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入夜,凌霄宗落了一场大雪。我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满心欢喜地推开房门。
屋里没有点灯。借着月光,我看见谢辞站在窗边。他背对着我,一身白衣胜雪,
手里提着那把名为“断情”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倒映着他冷漠得像神像一样的脸。
“阿辞?”我唤了他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刚才在大夫那里确诊喜脉的激动。
“我有件喜事要告诉你,我……”“姜南。”谢辞打断了我。他的声音很轻,
像雪落在冰面上。“我们要缘尽了。”我愣在原地,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
“什么缘尽?阿辞你在说什么胡话?”我走过去,想去牵他的手。就像过去的十年里,
每一次撒娇那样。可我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袖。“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我低头。看见那柄熟悉的“断情”剑,
没入了我的心口。鲜血顺着剑槽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我的衣衫。
也染红了我给未出世的孩子缝的小老虎鞋。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许诺要护我一世周全的男人。“为……为什么?”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全是腥甜的血沫。谢辞没有看我。他看着窗外的飞雪,语气平静得可怕。“姜南,
这是我的道。”“凡尘俗爱,皆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师尊说,唯有杀妻证道,
方能斩断尘缘,飞升上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我的骨头里。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仅仅是因为那个所谓的“道”,就要杀了我?
仅仅是因为那个刚回来的师尊玉衡的一句话?“阿辞,做得好。”玉衡仙子从他身后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鲛纱裙,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张美艳的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姜南,你也别怨恨。”“你能成为阿辞证道路上的垫脚石,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毕竟你只是个寿元短短几十年的凡人,早死晚死都要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一点,
助阿辞成就大道。”她走到谢辞身边,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擦去谢辞脸颊上溅到的一滴血。
动作亲昵得刺眼。谢辞没有躲开。我看着这一幕,被剑划破的心头更痛了。“谢辞,
我有话对你说。”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抓住他的衣袖。我想告诉他,我怀孕了。
昨天大夫才把出来的喜脉,我本来想今晚给他一个惊喜。谢辞却打断了我,
他避开了我染血的手却又伸手摸着我的脸。“小南,这次是我负了你,可你也知道,
长生之道是我一直所求,为了这个,我吃了多少苦,你那那么爱我,一定会成全我的对吧!。
”谢辞的手愈发用力,我的脸已经变得扭曲。“你死后,我会为你立长生牌位,
保你来世富贵。若你来世能修成正果,我必与你再续前缘”多么仁慈的施舍啊。
杀了我和孩子,然后给我立个牌位?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混合着血水流淌。“谢辞,
你真狠。”玉衡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阿辞,别废话了。”“诛仙台下万鬼躁动,
正好缺个祭品。”“把她推下去,你的道心就圆满了。”谢辞点了点头。他拔出长剑。
血花飞溅。我痛得浑身痉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诛仙台。
那是连神仙掉下去都会魂飞魄散的地方。“谢辞!”我嘶哑地喊着他的名字。“你会后悔的!
”“你杀的不仅仅是我,还有……”话没说完,玉衡突然扬手打出一道灵力。“聒噪!
”那道灵力重重击在我的腹部。剧痛瞬间淹没了一切。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碎裂了。
我的孩子!我绝望地伸手护住小腹,整个人坠入无尽的黑暗。风声呼啸。
我听见玉衡在上面娇笑:“终于清净了。”“阿辞,恭喜你,斩断尘缘,大道可期。
”谢辞的声音飘渺得听不真切:“走吧,回宗门。”他们转身离去。
没有人再看一眼坠落深渊的我。诛仙台下,无数恶鬼闻到了生人的血肉味。它们嘶吼着,
咆哮着,争先恐后地向我扑来。这一刻,我心里的恨意滔天。谢辞,玉衡。若我不死,
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02痛。好痛。无数张烂得只剩骨头的嘴撕咬着我的皮肉。
我蜷缩成一团,死死护住肚子。“滚开!”“都给我滚开!”我手里抓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疯狂地挥舞。一只恶鬼咬住了我的肩膀,撕下一大块肉。我惨叫一声,
反手将石头**它的眼眶。这里是诛仙台下的无间炼狱。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杀戮和吞噬。
凡人掉下来,瞬间就会化为血水。可我没有死。我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娘亲……痛……”脑海里突然响起两个微弱的声音。
是我的孩子!他们还活着!这个认知让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谁敢动我的孩子!
”我嘶吼着,一口咬住面前恶鬼的脖子。腥臭的黑血灌进嘴里。我生吞了它的魂魄。
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喉咙流遍全身。我的断骨在重接,伤口在愈合。原本黑色的瞳仁,
渐渐变成了妖异的紫金色。那是上古妖神的血脉。原来我根本不是什么凡人。
我是妖神遗落在人间的后裔。谢辞那一剑,斩断了我的凡骨,却唤醒了我的神格。“杀!
”我在炼狱中杀红了眼。一只,两只,百只。我踩着万鬼的尸骨,一步步往上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百年。我在尸山血海中,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哥哥叫念念,妹妹叫安安。他们生来就是妖神之体,不怕鬼气,反而把恶鬼当零食吃。
“娘亲,这个鬼鬼好难吃,肉太柴了。”安安嫌弃地丢掉一只厉鬼的大腿。
念念一脸冷酷地擦着小手:“妹妹别挑食,吃饱了才能帮娘亲打坏人。
”我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三百年。整整三百年。我终于炼化了整个无间炼狱。
我成了这妖界的新圣。外界传闻,妖界出了一位嗜血残暴的女魔头。无人知晓,
那就是曾经被抛弃的凡人姜南。这一日,妖宫的大门被敲响。
守门的九尾天狐跑进来禀报:“尊上,外面来了一个人族修士。”“他说他是凌霄宗的谢辞,
来求取护心莲。”听到这个名字,我正在给安安梳头的手顿住了。
梳子“啪”的一声断成两截。谢辞。你竟然送上门来了。念念正在旁边磨他的小匕首,
闻言抬起头,紫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气。“娘亲,是那个负心汉?
”安安也扔下手里的骷髅头,气鼓鼓地站起来:“就是他害得娘亲这么辛苦?
”“我要咬死他!”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别急。”“直接杀了他,
太便宜他了。”“既然是为了护心莲来的,那想必是玉衡那个**出事了。
”我重新拿出一把梳子,慢条斯理地给安安梳好辫子。“走。
”“娘亲带你们去见见这位——故人。”我戴上一张狰狞的鬼面具,遮住了容貌。
只露出一双紫金色的眼睛。03妖宫大殿。谢辞站在中央。三百年过去,
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白衣胜雪,背负长剑。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焦急。
见到我出来,他微微拱手,语气却带着几分傲慢:“在下凌霄宗谢辞,求见妖圣。
”“听闻妖圣手中有一株万年护心莲,在下愿以重金求取。”我坐在高高的王座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重金?”“你觉得本座缺钱吗?”谢辞皱了皱眉。“你要什么?
”“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我冷笑一声。“我要你跪下,磕三个响头。
”“然后像狗一样爬出去。”“你肯吗?”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谢辞猛地抬头,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他是修真界第一人,即将飞升的准仙人。
从来只有别人跪他,何曾受过这种羞辱?“妖圣,请自重。”“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不是来受辱的。”“为了救我师尊,我可以付出代价,但绝不是尊严。”我听得直想笑。
为了救师尊?原来是为了玉衡啊。看来这三百年,他们过得挺滋润,师徒情深得很。“尊严?
”我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既然你的尊严这么值钱,那你就带着你的尊严滚吧。
”“护心莲,我不卖。”谢辞脸色一变。“妖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师尊旧疾复发,危在旦夕,只有护心莲能救她。”“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旧疾复发?
怕是三百年前把我推下诛仙台时,遭了天谴吧?“我不稀罕你的人情。
”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送客。”两旁的妖兵立刻上前驱赶。谢辞却站在原地不动,
周身灵力涌动,似乎想动手。就在这时,两个小团子从屏风后面跑了出来。“略略略,
坏叔叔,羞羞脸!”安安冲着谢辞做了个鬼脸。“求人办事还这么凶,活该你师尊死翘翘!
”念念手里拿着弹弓,一颗石子精准地打在谢辞的膝盖上。“砰!”谢辞猝不及防,
膝盖一软,竟真的单膝跪了下来。他震惊地看着两个孩子。“妖孽!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深厚的妖力!”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剑。我身形一闪,
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掌拍在他的剑鞘上。“谢辞,这是我的地盘。
”“你想对我的孩子拔剑?”谢辞被震得后退数步,气血翻涌。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你到底是谁?”“为何你的气息……如此熟悉?”当然熟悉。我是你同床共枕十年的妻子。
是被你亲手杀死的姜南。但我没有摘下面具。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打不过我。”我抱起安安,牵着念念,转身走回王座。
“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不杀你。”“滚吧。”谢辞死死盯着我,又看了看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眉眼间,竟然有几分像他。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怪异感。但他很快就压了下去。
妖族诡计多端,这定是障眼法。“妖圣,这护心莲我志在必得。”“今日你不给,
改日我定会带人来取!”说完,他愤然转身,御剑离去。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安安不开心地嘟起嘴。“娘亲,为什么不杀了他?”“他刚才想打我和哥哥。
”我亲了亲安安的小脸蛋。“因为杀了他太容易了。”“我们要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一点点碎掉。”念念在旁边擦拭着弹弓,
冷冷地说:“娘亲放心。”“那个坏女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还会再来的。
”正如念念所料。谢辞刚走没多久,一只传音纸鹤就飞进了妖宫。是玉衡的声音。娇弱,
却透着恶毒。“阿辞,怎么样了?”“那个妖女不肯给吗?”“我就知道,
妖族都是些自私自利的东西。”“既然她不给,那就抢!”“杀了她,夺了她的内丹,
不仅能治好我的病,还能助你修为大增。”“那两个小妖孽也别放过,斩草除根!
”我捏碎了纸鹤。指尖燃起幽蓝的鬼火。好啊。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04妖宫外,黑云压城。谢辞去而复返。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还跟着数百名凌霄宗的精英弟子。甚至还有几位长老级别的人物。阵仗很大。“妖女,
交出护心莲!”“否则今日踏平你这妖宫!”一位长老厉声喝道。我站在城墙上,
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谢辞站在最前方,面若寒霜。“妖圣,我最后问你一次。”“给,
还是不给?”我笑了。笑声传遍整个战场。“谢辞,这就是你的名门正派?”“求药不成,
就改成明抢了?”“还要灭我满门?”谢辞抿着唇,没有说话。他身边的玉衡——没错,
那个声称“危在旦夕”的女人也来了。她坐在一顶软轿里,脸色苍白,
却掩盖不住眼底的贪婪。“阿辞,别跟她废话。”“我感应到了,那护心莲就在她身上。
”“还有那两个小孽种,身上有古怪的血脉之力,那是大补之物!”“杀了他们,
我们就能一起飞升了!”听到“小孽种”三个字,我眼底的杀意再也压不住了。“玉衡,
你找死!”我飞身而下,手中凝聚出一把血色长剑。“保护师尊!”谢辞大喝一声,
拔出“断情”剑迎了上来。“铛!”双剑相交。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弟子震飞出去。
谢辞看着我手中的剑,瞳孔猛地一缩。“这是……魔剑?”“你究竟修的是什么邪法?
”我冷笑。“杀你的法!”我招招狠辣,直取他的要害。谢辞虽然修为高深,
但我有妖神血脉加持,又有无间炼狱的煞气,竟压着他打。“阿辞,攻击那两个孩子!
”玉衡突然在后面大喊。“她有弱点!那两个孩子是她的命门!”谢辞愣了一下。
作为正道魁首,对孩子下手,有违他的道义。“还在犹豫什么!”玉衡尖叫道。
“为了我们的道!为了飞升!”“难道你要看着师尊死吗?”“只要杀了这两个小妖孽,
那个妖女就会心神大乱!”谢辞咬了咬牙。“对不起了。”他猛地调转剑锋,
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城墙上的念念和安安而去。“不要!”我目眦欲裂。
那是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两个孩子虽然有天赋,但毕竟年幼,根本挡不住这一击。
我拼了命地想要回防,却被几个长老死死缠住。“轰!”剑气在城墙上炸开。烟尘滚滚。
“念念!安安!”我撕心裂肺地喊着。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烟尘散去。
两个小小的身影倒在血泊中。念念趴在安安身上,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安安满脸是血,
哭都不敢哭出声。“娘亲……疼……”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谢辞看着那一幕,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看到这两个孩子受伤,他会这么痛?就在这时,玉衡兴奋的声音传来:“打中了!
”“阿辞快!趁现在杀了那个妖女!”谢辞回过神来。他看着我发疯般冲向孩子,背对着他,
露出了致命的破绽。这是最好的机会。只要这一剑刺下去,护心莲就是他的了。
师尊就有救了。大道就在眼前。他举起剑,对准了我的后心。剑尖闪烁着寒芒。下一秒,
就会刺穿我的身体。05“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我没有躲。
我扑在两个孩子身上,用后背硬生生受了这一剑。“断情”剑贯穿了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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