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苏婉陈小妹全文阅读 新书《苏婉陈小妹》小说全集阅读

回城名额下来的那天，全村都在看热闹。我是公认的泼辣户，没人敢惹。

丈夫却把唯一的推荐表塞给了新来的女知青。他挺直腰杆，

第一次敢直视我的眼睛：「她身子弱，留我们这肯定受不了。」「你是本地人，皮糙肉厚，

不在乎多待几年。」大家都以为我会拿铁锹把他俩拍死。

我却笑着的把私藏的公章盖在了表上。「行，送她走，这福气给她正好。」

1大队部的木桌被日头晒的炸裂，缝隙里塞满了陈年的烟灰。

那张泛黄的推荐表就拍在桌面上，被穿堂风吹的哗哗作响，像是在给谁招魂。

陈卫国站在桌子对面，脖子梗着，青筋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蜿蜒。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视线死死的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手里的搪瓷缸子却往苏婉那边推了推。苏婉穿着白衬衫，

捂着胸口，眉头皱着，整个人像一株缺水的豆芽菜，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在陈卫国的怀里。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社员，瓜子皮吐了一地。大家都在等。等我林红掀桌子，

等我抄起门后的铁锹，把这对狗男女的脑壳拍碎。毕竟我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铁娘子，

只有我欺负人，没有别人骑在我脖子上拉屎的份。陈卫国吞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林红，算我求你。苏婉是上海来的，她受不了咱们这儿的苦。

你是大队支书的女儿，又是本地人，这名额……你就让给她吧。」「让？」

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手指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敲了敲。

指甲缝里还嵌着刚从地里带回来的黑泥。「陈卫国，你记性是不是被狗吃了？

这名额是全村社员一个工分一个工分投出来的，是我爹豁出老脸去公社争取的。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送人情？」陈卫国脸涨成了猪肝色，

却还是护在苏婉身前：「她有心脏病！再待下去会出人命的！你身强力壮，能扛两百斤麦子，

多待几年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冷血！」苏婉适时的抽泣了一声，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卫国哥，别说了，我不走……我死在这儿算了，

别为了我伤了嫂子的心……」这一声「卫国哥」，叫的那是千回百转。

陈卫国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转头瞪着我，眼神里全是厌恶。我看着他这副样子，

突然觉得好笑。这就是我当初不顾家里反对，死活要嫁的男人。我拿起那张纸。

上面写着：工农兵大学推荐表。去向一栏是空白的，等着大队填。

上头下来的文件我早看过了，这批名额是支援边疆建设，去的是大西北的荒原农场。

那是比咱们这穷山沟还要苦十倍的地方，去了就是为党为人民做贡献的，想享清福？做梦。

但他俩不知道。他们只看见了「推荐表」三个字，就像看见了通往天堂的梯子。

我从兜里掏出私章。这章是我爹生病后交给我保管的，全大队的命脉都在这块木头疙瘩上。

陈卫国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你……你要干什么？你别撕！」我哈了口气，

对着印泥用力的按了按。「啪」！鲜红的印章重重的盖在了推荐表上，力透纸背。「行。」

我把表推过去，嘴角扯出一个笑，「你说得对，她身子弱，受不得这儿的风沙。这福气，

给她正好。」大队部里瞬间安静了。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陈卫国愣住了，苏婉也忘了哭。

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似乎不相信那个泼辣的林红会这么好说话。「拿着啊。」

我把表塞进陈卫国手里，顺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脸颊，「不是怕她死吗？赶紧去办手续，晚了，

这好日子可就轮不到她了。」陈卫国抓着那张表，手有些抖。他看着我笑意盈盈的脸，

没感觉到喜悦，反而背脊窜上一股莫名的寒意。2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叶子已经落光了。

陈卫国坐在树下的石磨盘上，手里捧着一本破了皮的《普希金诗选》，正给苏婉念诗。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他的声音抑扬顿挫，

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深情。苏婉托着腮，眼神迷离的看着他，

仿佛他是这世上最有才华的男子。我蹲在墙根下剁猪草。刀刃砍在烂菜帮子上，「笃，笃，

笃」，声音又沉闷又单调。汁水溅在我的布鞋面上，混着泥土，脏的没眼看。

陈小妹——陈卫国的亲妹妹，正蹲在灶坑前烧火。火光映着她那张蜡黄的小脸，

她时不时的抬头看看院子里的两个人，又看看我，眼神里全是惶恐。「嫂子。。。」

她小声叫我。我没理，手里的刀越剁越快。三年前大雪封山，陈卫国发高烧，烧的满嘴胡话，

嚷嚷着想喝肉汤。那时候家里连耗子都饿死了，哪来的肉？我二话没说，

提着扁担就进了深山。那是零下二十多度的天，雪深得能没过膝盖。我在山里守了一天一夜，

硬是用陷阱套住了一头野猪。为了把那百十斤的东西拖回来，我的肩膀被扁担磨的血肉模糊，

衣服粘在皮肉上，撕都撕不下来。回来的时候，陈卫国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他抓着我全是冻疮的手发誓：「红姐，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以后我有口干的，绝不让你喝稀的。我要是对不起你，天打五雷轰！！！」那时候的他，

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神明。现在呢？「林红！你能不能轻点？」陈卫国突然把书合上，

皱着眉头冲我喊，「没看见我们在谈文学吗？整天就知道猪啊草的，俗不可耐！

这剁菜声吵的苏婉头都疼了！」苏婉配合的揉了揉太阳穴，柔柔弱弱的说：「卫国哥，

别怪嫂子，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就是这声音，确实让人心慌。」我停下刀。

那根曾经挑起全家生计，染过我血的桑木扁担，此刻就被扔在墙角，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陈卫国看我没说话，以为我怕了，胆子更大了些。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对了，苏婉那张表还需要大队开个证明。你把公章再拿出来用用。」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这几年，我风里来雨里去，把他养的皮光水滑，

连手上的茧子都没长几个。这就是我养出来的狼。「公章在我爹那儿。」我淡淡的说，

「想要证明，自己去找他。」陈卫国脸色一变：「你爹都瘫在床上了，怎么找？

你不是有钥匙吗？」「钥匙丢了。」我低下头，继续剁猪草，「笃，笃，笃」。

陈卫国气的直跺脚，转身拉着苏婉走了。走到门口，我听见他对陈小妹说：「小妹，

晚上等你嫂子睡了，你去把她裤腰带上的钥匙偷出来。听见没？哥能不能回城，

全靠这一哆嗦了！」陈小妹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吱声。我看着那根沾满猪食的扁担，

心里那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凉透了。3晚饭是红薯稀饭，照得见人影。

陈卫国喝的呼噜震天响，苏婉没来，说是身体不舒服，在知青点躺着。喝完最后一口粥，

陈卫国抹了抹嘴，眼神开始闪烁。他在凳子上挪了挪**，鞋尖在泥地上蹭出一个小坑，

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红啊。。。」他叫的腻歪。我没抬头，

自顾自的收拾碗筷：「有屁就放。」陈卫国噎了一下，也不装了：「苏婉心脏不好，

你也知道。这要去报到了，我想着带她去县医院检查检查，开点药备着。你也知道，

那种大地方，没个好身体撑不住。」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的觑我的脸色。

其实他是想借着看病的由头，带苏婉去县里逛逛，顺便躲过这两天的大队劳动。

他那点花花肠子，我闭着眼都能摸清楚。我把碗筷往盆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

陈卫国哆嗦了一下，以为我要发火，刚想站起来辩解，却见我转身进了里屋。我蹲下身，

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生了锈的饼干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毛票，还有几张分币。

这是我这一年起早贪黑，攒下的卖鸡蛋钱，原本是打算给陈卫国做身新冬衣的。我沾着唾沫，

把钱数了两遍。一共三十五块六毛。我拿着钱走出去，一把塞进陈卫国手里。陈卫国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钱，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眼睛瞪的老大：「给……给我的？」「拿着吧。」

我重新坐下来，拿起纳了一半的鞋底，锥子狠狠的扎透了厚布，「既然要走，

就得走得体体面面。别让人家说咱们大队亏待了知识青年，

更别让人说你陈卫国连个给女人看病的钱都没有。」陈卫国手里的钱烫的他浑身发热。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跟我吵，甚至想好了要是没钱就去偷卖家里的粮食。

可我不但没吵，还把家底都给了他。这种反常的贤惠，让他心里发毛，

但贪婪很快压过了不安。「红，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他喜滋滋的把钱揣进兜里，拍了拍，

「等苏婉安顿好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说完，他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屋里只剩下我跟陈小妹。陈小妹看着我，眼圈红红的：「嫂子，那是咱家的过冬钱……」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那只纳了一半的男式布鞋。针脚细密，

原本是照着陈卫国的脚码做的。我拿起剪刀。「咔嚓」一声。

厚实的鞋底被我不费吹灰之力的剪成了两半。断口处露出层层叠叠的旧布，

像是一颗被人踩碎的心。「嫂子！」陈小妹惊叫一声。我把两半鞋底扔进灶膛，

看着火苗瞬间吞噬了布料。「烧了好。」我看着跳动的火光，轻声的说，「死人的鞋，

不用做了。」4第二天一早，苏婉来了。她穿着那件的确良衬衫，

站在充满猪食味跟鸡屎味的院子里，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捂着鼻子，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她是来道谢的，也是来炫耀的。「嫂子，听卫国哥说，你把家底都拿出来给我看病了。」

苏婉站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声音娇滴滴的，「这怎么好意思呢？等我回了城，

我也给嫂子寄点上海的雪花膏，听说那个擦脸最好了，能去死皮。」她看着我粗糙发黑的脸，

眼底闪过一丝优越感。我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一个巨大的蛇皮袋子，里面塞满了干粮，

咸菜，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日用品。我没接她的话茬，转身进屋，抱出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

那是陈卫国前年穿剩下的，袖口磨破了，露出了里面的黑心棉，但胜在厚实，挡风。

苏婉一看那棉袄，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嫂子，这……这也太脏了吧？我**旧衣服的。」

我没理她，径直把棉袄塞进蛇皮袋的最底层，用力的按了按。「带着吧。」我头也不抬，

手上的动作不停，「那边风大，这棉袄虽然旧，但压风。关键时刻，能救命。」

苏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什么风大不风大的，上海也就是湿冷一点。。。」

她以为她要去的是上海。那个灯红酒绿，有雪花膏跟百货大楼的地方。我把袋口收拢，

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死结。又绕两圈，再打一个死结。一个接一个的死结，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永远封在里面，再也不让它跑出来祸害人。「嫂子，你手劲真大。」

苏婉看着我勒绳子的手，假惺惺的夸了一句，「卫国哥常说，你干活是一把好手，

比男人都强。」我停下动作，抬眼看她。阳光刺眼，照的她那张白净的脸有些虚幻。「是啊。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的像一潭死水，「我是干活的命，你是享福的命。

这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哭就行。」苏婉愣了一下，

随即笑的花枝乱颤：「嫂子真会开玩笑，回城那是天大的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怎么会哭？」她提起那个沉甸甸的蛇皮袋，像是提起战利品，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泥地上，

深一脚浅一脚，走的摇摇晃晃。我坐在门槛上，盯着院子里那只正在啄食的大公鸡看了很久。

那是五年前结婚时，陈卫国特意从邻村抱来的。那时候它还是一只雏鸡，现在红冠子抖擞，

威风凛凛。它也不知道，它的主人已经把它卖了。5夜里起了风，窗户纸被吹的呼啦啦响。

陈卫国还没回来，估计是在知青点陪苏婉收拾行李。陈小妹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烙饼。

「嫂子……」她在黑暗里叫我，「哥他……真的不回来了吗？」我睁着眼，

看着黑漆漆的房梁。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我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也是这么大的风。我爹不同意我嫁给陈卫国，嫌他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

怕我跟着吃苦。那天晚上，雪下的膝盖深。陈卫国就跪在我家门口，冻的嘴唇发紫，

眉毛上全是白霜。他手里举着半个发硬的窝窝头，那是他仅剩的口粮。

他对着出来赶人的我爹磕头，额头磕在结了冰的地面上，「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我心上。他说：「林叔，我陈卫国这条命是红姐给的。虽然我现在穷，

但我有一把力气，有一颗心。以后我有口干的，绝不让红姐喝稀的。我要是负了她，

就让我烂在泥里，不得好死！」那时候，他的眼神亮的像狼，透着一股子狠劲跟真诚。

我就是被那个眼神骗了。我偷了家里的户口本，跟他领了证。婚后这几年，

我哪怕累的直不起腰，只要一想到那个雪夜，心里就是热的。「红姐，等我回了城，

一定带你去看看天安门。咱们在那儿拍张照，挂在堂屋正中间。」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现在想来，那就是个笑话。那个跪在雪地里发誓的男人，早就死了。现在的陈卫国，

眼神浑浊的像泔水，里面只有算计跟欲望。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卫国带着一身寒气钻进来，手里还提着半瓶酒。他没看见我睁着眼，

蹑手蹑脚的走到那口朱红色的嫁妆箱子前。那是结婚时我娘给我的，

里面压着几斤粮票跟布票。他撬开了锁，借着月光在那儿翻找。

「怎么没有呢……藏哪儿了……」他嘟囔着，焦急的把里面的衣服扔的满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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