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儿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和他爸离婚。
她把银行卡和离婚协议书推给我,像打发一个叫花子∶“妈,三百万,够你下半辈子了。”
我看着她。
二十四岁,面容姣好,穿着我省吃俭用供她换来的名牌高奢。
“我和民政局上班的同学打好招呼了,你们今天就可以拿到证。”
客厅里,陈建国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忽然有些想笑。
含辛茹苦养了二十四年的女儿,今天来替她爸跟我“离婚”。
……
眼前这个我养了二十四年的女儿。
眉眼像她爸,轮廓像我,可眼神里透出的那股子凉,谁也不像。
“妈,你别这样看着我。”她在我对面坐下,语气平静,“爸这些年不容易,你们早就没感情了,何必互相折磨?”
我没说话。
“三百万是爸的诚意,足够你舒舒服服过完后半生。”
诚意。
我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
“房子归你,爸不会来争。”她顿了顿,“不过如果你愿意卖掉,爸说可以再加一百万,凑个整。”
我看向沙发上的陈建国。
我的丈夫。
三十年的枕边人。
他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自始至终没抬头看我一眼。
“建国。”
我叫他。
他这才抬起眼皮:“嗯?”
“这是你的意思?”
他把手机放下,叹了口气:“瑶瑶说得对,咱们这样耗着,没意思。”
好。
好一个“没意思”。
“妈,你别为难爸。”陈思瑶蹙起眉,“你自己想想,这几年你和爸说过几句贴心话?一起吃过几顿饭?你整天围着灶台转,爸在外面打拼得多累……”
“打拼?”
我打断她。
“你爸在外面打拼?”
陈思瑶愣了一下。
我站起身。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盯着女儿那双漂亮的眼睛。
“你知道你在巴黎学设计那三年,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第二章
陈思瑶愣了一下,随后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爸给我的啊。爸说过,我的学费生活费他全包。”
我笑了。
“你爸出的?”
我转身走向卧室,从衣柜最底层拖出一个褪色的铁皮盒子。
钥匙早就丢了,我用剪刀撬开。
里面是一摞摞泛黄的汇款单,边角卷曲,墨迹斑驳。
“你第一年,学费加住宿,加上你说要买画材,要了一百二十万。”
我把第一张银行转账凭证拍在光可鉴人的茶几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一年,你爸的厂子差点破产,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他从哪里拿一百二十万给你?”
陈思瑶的目光落在单据上,那上面熟悉的收款方是她学校的账户,汇款人签名栏,是我的名字。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年,九十八万。”
第二张单据落下。
“你说要跟导师去米兰参加时装周,要置办行头,要社交。我把我妈留给我的一套老银首饰、还有我结婚时唯一像样点的金项链和戒指,全卖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姥姥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那套银饰是外婆的外婆传下来的,留给我压箱底。压箱底的东西,为你一次旅行,没了。”
陈思瑶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第三年,一百五十五万。”
第三张纸,边缘有些卷曲。
“你说你要参加米兰的暑期大师班,要买面料,要打版。我问你爸要钱,你爸说‘你自己想办法’。”
我看着女儿,她的脸色开始发白。
“我把咱们家当初那套单位分的小房子卖了。就是你出生那会儿咱们住的地方,虽然又小又旧,但窗外有棵老槐树,你说夏天能听见知了叫。”
“毕业时,你要了两百万。”
第四张单子,墨迹最新。
“你说要准备大秀,要租场地,要请模特,要最好的面料。”
“我问你爸,家里还有没有能动的钱。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我看向陈建国。
他终于放下了手机,但眼睛盯着地板,像要把瓷砖看穿。
“他说,‘家里哪还有钱?你不是总说能省则省吗?’”
“妈,”陈思瑶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我说了,你会不要吗?”我反问她,“你会因为家里没钱,就放弃去米兰看秀?放弃用最好的面料做毕业设计?你会吗?”
她当然不会。
那三年她的朋友圈,是塞纳河畔的落日,是米兰大教堂前的街拍,是高级餐厅的精致糕点,是工作室里堆积如山的昂贵布料。
她的世界光鲜亮丽,充满艺术气息,哪里容得下“没钱”这两个灰扑扑的字眼。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问女儿,声音很轻。
“你说你爸给我三百万,是‘诚意’?”
陈思瑶的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砸锅卖铁,供你留学花了五百七十三万。”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爸现在想用三百万,买断我三十年。”
“陈思瑶,你告诉我,这‘诚意’,是喂了狗吗?”
第三章
陈思瑶的脸颊涨红,声音艰涩:“妈……我、我真的不知道。爸,他……他从来没说过……”
“他当然不会说。”我的目光掠过她,落在她父亲身上。
陈建国猛地抬头,呼吸急促起来。
“在你眼里,你爸是无所不能的财神爷,供你挥霍,满足你一切梦想。而我只是个围着灶台转的、没什么见识的家庭妇女,连法语‘你好’都说不标准,对吗?”
“不是的,妈!”陈思瑶猛地抬头,眼圈有点红,“我从来没这么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我打断她,声音抬高了些。
“你穿着我熬夜做手工、省下半年买菜钱才攒够尾款给你买的裙子,用着我卖了传家首饰换来的钱置办的行头,坐在巴黎的咖啡馆里,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你妈在家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
她不说话了,只是咬着嘴唇。
“你刚才不是说我‘整天围着灶台转’吗?”我指着厨房,“那你知不知道,我围着灶台转出了什么?”
我指向厨房。
“你爸的胃病,是我一日三餐调养好的。”
我又指向阳台:“你爸那些需要干洗、需要手熨的衬衫,我一件件处理了二十四年。”
我看着她,眼眶发烫,但一滴泪都没有。
“我不出去工作,是因为你爸说‘家里总得有人顾着’。”
“我把我的青春、我的积蓄、我所有的一切,全都填进了这个家,填进了你们父女俩的无底洞里。”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儿脸上,那张年轻姣好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震惊、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现在,你们俩,拿着这区区三百万,”我指了指茶几上那张闪着冷光的卡片,“就想把我像乞丐一样,扫地出门?”
陈思瑶的脸色由红转白,她求助般看向父亲:“爸……你说句话啊!妈说的……是真的吗?那些钱……”
陈建国脸上满是烦躁和不耐∶“是真的又怎么样?”
他声音有些粗∶“家里困难的时候,她也出力了,我没否认。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瑶瑶,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给你妈一笔钱,让她后半生无忧,我们好聚好散,这有什么不对?”
“好聚好散?”我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陈建国,那我问你,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要‘好聚好散’?”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我的视线。
第四章
陈思瑶看着他爸,又看了看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爸?”她的声音有些抖,“妈问你话呢。”
陈建国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鬓角的白发这几年冒得厉害,我曾以为那是为这个家操劳的痕迹,现在只觉得讽刺。
“没什么急不急的,”他瓮声瓮气地说,“就是觉得……没意思了。小芸,咱们都这个岁数了,别闹得太难看,行不行?”
“难看?”我点点头,走回卧室,从床头柜的夹层里拿出一个信封。
走回客厅时,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手上这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
我把信封轻轻放在茶几上,就压在那张黑金卡旁边。
“上周三,你说去临市看原材料,晚上不回来。”我看着陈建国,他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很短促。
“那天下午,我心脏不太舒服,去市一院挂了急诊。”我慢慢地说,看见女儿猛地看向我,“候诊的时候,我看见你了。”
陈建国的脸“唰”地白了。
“你不是一个人,”我继续说,声音像在念一份与我无关的报告,“你扶着个女人,很年轻,穿着孕妇装,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你小心翼翼,怕她磕着碰着。”
我打开信封,倒出几张照片。
拍摄距离有点远,但人脸清晰可辨。
一张是陈建国扶着那女人的背影。
一张是他们走进产科门诊。
最后一张,是陈建国低头,满脸笑容地摸着那女人的肚子。
阳光打在他脸上,竟有几分我记忆深处、他初为人父时的温柔模样。
陈思瑶“霍”地站起来,抓过照片。
她的手抖得厉害,纸页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爸……这不是……”她的声音变了调,尖利而破碎,“这不是我闺蜜吗?!”
陈建国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跌坐进沙发,双手捂住了脸。
主角是陈建国陈思瑶的小说免费阅读全文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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