嘴里。“咕咚!”喝完了,
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我看傻了。秦无衣看傻了。
连那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蚯蚓都像是傻了。这修真界,真他娘的疯了。
5岳不凡喝洗碗水这一幕,给在场所有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冲击。那可是岳不凡啊。
平时出门要洒花瓣、喝水只喝晨露、衣服上沾点灰都要杀了侍女的洁癖怪。现在他满嘴油光,
嘴角还挂着一片没洗干净的香菜叶子,眼睛里却冒着绿光,
那模样活像是饿了三百年的老鬼看见了新鲜的血食。“灵气……好浓郁的灵气!
”岳不凡激动得浑身都在抖,他甚至想把头埋进水盆里再来一口。
周围那些正在拌水泥、修篱笆的掌门们先是愣住,紧接着,一个个鼻子抽动,脸色全变了。
天一神水的味道,瞒不住这些老狐狸。
“这水泥……”那个负责砌墙的昆仑派掌门突然尖叫一声,
手指颤巍巍地抠出一坨刚拌好的泥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是……息壤?
传说中能自我生长的上古息壤?你就拿来砌猪圈?!”另一边,
负责扶篱笆的万兽门门主也疯了,他抱着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枯木桩子,哈喇子流了一地。
“悟道茶树!这是悟道茶树的树干!虽然死了,但里面的道韵还在啊!
谁把这种至宝劈成篱笆的?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这群人疯了。
刚刚还是一副忍辱负重、被逼无奈的劳改犯模样,现在一个个眼神狂热,
看着第九峰上的每一块砖、每一滴水,甚至是秦无衣脚下那坨黑泥。
我看见岳不凡猛地转过身,把想要凑过来分一杯羹的青城派掌门撞开。“别动!
这些碗是我的!这水也是我的!谁敢跟我抢工作,我跟谁急!”岳不凡吼得撕心裂肺,
护食护得像条藏獒。“岳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洗碗水分我一口,
我那把九品飞剑送你了!”“滚!老子缺你那把破剑?这碗我洗定了!”我端着茶盘,
僵在原地,三观碎得拼都拼不起来。这就是修真界的顶层大佬?这就是受万人敬仰的前辈?
为了口洗碗水,连脸都不要了。秦无衣坐在那张缺了条腿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吧咔吧响。她对眼前这场闹剧毫无波动,甚至有点嫌弃。“李苟。
”“在。”我赶紧凑过去。“记下来。”她吐掉瓜子皮,“岳不凡偷喝洗碗水,按市价,
一口十万灵石,从他的赎金里扣。还有那个啃篱笆的,把牙印给我记上,一个牙印五万。
”我手一抖,笔差点掉地上。“老祖……咱们这样收费,是不是……太黑了点?
”秦无衣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智障。“黑?你去打听打听,
天一神水在黑市卖多少钱?我这还是给他们打了折的,算是员工福利。”她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别让他们抢了。告诉他们,活干完了,晚上吃火锅。表现好的,
可以喝汤。”这句话一出,效果比定身咒还好使。所有大佬瞬间停手,整齐划一地站好,
眼巴巴地看着秦无衣,那眼神乖巧得让人心疼。“听见没!都给我好好干!
”岳不凡第一个表态,他举起手里的抹布,一脸严肃,“谁敢偷懒,就是跟我天道盟过不去!
”看着这群为了一口汤就出卖灵魂的人,我突然觉得,我这个卧底当得太失败了。
我费尽心机想融入高层,结果高层全在给我老板刷碗。6火锅刚煮上。红油在锅里翻滚,
花椒和牛油的香气混合着灵兽肉的鲜味,直冲天灵盖。这口锅是岳不凡贡献的,
据说是个什么防御法宝“玄武盾”,被秦无衣用拳头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凹坑,正好当锅用。
一群正道大佬围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树枝削成的筷子,眼睛死死盯着锅里沉浮的肉片,
喉结疯狂滚动。秦无衣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那把“诛神”,
正把一块刚切下来的千年蛟龙肉往锅里滑。就在这时,天又黑了。这次不是金光,是乌云。
滚滚黑气从西边漫过来,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一座巨大的黑色骷髅王座悬浮在半空,
周围簇拥着无数穿着暴露、画着烟熏妆的魔修。“哈哈哈哈!
”一阵狂妄至极的笑声从王座上传来。“岳不凡!想不到你们也有今天!听说你们正道内讧,
被一个不知名的隐世老怪给挑了?真是笑掉本座的大牙!”说话的是魔教教主,厉天行。
这人身高两米,肌肉把黑袍撑得鼓鼓囊囊,脸上有道疤,看起来就很不好惹。他带着人,
大摇大摆地降落在第九峰的菜园子里。厉天行显然没搞清楚状况。
他看见衣衫褴褛、浑身是泥的岳不凡等人,围着一口破锅,以为这些人已经战败被俘,
正在吃最后的断头饭。“啧啧啧,堂堂天道盟盟主,竟然沦落到野炊?
”厉天行从王座上跳下来,一脚踩在了旁边松软的泥土里。“咔擦。”一声脆响。不大,
但很清晰。正在捞肉的秦无衣,手停住了。正在咽口水的岳不凡,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看了一眼厉天行的脚下,又看了一眼秦无衣,眼神里充满了同情。那不是对敌人的同情,
是对死人的同情。厉天行还没察觉,他用脚尖碾了碾,
把脚底下那丛绿油油的东西踩进了泥里。“喂,那个坐着的小丫头。”厉天行指着秦无衣,
下巴抬得老高,“就是你打败了岳不凡?不错,有点本事。本座欣赏你,
只要你肯加入我圣教,本座封你为副教主,怎么样?”秦无衣慢慢放下筷子。她没理厉天行,
而是转头看向我。“李苟。”“在……”我缩在石头后面,牙齿打颤。“韭菜种子,
多少钱一斤?”“凡……凡品三文钱,但老祖您这个是用灵泉浇灌的,
至少……至少得算一块灵石一株。”我硬着头皮报价。“听见了吗?”秦无衣看向厉天行,
目光落在他那只大脚上,“你踩死了我十三株韭菜。”厉天行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韭菜?你跟本座谈韭菜?小丫头,别给脸不要脸!本座脚下踩过的枯骨,
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哦。”秦无衣站了起来。她没拔剑,而是弯腰,
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板砖。那是刚刚岳不凡没砌完的一块砖,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水泥。
“枯骨我没兴趣。”她掂了掂板砖,身影瞬间消失。“但韭菜,是我明早要包饺子用的。
”7“砰!”一声巨响。厉天行连护体魔罡都没来得及开,整个人就像被投石机砸中的西瓜,
直接飞了出去。他撞碎了自己带来的骷髅王座,在地上梨出一道三十米长的深沟,
最后嵌进了山壁里,扣都扣不下来。那些跟着来叫嚣的魔修们,笑声戛然而止,张着大嘴,
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秦无衣站在厉天行刚刚站的地方,手里的板砖已经碎成了渣。
她拍了拍手,一脸平静地看着那群魔修。“老大被揍了,你们不上?”魔修们面面相觑,
有几个胆子大的刚想亮兵器,就看见旁边正在吃火锅的岳不凡站了起来。
岳不凡此刻满脸油渍,衣服破破烂烂,但身上那股化神期的气息是实打实的。
他正愁没地方表现好减刑呢。“妈的,敢踩老祖的韭菜!兄弟们,抄家伙!
”岳不凡一声令下,昆仑掌门、青城掌门、万兽门主……这些正道大佬纷纷扔下筷子,
狞笑着朝那群魔修围了过去。“你……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是魔教!我们很凶的!
”一个魔修长老惊恐地喊。“凶?你凶得过那位?
”岳不凡指了指正蹲在地上心疼韭菜的秦无衣。接下来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群殴。
正道大佬们把这几天受的气、干活的怨,全撒在了这群倒霉蛋身上。五分钟后。
第九峰清静了。魔教教众整整齐齐地抱头蹲在墙角,身上只剩下大裤衩,
连储物袋都被扒干净了。厉天行被从墙里抠了出来,鼻青脸肿地跪在秦无衣面前。“服吗?
”秦无衣问。“不……不服!”厉天行肿着一只眼,咬牙切齿,“士可杀不可辱!
本座乃魔教至尊,你用板砖拍我,胜之不武!”“啪!”岳不凡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跟老祖说话客气点!还至尊,我呸!我都只是个洗碗的,你算个球!
”厉天行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岳不凡:“岳不凡,你疯了?你堂堂盟主,
给人当狗腿子还当出优越感了?”岳不凡冷笑一声,压低声音:“你懂个屁。
你知道那碗火锅底料是用什么炒的吗?是龙肝凤髓!你知道洗碗水是什么吗?是天一神水!
给这位当狗,那是机缘!”厉天行愣住了。他吸了吸鼻子,
确实闻到了一股让他修为蠢蠢欲动的香气。他看了看秦无衣,又看了看那锅汤。
“那……那我赔钱。”厉天行怂了,“十三株韭菜,我赔你十三万灵石,总行了吧?
”秦无衣摇摇头。“我不要灵石。”“那你要什么?”秦无衣指了指厉天行身后的一个女人。
那女人一身红衣,身材**,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长得那叫一个祸国殃民。
这是魔教圣女,苏妲己(划掉)……苏媚。“我缺个端盘子的。”秦无衣说,
“她看起来身手挺灵活,就她了。”8场面一度很尴尬。让魔教圣女当服务员,
这比让岳不凡洗碗还离谱。苏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无衣:“你休想!我乃圣教圣女,
千金之躯,怎能做这种**之事!”秦无衣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剑,也不是板砖。是一瓶胡椒粉。“我这人,脾气不好。”她慢慢转动着胡椒瓶的盖子,
“我数三声。一……”“**!”苏媚答应得比谁都快。她可看见了厉天行脸上那个板砖印,
那是连元婴都修复不了的物理伤害。她这张脸可是吃饭的家伙,绝对不能毁了。于是,
第九峰的晚宴阵容变得更加魔幻了。正道盟主在洗碗,魔教教主在劈柴(因为他力气大),
魔教圣女系着围裙在端盘子,其他各派掌门在排队领肉。而我,作为唯一一个“内部人员”,
正躲在厨房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看着手里的传讯玉简。玉简在发烫。上面只有一行字,
是我真正的上司,那个把我派来的神秘长老发来的:【趁乱,下毒。】下毒?
我看了一眼外面正在和岳不凡划拳的秦无衣。下你大爷的毒!连天雷都劈不死的人,
你让我下毒?这不是让我送死吗?我手一抖,把玉简扔进了灶膛里。火苗窜起,
瞬间把那个要命的指令烧成了灰。“李苟。”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我差点跳进锅里。
秦无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老……老祖……”我腿一软,直接跪了,“我……我在烧火!真的!”“烧得挺旺。
”她看了一眼灶膛,“那块玉简材质不错,烧起来没烟。”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见了。她知道了。我完了。我趴在地上,闭目等死。“起来。”想象中的剑气没有落下,
只有一只脚轻轻踢了踢我的**。“别动不动就跪,搞得我像个封建地主婆似的。
”秦无衣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醋,酸得眯起了眼。“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
你那个上司排队都得排到月球去。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我摇头,泪流满面。
“因为你切的土豆丝,厚薄均匀,口感不错。”她把醋碗递给我。“去,给我加点蒜泥。
下次再收到这种短信,直接回复‘滚’,就说我说的。”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件灰扑扑的长衫在夜风里晃荡。我突然觉得,这个暴躁、贪吃、暴力的老祖,
好像……还挺有安全感的。至少比那个让我送死的上司强多了。我抹了把脸,抓起一把大蒜,
恶狠狠地拍碎。从今天起,我李苟,就是第九峰的死忠粉!谁敢动我老祖的土豆,
我跟谁拼命!9那晚过后,第九峰变了。原本冷清的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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