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报到第一天,我被迫在全校面前给校霸系鞋带。
他懒洋洋踩着我手背:“叫声哥哥就放过你。”后来他家破产,我匿名资助他学费。
他却在雨夜找上门,红着眼把我按在墙角:“为什么帮我……是不是早就喜欢我?
”我笑着擦掉他唇角的血:“不,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被施舍的滋味。
”九月的日头还带着盛夏的余威,晒得人皮肤发烫。林栀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
背上是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角。她眯着眼,
在攒动的人头和花花绿绿的迎新横幅里,艰难辨认着“文学院报到点”的字样。
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炙烤的气味、新书本的油墨香,还有年轻躯体蒸腾出的蓬勃热气,
嘈杂鼎沸。她好不容易挤到文学院的遮阳棚下,填完表格,领了钥匙和一摞资料,
正要松口气,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手里那叠崭新的入学须知、校园地图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抱歉啊。”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什么诚意,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懒散。林栀抬头。男生个子很高,
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单手插兜站着,另一只手随意转着一个篮球。
他微微垂着眼看她,下颌线条利落,鼻梁很挺,嘴唇薄薄的,嘴角天然带着点上翘的弧度,
像随时在嘲弄什么。最扎眼的是那头挑染了几缕银灰的短发,在阳光下嚣张地反着光。
周围忽然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低的、兴奋的窃窃私语。“是江烬!”“真的是他!
物理系那个……家里巨有钱,开学就是跑车送来的。”“听说脾气超差,
惹不起……”林栀没听见似的,蹲下身,默默去捡散落的纸张。
指尖刚触到一张印着校训的纸页,一只崭新的、**版球鞋就踩在了上面,鞋底干干净净,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她动作顿住,没抬头,视线里只有那只鞋和一小截线条紧实的小腿。
“同学,”江烬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带着点玩味,“撞掉了我的鞋带,不表示表示?
”林栀一愣,下意识看向他的球鞋。黑白相间的鞋带,分明系得好好的,
一个标准的、松紧适中的结。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好奇的,同情的,
幸灾乐祸的。遮阳棚下负责迎新的学长学姐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面面相觑,没人出声。
林栀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江烬。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兴味,等着看她惊慌、窘迫,或者愤怒。
“你的鞋带没散。”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江烬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她的镇定。
他脚上用了点力,碾了碾那张纸,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脚尖一勾,
灵活地挑开了自己左脚的鞋带。“现在散了。”他说,理直气壮,甚至带了点孩子气的无赖。
哄笑声隐约传来。九月的热风卷过,林栀却觉得后背有点发冷。她看着那根垂落的鞋带,
又看了看江烬那张写满“你能拿我怎样”的脸。她很清楚,这不是意外,是找茬。
原因可能微不足道,也许只是她刚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对他行注目礼,
也许只是他大少爷今天心情欠佳,需要找个乐子。而她,
这个拖着旧行李箱、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来报到的“书呆子”,
恰好成了最合适的消遣对象。理智告诉她,忍一时。这里是大学,不是高中,
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她。可胸腔里那股翻腾的、尖锐的东西,几乎要冲破喉咙。
时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无限长。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烙在背上,
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也能清晰地看到江烬眼中逐渐加深的不耐烦。终于,
她极慢地、极慢地,再次蹲了下去。水泥地粗糙的颗粒隔着薄薄的裤料硌着膝盖。她伸出手,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捏住了那根散开的鞋带。黑色的鞋带质感很好,
在她手中却像烧红的铁条。她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住了所有情绪。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篮球场隐约的拍球声。她手指灵活地穿梭,
系了一个最普通、最工整的结。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像是完成一件与己无关的、枯燥的任务。就在她系好,
准备收回手站起身的那一刻——那只球鞋突然抬起,然后,不轻不重地,踏在了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鞋底,带着刚刚在阳光下行走过的热度,和一种绝对强势的压制感。力道不大,
却足以让她无法抽手,也足以让她维持着这个屈辱的半跪姿势。林栀浑身一僵,
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猛地抬眼。江烬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
他身上有清爽的皂角香气,混着一点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此刻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他看着她瞬间绷紧的侧脸和骤然缩紧的瞳孔,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他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一字一顿:“叫声哥哥。”他顿了顿,
欣赏着她眼中碎裂的平静和汹涌而起的怒意,补充道:“叫了,就放过你。
”热浪裹挟着声浪,一阵阵扑来。世界好像褪去了颜色,只剩下手背上不容忽视的重量,
和眼前这张英俊又恶劣的脸。林栀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带来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住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颤抖。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映出自己小小的、狼狈的倒影。然后,她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做梦。”江烬眼底的笑意骤然冷却,像是淬了冰。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脚下似乎又加了一分力。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
旁边一个物理系模样的男生大概是江烬的跟班,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打圆场:“烬哥,
算了算了,跟个新生计较什么,一会儿系主任该来了。”江烬又看了林栀一眼,那眼神复杂,
糅合了被违逆的不悦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终于,他冷哼一声,移开了脚。
手背上的压力陡然消失,留下一片冰凉和隐约的麻。林栀迅速抽回手,垂在身侧,
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她没有再看江烬,也没有理会周围各异的目光,
只是沉默地、快速地将地上剩余的纸张捡起,抱在怀里,然后拉起行李箱,
头也不回地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脚步很稳,甚至没有一丝踉跄。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有多疯狂,有多疼痛。那里面,除了难堪和愤怒,
还滋生出一股冰冷的、尖锐的恨意,悄然扎根。日子水一样流过,
军训的汗水和口号声仿佛还在昨天,转眼校园里的梧桐叶就开始泛黄飘落。
江烬依旧是校园里最耀眼也最让人头疼的存在。逃课挂科是家常便饭,打架惹事频率不低,
身边总围着各色人等,呼朋引伴,鲜衣怒马。关于他家世的传闻越发夸张,
仿佛他家不是开公司,而是开了印钞厂。林栀则彻底沉入了另一重世界。
图书馆古籍阅览室最靠里的位置成了她的据点,那里光线幽暗,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墨特有的沉静气味。她总是最早到,最晚走,面前的笔记摞得整整齐齐,
字迹清隽工整。她参加了两个学术相关的社团,但活动出席率低到让社长忘记有她这个人。
她独来独往,安静得像个影子,除了上课和必要的活动,几乎不与人交集。
那场开学初的冲突,似乎只是投石入水,当时激起了一圈涟漪,很快便平息无痕。
没人会一直记得一个普通新生的难堪,除了当事人自己。
她和江烬的生活轨迹像是两条平行线,一个在沸反盈天的聚光灯下,
一个在寂静无声的尘埃里。唯一的“交集”,发生在一个深秋的傍晚。林栀从图书馆出来,
穿过一条靠近学校后门、人迹较少的小路回宿舍。天色阴沉,风里带着湿意,像是要下雨。
她抱紧怀里的书,加快了脚步。路过一片偏僻的小树林时,
一阵嘈杂的骂声和肉体碰撞的闷响让她停下了脚步。几个穿着流里流气、不像本校学生的人,
正围着一个高个子男生推搡殴打。男生背对着她,靠着树干,勉强招架,但显然落了下风,
身上沾了泥污,嘴角也破了。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只是一个狼狈的背影,
林栀也一眼认出,那是江烬。他显然也看见了她。在挨了一拳、偏过头去的瞬间,
他的目光与她遥遥对上。那一刹那,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
随即被更深的狼狈和暴戾取代。他狠狠抹了下嘴角,像是想说什么,或者想让她快走,
但围攻的人没给他机会。林栀站在原地,抱着书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树林里昏暗的光线落在地面,映出摇曳破碎的影。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看着那个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身影,此刻被逼到墙角,只有招架之功。
看着他昂贵的夹克被扯破,看着他脸上的伤痕。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然后,
在林栀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要做什么之前,她已经转身,
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最近的一栋教学楼值班室,对着里面正在打盹的保安,
语气急促但清晰地说:“老师,后门小树林那边,有几个社会青年在打我们学校的学生,
很严重。”保安一个激灵站起来,抓起对讲机就往外冲。林栀没有跟过去。
她绕了另一条远路,慢慢走回宿舍。走到半路,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很快连成雨幕。
她没有跑,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头发和肩膀。回到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她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怀里的书散落一旁。窗外暴雨如注,敲打着玻璃,
噼啪作响。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军训时留下的薄茧还在。然后,她缓缓蜷起手指,
握成了拳。胸口某个地方,闷闷地疼了一下,又很快被一种更空旷的麻木覆盖。
大二那年春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S大每个角落。江家,
那个传说中富可敌国的江家,垮了。不是普通的生意失败,
是涉及非法集资、巨额债务、资产被全线冻结的彻底崩塌。江烬的父亲被带走调查,
母亲急病入院,别墅、跑车、一切光鲜亮丽的外壳,一夜之间被剥得干干净净。
曾经众星捧月的江大少,瞬间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疫。
过去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追捧爱慕的目光变成了怜悯、嘲讽甚至落井下石的快意。他不再逃课,
因为负担不起挂科重修的费用;他穿着普通甚至陈旧的衣服,独自一人穿行在校园,
背影依旧挺直,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却沉寂下去,像一口枯井,偶尔闪过一丝淬厉的寒光,
又迅速湮灭。他开始打工,做各种零工,在深夜的便利店,在油腻的后厨,
在烈日下的快递站。曾经拿画笔、弹钢琴、握方向盘的手,生出了粗糙的茧子和细小的伤口。
流言蜚语更加不堪。“活该,让他以前那么狂!”“听说他还欠了不少钱,以前请客摆阔,
现在饭都吃不起了吧?”“啧啧,从云端跌进泥里,这滋味……”林栀依旧泡在图书馆,
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偶尔,在去食堂的路上,在穿过操场的瞬间,
她会看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比以前消瘦,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阴郁。
她总是很快移开目光,脚步不停,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直到有一天,
她在学校公告栏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张薄薄的、打印出来的通告。
是教务处贴出的“学费催缴通知”,寥寥几个名字里,“江烬”两个字,刺眼地排在第一个。
后面跟着一个最后期限。那天晚上,她在古籍阅览室坐到闭馆。窗外月色惨白。
她面前摊着一本《诗经》,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那一行,
许久未动。然后,她合上书,收拾好东西,回到宿舍。室友们已经睡了,
只有她桌上的台灯还亮着一小团暖黄的光。她打开电脑,
登录了一个几乎从未使用过的、用虚拟信息注册的邮箱。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没有什么表情。
她点开学校收费系统的官方链接(她之前帮老师整理资料时偶然记下的后台通道),
又打开了另一个窗口,里面是她从小到大的奖学金、竞赛奖金账户,
以及母亲去世前留给她的、为数不多但一直未动的存款。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光标闪烁。
她输入金额,选择匿名,备注栏只打了四个字:学费代缴。鼠标移动到“确认”按钮上。
指尖悬停,微微颤抖。脑海中无数画面飞掠而过:开学日刺眼的阳光和踩在手背上的球鞋,
小树林昏暗光线里狼狈的对视,
还有更多、更久远的、沉在记忆深处的碎片……冰冷的手术台,绝望的哭泣,
报纸上社会版不起眼的一角,
和那个意气风发从豪车上下来、被记者簇拥的少年身影……这些画面交织、碰撞,
最后凝聚成江烬如今沉寂阴郁的眼睛。停顿了大概有十秒,或者更久。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食指按下。
“支付成功”的绿色提示框弹了出来。她关掉所有窗口,清空浏览记录,合上电脑。
台灯熄灭,宿舍陷入一片黑暗。她躺在窄小的床上,睁着眼,望着模糊的天花板,一夜未眠。
学费的事情暂时解决了,但江烬的困境远未结束。打工的收入微薄且不稳定,
生活费、母亲的医药费、无处不在的冷眼和压力……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林栀的“匿名资助”却没有停止。每隔一段时间,一笔刚好覆盖他当期最紧迫支出的钱,
准时汇入一个以他名义开设、但他并不知道的账户(她利用一些信息漏洞和中介操作完成)。
有时是房租,有时是一笔医药费,有时只是简单的生活费。金额控制得恰到好处,
不会多到引人怀疑,也不会少到无济于事。江烬显然察觉到了。最初是困惑,
然后是试图追查,但林栀做得极其小心,所有痕迹都指向虚无。他变得愈发沉默阴郁,
眼神里的暴戾和困惑交替出现,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受伤野兽,明明嗅到了异常的气息,
却找不到出口,也看不清投喂者的面目。这种无形的、不知来自何处的“施舍”,
对于曾经高傲的江烬而言,或许比公开的羞辱更难以忍受。
它提醒着他彻头彻尾的失败和无力,剥夺了他最后一点尊严。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流逝,
梧桐叶绿了又黄。转眼已近深秋,距离那场开学冲突,过去了两年多。
林栀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发表的论文,已经确定获得唯一一个赴海外顶尖学府交换的名额,
手续基本办妥,只差最后公示。她比以前更加忙碌,也更加低调。而江烬,在生活的重压下,
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狠劲拼回了学业,甚至开始接手一些艰难但能赚钱的项目,
试图一点点重建。只是眉宇间的阴鸷和疲惫,再也挥之不去。这天晚上,
林栀在图书馆赶交换项目的最后材料。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越下越大,
雨点急促地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图书馆里空旷安静,
只剩下她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惊雷。突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我知道是你。】发信人没有署名。
林栀盯着那五个字,心跳漏了一拍,笔尖在纸上顿住,洇开一小团墨迹。她缓缓抬头,
望向窗外被暴雨搅得一片模糊的夜色。图书馆惨白的灯光映在玻璃上,
也映出她自己微微发白的脸。几乎是同一时刻,图书馆一楼大厅隐约传来一阵骚动,
似乎有人不顾管理员的阻拦,正强行闯入,脚步声急促而沉重,由远及近,
朝着阅览室的方向而来。那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神经上。
林栀合上笔记本,慢慢站起身。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这间阅览室虚掩的门外。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回荡。门口站着的人,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削短的头发、锋利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不断往下淌,流进脖颈,
浸透了身上单薄的旧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裤脚和运动鞋上沾满泥泞。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眼底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像是许久未曾合眼,又像是压抑到极致的某种情绪终于燃烧起来。是江烬。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雨水泡得发皱、边缘破损的打印纸,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子,
瞬间就锁定了站在阅览室深处的林栀。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咆哮的暴雨声,
和他粗重压抑的喘息。他一步一步走进来,湿透的鞋子在地板上留下明显的水渍印记,啪嗒,
啪嗒。每一步,都让阅览室里仅存的几个学生惊恐地缩起肩膀,大气不敢出。
他在林栀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雨水气息、淡淡的烟草味,
以及一种仿佛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和戾气。他抬起手,
将那张湿透的纸猛地拍在林栀面前的桌子上。“啪”的一声闷响。林栀垂眼看去。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明细的打印件,某些汇款记录被人用红笔反复圈出,
指向一个经过复杂中转、但最终似乎与她某个早已不用的旧账户存在隐晦关联的模糊路径。
旁边还有手写的潦草字迹,是一些查询记录和推断。做得并不完美,甚至有些地方牵强,
但指向性明确,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解释。”江烬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像是沙砾摩擦,每个字都裹着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怒意,“这两年,匿名给我交学费,汇钱,
一次次……是不是你?”林栀的目光从那张纸上移开,缓缓上移,
对上他通红的、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翻滚着太多东西:被践踏尊严的愤怒,
长久以来的困惑,不愿相信的挣扎,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极其微弱的、祈求答案的脆弱。阅览室里死寂,
灯光苍白。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两人同样没什么血色的脸,旋即惊雷炸响,
震得玻璃嗡嗡颤动。雨水顺着江烬的额发滴落,滑过他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角,
那里还有一点未擦干净的血迹,可能是旧伤,也可能是新添的。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峙中,
林栀忽然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反而有种尘埃落定般的冰冷。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江烬彻底僵住的动作。她抬起手,
伸出食指,用指腹,轻轻擦过了他唇角那抹刺眼的鲜红。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指尖微凉,
触感清晰。江烬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烫到,又像是被冻住,竟忘了躲闪。
下一秒,他听见她的声音响起,清晰,平静,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残忍的温和,
穿透哗哗的雨声,直直刺入他耳膜,也刺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最深处:“不,
”她看着他眼中骤然碎裂的某种东西,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补完了后面的话,
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被施舍的滋味。”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烬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眼中那点微弱的、祈求般的亮光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死寂的漆黑,随即又被更汹涌的赤红淹没。
他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又像被注入了毁灭一切的疯狂。他猛地伸手,
一把攥住林栀擦过他嘴角的那只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然后狠狠将她往后一推!林栀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在身后冰冷坚硬的图书馆铁质书架上,
发出一声闷响。几本书被震落,啪嗒掉在地上。他欺身逼近,将她死死困在自己和书架之间,
湿透的身体带着冰冷的寒意和滚烫的怒意,完全笼罩下来。
另一只手“砰”地一声撑在她耳边的书架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滚烫的呼吸混杂着雨水的腥气,喷在她的额发和脸颊。他低下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她,
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带着濒临失控的颤抖和绝望:“为什么……”每一个字都浸着血:“到底……为什么?!
”林栀被迫仰着头,后背硌着生硬的金属架,手腕传来剧痛。可她的脸上,
却没有任何惊慌或恐惧,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瞳孔深处,
映出的他此刻癫狂破碎的模样。窗外,暴雨如注,惊雷再起,白光撕裂夜空,
瞬间照亮两人近在咫尺的脸。一张苍白破碎,绝望狰狞。一张平静无波,冰冷刺骨。
漫长的、令人心脏冻结的对视。然后,林栀迎着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再次开口,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钧,砸在死寂的空气里:“江烬,”她叫了他的名字,第一次,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有些债,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空气里,
只剩下江烬粗重破碎的喘息,和林栀几不可闻的呼吸。他撑在她耳边的手臂,肌肉虬结,
青筋暴起,不住地颤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着她,
试图从她深潭般的平静里掘出哪怕一丝裂痕,一丝慌乱,
或是……他此刻自己也无法理解、却可耻地渴望看到的……别的什么。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冰冷的陈述,冰冷的眼神,冰冷得像她此刻贴在铁书架上的身体。
“债……”江烬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仿佛声带已被那滔天的荒谬和愤怒灼伤,“什么债?我欠你什么债?!”他猛地逼近,
湿冷的额发几乎触到她的眉心,雨水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她肩头的衣料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开学那天?就因为我让你系鞋带?让你难堪了?”他语速极快,
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急促,“所以你处心积虑,等着我家垮掉,再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让我变成靠着‘施舍’才能喘气的可怜虫?!林栀,**是不是心理变态?!
”最后几个字,他是吼出来的,声浪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冲撞,震得远处书架仿佛都在嗡鸣。
几个还没敢走的学生吓得一哆嗦,彻底缩到了角落。
林栀的脸颊因为他过近的呼吸和喷溅的唾沫星子,微微偏开一点。但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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