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谢允川，当了二十三年直男，遇到南哥后，栽了。
从二零一三年五月三十号，我们见面开始说起吧。
五月三十还没正式进入夏季，但那个傍晚有些闷热。
我连抱带拖的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他也正好走过来进电梯。
他穿着挺括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我先进入轿厢，站在门板按键区想按楼号，他进来见我怀里抱着行李不方面按，就问我几楼
我忙往后站，扯开一个漫不经心的笑：“18楼，谢谢。”
他扭了下身，大概是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新搬来的。
“嗯，上午签的合同。”
他没回我这句话。
之后我问他是几楼，我抱着行李，没注意按键区只有18。
他说他是18楼，我听到这话，知道他是邻居，就侧了侧身子，调整了下角度，多看了他几眼。
毕竟往后要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要看看他是不是好相处。
他的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嘴角似乎天然带着点微扬的弧度，看着倒不像是难打交道的样子。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有些严肃。
看完我又把姿势调整了回去，侧着很不舒服。
还没完全调整好，电梯门“叮”地一声弹开，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是五楼，听声音应该是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
阿姨进来后，我就调整好了姿势并往后又退了几步。
阿姨跟他打招呼，语气里透着熟稔：“小南下班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嗯，下班了，阿姨。”
阿姨就站在按键面板处。
听着动静，估摸着她是扭身回头看他，开口说：“这是家里来亲戚了。”
我怀里抱着半人高的行李箱，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地低头扫了扫周围。
也没见刚刚进来别人啊？
也不知道她这是说谁呢。
我的余光是可以看到他的。
他只是笑了笑，没回答。
这哥们笑着低头的模样还真娇羞。
难不成刚才还真有人一起上电梯？看这笑容八成是个姑娘，一会儿下去一定要看看长什么模样。
阿姨见他不否认，又冲他嗔了句：“你这孩子，人家拿这么多行李，也不知道搭把手，多不体贴。”
阿姨说完，他朝我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
我听得嘴角抽了抽，莫不是说的我？
可他那笑是什么意思。
这哥们人还真挺好，阿姨一说，还真伸过手来，语气自然得像那么回事：“我帮你拎着吧，看着挺沉。”
我正要开口，电梯“叮”地一声，阿姨的楼层到了。她迈出去前，还回头冲他叮嘱：“人家大老远奔你来了，可得好好对人家啊！”
他点头应着：“知道了阿姨，我会的。”
但总是感觉这话听着哪里不对劲。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没话找话的问他：“刚下班啊？”
他侧过脸，笑了一下：“嗯，刚下班。”
不得不说，这小子笑起来是真挺帅。
单看容貌，他瞧着比我大不了几岁，有可能这小子比我还小，但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稳气场，又显得比我年长些。
身形也比我挺拔，我179的身高，站在他身边，估摸着他得有182。
“阿姨误会你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他侧过脸看我。
我愣了一下，觉得他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这解释什么呢？
我没再理他。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电梯里很安静。
直到“叮”的一声轻响，18楼到了。
他先一步走出电梯，见我一手抱行李，一手摸索着掏钥匙，动作笨拙得很，便停下脚步回头：“我帮你开门吧。”
本来我还想着，大不了把行李放地上，脏了回头再洗，他都主动开口要帮忙了，邻里之间帮一下忙也没什么，便顺着他的话道：“钥匙在我裤兜里，”感觉还是要客气一下：“麻烦你了。”
他伸向我裤兜的时候我后悔了。
倒不是他的问题，是我裤兜里钥匙的位置很不好，因为防止东西掉落，我怀里抱的比较紧，把前裤兜挤得变了位置，钥匙在里面也偏离了方向，跑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他用手去拿钥匙的时候，碰到了不该碰到的地方，我当时挺尴尬的，耳朵都有点烧。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抬眼看向我时，眼底也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窘迫。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假笑。
他没说什么，迅速拿出钥匙，利落地上锁、拧动。
门是往外开的，他拉开门侧了下身子，我走了进去。
我走进去，他没进来，站在门口说：“我们以后就是邻居，有什么事说就行，不用客气。”
我抱着行李快步走进屋里，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放，回身走到门口，从衣兜里拿出烟递给他：“来一根？”用头歪了一下示意：“进来坐坐！”
“不了，有什么事直接过来找我就行。”他说话的音色很正，有点校长在台上讲话的感觉。
我也没再过多挽留，笑着点了点头：“行，那以后可就麻烦你多关照了。”
这话说的没毛病，他必须要关照了，毕竟他都不否认我是他家亲戚。
他转过头去，我又说了句谢谢。
可能是因为他那身正装，有点教导主任的感觉，下意识的就输了气焰。
他走了，我顺手关上门，开始收拾我搬上来的东西。
我租这房子纯属一时冲动。工作还没着落，就脑子一热签了合同。
简单归置完杂物，抬眼一看表，都九点多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换了身衣服，打算下楼看看有什么吃的。
关上门，走到楼梯口，突然隔壁的门也“咔哒”一声开了。
他换了身宽松的常服，褪去了刚才那股教导主任的感觉，整个人显得柔和又亲近，倒比穿正装时更对我的胃口。
想着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搞好邻里关系总是没错的原则，我先笑着开口打招呼：“出去啊？”
他朝我走近几步，手里提着个垃圾袋，轻轻提了提：“扔垃圾。你呢？”
“有点饿，看看楼下有没有什么吃的。”我如实说道。
他没立刻接话，正巧电梯“叮”地一声到了楼层。我们前后脚走进去，轿厢门缓缓合上时，他才开口：“我做了些酱排骨，要不要一起吃点？”
我下意识觉得这只是客套话，连忙接话：“谢谢，不麻烦你了。”
没成想他又补了一句：“没事，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一起吧，热闹点。”
这邻居也有点太好了吧！其实心里是想答应的，但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觉得还是不妥。
“不了不了，楼下挺方便的，我随便买点就行。”
话音刚落，电梯就到了一楼。我刚迈出去一只脚，他从身后拉了我一下：“真没事，你等我两分钟，我把垃圾扔了，咱们一起上去。”
再一再二不再三，他连邀三次，总不至于还是客套。
他既这么大方，我也没必要再拘着，对着他的背影扬声说：“那……好吧，麻烦你了。”
话出口时，他已经走出单元门，脚步没停，径直朝着垃圾桶的方向去了。
我也不确定他听没听见，反正就杵在电梯门口没动。盯着单元门的方向，等着他回来。
等他扔完垃圾回来，我们一起重新乘电梯上楼。
上楼的时候都没说话，我只对着他傻笑了两回。
推开门的瞬间，我就笃定他家不是出租屋。
浓郁的欧式风格，精致的石膏线条、典雅的暖色调墙面，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打磨的质感，满是归属感，没有半分出租屋的敷衍。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的人，他整个人就散发着成熟稳重的感觉，住的地方还这么好。
我跟个愣头青的大傻子似的一天天。
我站在玄关处，叹了口气问：“换哪双鞋？”
“不用换，直接进来就行。”他一边换自己的拖鞋，一边回头冲我笑，“随便坐，别拘束。”
“哦，好。”我应声应着，心里却还是有些打鼓。
说实话，我打心底里抗拒去别人家，就像我不喜欢让别人踏足我的住处一样。
一来总觉得自己的生活里满是藏不住的邋遢，怕被人窥见后暗自议论；二来是待在别人的空间里，总带着几分拘谨，那种束手束脚的不自在，比坐立难安更磨人。
为了不给他添麻烦，我径直走到餐厅，在餐椅上坐了下来。
他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就端着一个大碗出来，浓郁的酱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勾得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那香味醇厚又诱人，光是闻着，肚子就叫得更凶了。
他把装满酱排骨的大碗放在餐桌上，我就立马起身，忙不迭地问：“需要我帮忙拿碗筷吗？”
他对着我笑了笑：“你坐吧！我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就吃饭。”
我局促地陷在餐椅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起身不是，坐着又浑身发僵，只能傻愣愣地盯着他来回穿梭的身影，又端菜又端饭的。
他把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我手里，顺势在对面落座，声音温和：“吃吧，别客气。”
“谢谢。”我讷讷地接话，脑子里空得厉害，翻来覆去也只有这两个字能说出口。
他笑笑：“没事。”
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可面对陌生人的好意，我还是放不开手脚，只能用筷子轻轻扒拉着面前碗里的白米饭，没敢动旁边的菜。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窘迫，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又拿了双筷子，往我碗里夹了几块肉，几筷子菜。
“谢谢……”
这顿饭吃得，简直快把“谢谢”两个字说秃噜皮了。
他的饭量似乎不大，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下意识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
或许是这沉默的对视太让人尴尬，他先开了口：“你多大？看起来像学生。”
“23，已经毕业了，不算学生。”
“在哪个公司上班？”他又问。
“下个星期去卡尔面试”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觉得不该跟刚认识的人说这些，但转念一想，说说也没什么大碍，便垂着眼继续扒饭。
“就写字楼那边的卡尔公司？”
我抬头看向他，嘴里还含着一口米饭，含糊应道：“嗯，就是那家，挺有名气的。就是心里没底，不知道能不能通过面试。”
他没接话，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玻璃杯递到我面前时，还带着点水珠，我连忙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他拿着自己的那杯坐回对面。
“你叫什么？”他问。
其实这时候我已经有些不好意思再往下吃了，总觉得在陌生人面前吃太多显得太不矜持。可肚子是真的没填饱，那股饿意像小虫子似的挠着胃，让人坐立难安。
我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谢允川。你呢？”
“顾南。”
他的名字简单利落，和他给人的感觉很像。
我把水杯轻轻放在桌上，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刚拿起自己的碗，他也跟着站了起来：“给我吧！我帮你盛饭。”
“不用了，我吃饱了”
“真吃饱了？里面还有饭呢！”
没吃饱我也吃不下去了，你吃那么点，我来你家吃饭，跟个猪似的吃一盆，真的好吗？
从这点来看，他应该比我大。那个年轻小伙子吃饭跟他似的，那么几筷子就饱了！
他虽然饭量还不大，做的菜却真不少。
他该不会做饭前就想着要叫我来吃了吧？
不过说实话，我的运气还真不错，初来乍到就遇到这么好一邻居。
“吃饱啦，谢谢南哥。”我连忙应声，手里没停地往厨房端碗筷。
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喊他南哥。也许真是应了那句古话：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你去客厅坐着就行，我来收拾。”他快步跟过来，伸手就想接我手里的碗。
他是真称得上居家好男人，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菜做得香，还这么体贴，怪不得有阿姨给他介绍对象。
“我来吧，总不能光吃不动弹。”
我把碗放进水池，抬眼就见他已经打开了嵌入式洗碗机，正从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
长这么大都没碰过洗碗机，原本还琢磨着帮他手洗，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我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出了厨房，免得在旁边碍手碍脚。
走到餐桌旁，顺手拿起桌上的餐巾纸，顺着桌沿细细擦拭着刚才溅到的油渍，动作放得很轻，生怕蹭花了桌面。屋里只剩洗碗机启动的轻微嗡鸣。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南哥，你多大啊？”
“三十”
“还真没看出来！”我是真的惊讶，他看着顶多二十五六的样子，皮肤状态也好，一点都不像比我大六岁：“我还以为我们差不多大。”
他走出厨房，走到餐桌，抽了两张纸擦干手。嘴角带着点淡笑。
用笑带过这个问题，他大概是感觉我在阿谀奉承吧。
我坐到沙发上，不经意瞥见墙上的表，都十点半了，没想到能吃这么久，
不过跟他在一起还挺轻松舒适的。
我起身：“南哥，那我就先走了，现在也不早了，今天真是打扰你了。
其实吃饱就走挺不礼貌的。可转念一想，都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明天几点上班，再赖着聊天，万一耽误他休息，反倒更失礼。
他随着我走到玄关，顺手替我拉开门：“好，那明天见。”
我踩着楼道里的暖光走回隔壁，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出租屋的门。
屋里还是吃饭前收拾好的模样，简单却空旷，可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他家酱骨头的浓香，耳边也总回响着他低沉的声音。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了上来，不是陌生环境的局促，反倒带着点莫名的意犹未尽。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在他家待了一顿饭的功夫，便迷上了那里的味道，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香，头次闻到，像有钩子似的勾着人心，回来之后反倒有点空落落的。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了好久，才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再次遇上是几天后的事儿。我那校友师妹突然来小区找我，我俩就在离一楼单元门口不远处站着唠嗑。
正说着呢，眼角余光就瞥见南哥从远处溜达过来了。
偏赶这时候，戏剧性的一幕砸脸上了。
那姑娘突然特直白地跟我表白：“小川，我上学那会儿就喜欢你了，你要是真没女朋友，咱俩就试试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南哥离我也就几步远。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想在南哥跟前显摆显摆那点不值钱的自豪感，整个人瞬间端得特别装，嘴角扬得老高，那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点头答应似的。
可南哥呢？他从我身边走过去，眼皮都没抬一下，别说搭话了，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我，就跟压根不认识我这人似的。
他这一下，我心里头那点刚冒头的得意劲儿，“唰”地一下就凉透了，说不上来的憋屈，堵得慌。
我自己都纳闷，我难受个什么劲啊？可就是看着他那副冷淡的背影，高兴不起来。
南哥进了单元楼，我看不见他了，才回过神跟那姑娘说，语气别扭地扯开了别的话头。
我跟她说我家里条件不好，从小没爸妈疼，一直跟着姥姥姥爷生活之类的，反正把自己说的挺惨。
我也没心思琢磨那姑娘听完是什么表情、什么想法，反正那些话就跟倒豆子似的，全往外倒了。
最后可能那姑娘也听出我的意思来了，也就没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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