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风，即便是入了夏，也带着一股子陈腐的凉意。
吹不散雕梁画栋上积年的尘埃，也吹不进人心。
我叫阿月，是九千岁魏瑾的对食。
说得好听是「对食」。
说得难听些，不过是他养在笼里解闷的一只金丝雀。
他高兴了，喂我一口上好的点心，赏我几匹江南新贡的绸缎。
他不高兴了，我便连呼吸都得放轻些，生怕扰了他。
魏瑾喜欢下棋，尤爱用人做赌注。
宫女、太监，甚至是一些失了势的低阶嫔妃，都曾是他棋盘上的彩头。
我曾以为我不同。
直到今日，当他捻着一枚莹白的玉石棋子，在棋盘上悬了半晌，最终落在天元之位时。
他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看谁都像在看蝼蚁的眼睛，终于投向了我。
「阿月，」他嗓音平淡，「过来。」
我提起裙摆，莲步轻移，走到他身边。
熏香炉里燃着上等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模糊里。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太监，眉清目秀，低眉顺眼。
是前些天刚分到司礼监的新人。
我见过他几次，总是垂着头，像地里一棵不起眼的草。
此刻，这棵草的额角却沁出了汗。
魏瑾的棋风霸道狠厉，如他本人，每一步都带着吞食天地的气焰。
那小太监显然不是对手。
棋盘上黑子已被白子围剿得七零八落，只剩苟延残喘的份。
「这盘棋，你若是赢了，我便将阿月许你做对食。」
魏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赏赐。
我的心重重一沉，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但我脸上依旧挂着温顺得体的笑。
我是魏瑾的物件，没有资格表现出任何不满。
那小太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惶恐，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深埋的火焰。
他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声音发着抖：
「九千岁说笑了，奴才……奴才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魏瑾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
「这宫里，就没有我魏瑾说了不算的事。」
「你赢，她就是你的，你输……」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输了，就自己去慎刑司领三十板子，长长记性。」
烬语书第1章免费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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