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代的夏天总是来得特别早,五月刚过,知了就在梧桐树上叫个不停。
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陈雨薇的那个午后,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
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肩上跳跃。“同学,你的笔掉了。
”我弯腰捡起那支粉色外壳的中性笔,抬头递过去时,恰好对上她的眼睛。
那是我十六年来见过的最清澈的眼眸,像山涧的溪水,透明得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
“谢谢。”她接过笔,指尖轻轻划过我的掌心,痒痒的,像有蝴蝶停在上面。
那是2008年5月12日,距离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地震还有几个小时。当时的我们,
还沉浸在青春特有的无忧无虑中,不知道几个小时后,
世界会以怎样的方式提醒我们生命的脆弱与珍贵。我和陈雨薇是高一下学期分到同一个班的。
她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我在最后一排角落。从我的角度,
刚好能看到她低头做题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偶尔咬笔头思考的侧脸。那时候,
我以为这大概就是青春的全部了——暗恋一个人,在课堂上偷偷看她,
在作业本上写满无人知晓的心事。“林轩,这道物理题你会吗?”一次晚自习,
她突然拿着练习册走到我桌前。我愣了三秒,才慌忙从桌洞里翻出草稿纸。
那天我给她讲了整整一小时的力学题,讲到最后,她恍然大悟的表情比窗外的星光还亮。
“你好厉害啊!”她说。我的脸热得能煎鸡蛋,幸好教室灯光昏暗,没人发现。从那天起,
我们之间有了某种默契。她会偶尔回头借橡皮,我会假装不经意路过她座位问作业。
我们开始一起在课间讨论题目,放学后偶尔一起走那段从教室到校门的五百米路。
有时候一句话不说,只是并排走着,听着操场传来的篮球声和蝉鸣,
就觉得整个夏天都安静美好。“你喜欢什么大学?”有一次她突然问。“还没想好,
大概会去南方吧。你呢?”“我想去北京。”她的眼睛望向远处,“想看看北方的雪。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以为选择不过是地图上的几个点,以为只要愿意,
就能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直到那天下午2点28分。教室突然剧烈摇晃时,
我们正在上语文课。老班一开始还以为是卡车经过,但随即灯管像钟摆一样晃动,
讲台开始移动,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地震了”。“快跑!到操场!
”老师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人群涌向门口,我被推搡着向前,
在混乱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我看到了她——陈雨薇被人群挤到墙边,脸色煞白,
不知所措。“这边!”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逆着人流挤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冰凉冰凉的。我紧紧握着,拉着她向楼梯口冲去。整栋楼都在摇晃,
粉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尖叫声、哭喊声、重物坠地的声音混在一起。那几分钟,
像一辈子那么长。终于跑到操场,全校师生都聚集在那里。我这才发现,
我仍然紧紧握着她的手,而她也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我们并肩站在嘈杂的人群中,
听着广播里断断续续的通知,看着彼此惊魂未定的脸,突然笑了起来。“刚才…谢谢你。
”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应该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脸上发烫,心脏跳得厉害。
那场灾难改变了很多。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在操场上搭起的帐篷里上课,
晚上睡在简易床铺上,听着大人们谈论伤亡数字和灾区情况。
生命第一次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向我们展示它的无常,而我们这些半大孩子,
被迫在一夜之间长大。也许是因为共同经历了生死瞬间,
我和陈雨薇的关系在那之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们不再只是讨论题目的同学,
而成了可以分享秘密的朋友。她会告诉我她小时候的糗事,
我会给她讲我养的那只总是跑丢的猫。我们在星空下聊未来,在余震的间隙里互相打气,
在停课的日子里一起做志愿者,帮忙搬运救灾物资。“林轩,
你有没有觉得…”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操场边上,她忽然开口,“经历过这些,
好像什么都不怕了。”“怕什么?”“怕被拒绝,怕丢脸,怕以后会后悔。”她转过头看我,
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
说那些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是啊,人生苦短,
及时行乐嘛。”她笑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高三那年,我们顺理成章地成了同桌。
说是巧合,其实是我偷偷找班主任要求的。老班推了推眼镜,看着我:“林轩,
你是为了学习吧?”“当然!”我脸不红心不跳。成为同桌后,
我们的距离从五排缩短为一张课桌的宽度。我能在清晨看到她睡眼惺忪地啃包子,
能在午后看到她枕着手臂小憩时颤动的睫毛,能在傍晚看到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
我开始熟悉她所有的习惯——思考时咬笔头,紧张时捻衣角,开心时眼睛会弯成月牙。
我们一起刷了无数套题,一起抱怨过永远做不完的试卷,一起在晚自习后去校门口吃关东煮,
一起在月考失利后安慰彼此“下次加油”。青春的爱恋不需要太多言语,
它藏在每天早晨多带的一盒牛奶里,藏在帮她整理好的笔记里,
藏在看到她和其他男生说笑时心里泛起的酸涩里。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室里异常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偷偷写了一张纸条推过去:“明天加油。”她看了看,
在下面写:“你也是。北京见?”我愣住,抬头看她。她朝我眨了眨眼,
笑容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高考结束后的散伙饭,大家都喝得有点多。有同学起哄让暗恋的人表白,班里成了好几对。
陈雨薇被几个女生围着说话,我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啤酒。“林轩,你去哪儿?
”她不知何时坐到了我旁边。“上海。”我说,“分数可能够不上北京的好学校。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也是。我爸妈希望我留在南方。
”我们都没有提之前那个“北京见”的约定,好像它从未存在过。那个夏天,
我们像所有毕业生一样,在醉意和泪水中告别青春,拿着各自的通知书,走向不同的城市。
大学开学那天,我站在复旦大学的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家长,
第一次感受到离家的怅惘。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雨薇发来的照片——厦门大学的校门,
和她灿烂的笑脸。“新生活开始啦!”她说。“加油。”我回复,
然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它暗下去。大学生活比想象中忙碌。我参加了两个社团,
选了满满的课,试图用忙碌填补内心的空缺。我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天,说说各自的生活,
但频率越来越低,从每天一次到每周一次,再到只有节日问候。时间和距离像无形的墙,
把我们隔在了两个世界。大二那年秋天,我代表学校去厦门参加一个辩论赛。比赛结束后,
我站在厦大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拨通了那个几乎快要忘记的号码。“喂?
”她的声音有些惊讶。“我在你学校门口。”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了奔跑的声音。十分钟后,我看到她从校园里跑出来,长发在风中飞扬,
还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只是多了一些我陌生的成熟。“你怎么来了?”她喘着气,
眼睛亮晶晶的。“来比赛,顺便…”我看着她的脸,突然语塞。两年不见,她更美了,
褪去了高中的青涩,多了几分大学生的从容。那天,她带我逛遍了厦大。
我们在芙蓉隧道里看涂鸦,在湖畔看黑天鹅,在图书馆的台阶上喝奶茶。
我们像高中时一样聊天,说着各自的近况——她的专业课很难,她参加了摄影社,
她爱上了这座海岛城市;我的导师很严格,我开始在校刊发表文章,
我还没有适应上海潮湿的冬天。“你有…男朋友了吗?
”我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她摇摇头,吸了一口奶茶:“没时间。你呢?
”“我也没。”我们相视一笑,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好像两年的分离不过是昨天到今天。傍晚,我们坐在白城沙滩上看日落。海风轻轻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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