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画的画，在拍卖会上卖了一个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随即传来一声夹杂着电流声的不耐烦咆哮：“一个亿？江帆你是不是穷疯了？有这吹牛的功夫，赶紧给**妹账上打五十万！她公司快撑不住了！”
听着这理所当然的命令，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就是我的父亲。
在我籍籍无名，蜷缩在地下室靠泡面度日时，他从未打过一通电话。
在我一画成名，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身价暴涨的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了我。
不是恭喜，不是关怀，而是张口就要五十万，为了他最宝贝的女儿。
原来，我的“飞升”，在他眼里，不过是给他另一个孩子提供养分的肥料而已。
“嘟…嘟…嘟…”
电话被**脆利落地挂断，耳边瞬间清净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父亲”那两个刺眼的字，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拍卖会刚刚结束，我的作品《涅槃》以一亿两千万的天价落槌，震惊了整个艺术圈。我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祝贺的短信和电话如同潮水般涌来，有画廊老板，有收藏家，有多年未见的朋友，甚至还有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唯独这个电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瞬间刺破了我所有的喜悦。
助理小陈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看到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江老师，您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
我摆摆手，接过水杯：“没事，接了个不想接的电话。”
小陈是个机灵的年轻人，立马猜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愤愤不平：“是……是您家里人？”
他跟在我身边两年，对我家里的情况略知一二。他知道我从美院毕业后，就一个人在京城漂着，住最便宜的地下室，吃最廉价的盒饭，为了省钱买颜料，可以一天只啃两个馒头。
他也知道，这两年里，我那个所谓的“家”，从未给过我一分钱的资助，甚至连一句鼓励的话都没有。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小陈气得脸都红了：“他们怎么有脸现在来找您！当初您生病发高烧，烧得快要说胡话了，打电话回去想借点钱看病，他们是怎么说的？他们说您妹妹要考研，家里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让您自己想办法！现在您出名了，他们倒贴上来了！”
往事被提起，我心脏的位置还是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那是大二的冬天，流感来势汹汹，我病倒在没有暖气的出租屋里，浑身滚烫，连下床倒水的力气都没有。我鼓起所有勇气，给家里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我爸，江振国。
我声音虚弱地喊了一声“爸”，说我病了，想借五百块钱去看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我听到了他冰冷的声音：“江帆，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一点小病都扛不住？**妹最近为了考研，人都瘦了一圈，补品、资料哪样不要钱？家里所有的指望都在她身上，你别添乱了。五百块钱没有，你自己去诊所开点便宜的药，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窗外下着大雪，我裹着被子，感觉自己快要死在那个冬天了。最后，是我的大学同学兼室友，凑了三百块钱，背着我去了医院。
从那天起，我就彻底断了对那个家的所有念令。
我不再主动联系他们，过年过节也只是发一条公式化的祝福短信，他们也乐得清闲，仿佛我这个儿子根本不存在。
直到今天，《涅槃》的成交价像一颗炸雷，响彻了云霄，也终于把他们的注意力，从宝贝女儿江月的身上，挪开了一丝丝，投向了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
“江老师，别理他们！一群吸血鬼！”小陈还在为我打抱不平。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压下去，对他笑了笑：“我知道。走吧，去庆功宴，今晚我请客。”
“好嘞！”小陈立刻兴奋起来。
庆功宴设在京城最顶级的酒店，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我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心，应付着各种恭维和祝贺。
每个人都说我是天才，是横空出世的紫微星。
可他们不知道，为了画出这幅《涅槃》，我熬了多少个通宵，毁了多少张画稿，又是在何等绝望的心境下，才最终完成了这幅浴火重生的作品。
就在我举杯与一位知名评论家寒暄时，手机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这次，来电显示是“妹妹”。
我皱了皱眉，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哥！”电话一接通，江月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哥，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为什么挂爸的电话？你知不知道爸有多生气！”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指责，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冷冷地开口：“有事？”
江月似乎被我冰冷的语气噎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厉害了：“哥，你怎么能这么冷漠？我们是一家人啊！你现在出息了，成大画家了，就看不起我们了吗？爸也是为了我好，我老公的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急需一笔钱周转，不然就要破产了！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你的！”
“所以，爸让你找我要五十万？”我问。
“是……是爸的意思。”江月的声音小了下去，“哥，你就帮帮我吧！就五十万，对你现在来说不是九牛一毛吗？你那幅画都卖了一个多亿！只要你肯帮我，等我老公公司缓过来了，我们马上就还你！”
“还？”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江月，你记不记得，我大三那年，你为了买一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找我借了五千块钱。那时候**着奖学金和做家教的钱生活，五千块是我两个月的生活费。我把钱借给了你，你说你下个月就还我。”
电话那头的江月沉默了。
我继续说道：“结果呢？我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你绝口不提还钱的事。我打电话问你，你说你没钱。可我后来在你朋友圈里，看到你穿着名牌新衣，和朋友在高级餐厅吃饭。那五千块钱，你到现在都没还。”
“哥，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江月的声音有些心虚。
“是啊，区区五千块，我怎么能记这么久呢？跟你现在张口就要的五十万比起来，确实不值一提。”我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江月，我没钱。一个亿也好，十个亿也好，都跟我没关系。那笔钱还在拍卖行，就算到了我账上，我也不会给你一分。”
“江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江月尖叫起来，“我是你亲妹妹！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你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你不会死。”我平静地说，“你只是过不了以前那种奢侈的生活了而已。没钱了，就去工作，去找个班上，而不是赖在别人身上吸血。”
说完，我再次挂断了电话，并且将她和江振国的号码，一同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我转身回到宴会厅，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平静的湖面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我知道，以江振国的性格，事情绝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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