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毒发昏迷的第三天,师尊终于提着剑走进了我的地牢。他一袭白衣胜雪,
看着被铁链穿透琵琶骨的我,神态依旧悲悯又高高在上。“阿鸢,灵儿等不起了。
取你心头血,虽会损你修为,但能救她一命,这是你的功德。”我看着这个爱了百年的男人,
哑声问:“师尊可知,取了心头血,我会死?”旁边伺候的弟子愤愤不平:“师姐,
灵儿师妹平日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你身为大师姐,怎么如此恶毒惜命?
”师尊似乎对我的不懂事感到失望,手中的剑尖已抵住我的心口。“莫要胡闹。
为师会为你立长生牌位,保你来世荣华。”冰冷的剑刃刺入皮肉,我感觉不到痛,
只觉得荒唐。他不知道,我根本没有来世。就在心头血涌出的瞬间,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崩裂,万鬼同哭。师尊惊恐地发现,他手中那柄斩妖除魔的本命剑,
竟然在触碰到我的血后,寸寸断裂。1“铮——”碎裂声不是一声,是连绵不绝的哀鸣。
师尊沧澜仙君的本命仙剑,承影,在他掌中化为齑粉。银色的粉末从他指缝滑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地牢顶端的岩石开始簌簌坠落,砸在潮湿的地面。天空不是崩裂。
是整个天幕,被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裂隙撕开。万鬼哭嚎之音,从那道裂隙中灌入人间,
尖利刺耳,钻入每个人的识海。“啊!”旁边那个指责我恶毒的弟子,第一个抱头惨叫起来,
七窍渗出黑血。“怎么回事!我的灵海!我的灵海要炸了!”他惊恐地指着我,或者说,
指着我心口泊泊流出的血。“是你的血!妖女!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沧澜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猛地抬起头,望向天际那道血色伤痕。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恐惧,是难以置信的愤怒。“阿鸢,你做了什么?”他质问我,
仿佛这天地异变是我一手策划的阴谋。我笑了。血沫从我的唇边涌出,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师尊,你看,天哭了。”我的意识开始涣散,被穿透的琵琶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四肢百骸都变得轻飘飘的。“你竟敢……你竟敢毁我仙剑,引动天罚!”沧澜一步上前,
扼住我的脖颈。他的手在用力,可那力道却在不住地颤抖。“说!你到底用了什么禁术!
”“咳咳……”我无法呼吸,只能用尽最后的气力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仰望了百年,
爱慕了百年的男人。他永远都是对的。他永远大义凛然。错的,只能是我。
“师尊……你不是要救灵儿师妹吗?”我艰难地开口。“我的血……快去啊……”再不去,
你的宝贝徒弟,可就真的没救了。也再没有人,能为你所谓的“功德”,献上性命了。
“师尊!别管这妖女了!灵儿师妹那边……”另一个弟子连滚爬爬地冲进来,他满脸是血,
神色慌张。“地牢外……地牢外全是魔气!山下的封印……好像破了!”沧澜浑身一震。
他松开我,任由我瘫软下去,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终于转身,看向地牢外。
原本清净的无垢峰,此刻被肉眼可见的黑色魔气缠绕。那些魔气化作一只只丑陋的鬼手,
撕扯着护山大阵的光幕。光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不可能……”沧澜喃喃自语。“山下镇压的是上古魔尊,封印乃是开山祖师所设,
怎么可能……”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我胸口。那里,
我的心头血已经不再流淌。伤口处,一道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随着我最后一点生机的消散,
那符文也正在变得暗淡,直至彻底消失。沧澜的身体晃了晃。
他想起了宗门典籍里一句没人相信的记载。“初代祖师并非以阵法镇魔,而是以神为祭,
血肉为锁,身化封印……”他踉跄着向我走来,一步,又一步。
“不……不会的……”“阿鸢,你只是我从山下捡回来的孤儿……”他向我伸出手,
似乎想要确认什么。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时,整个地牢,不,是整座无垢峰,
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轰隆——”巨大的爆裂声从山下传来。
一道纯黑色的魔气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将护山大阵彻底撕碎。天地间,只剩下那道魔柱,
以及一个响彻云霄的狂笑。“哈哈哈!吾终于出来了!镇压本尊的神祇已死,这世间,
再无人能阻我!”沧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2那笑声让整个宗门都陷入了死寂。
所有弟子都瘫软在地,被那纯粹的魔威压得无法动弹。沧澜僵硬地转过身,
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魔柱。上古魔尊,破封了。因为镇压他的神祇,死了。
而那个神祇……他的视线缓缓移回,落在我已经冰冷的身体上。“不。”他吐出一个字,
简单,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冲到我面前,不顾一切地撕开我胸前的衣物。
那个金色的符文,已经彻底消失了。我胸口的剑伤,也不再流血,只是一个空洞的伤口,
再无半点生机。“师尊!魔尊出世了!我们快去请太上长老!”弟子们惊惶地尖叫。“师尊!
你还在做什么!那个妖女已经死了!她死不足惜!她毁了您的剑,还引来了魔头!”“闭嘴!
”沧澜猛地回头,一声怒喝。那声音里蕴含的灵压,直接将那名多嘴的弟子震飞出去,
口喷鲜血,昏死过去。整个地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沧澜的反应吓住了。在他们心中,
沧澜仙君永远是温和悲悯的,哪怕是责罚弟子,也从未如此失态。沧澜没有再理会任何人。
他颤抖着手,将一缕微弱的仙力渡入我的体内。石沉大海。我的身体,
再也无法容纳一丝一毫的灵力。她真的死了。这个认知,让沧澜的脑子一片空白。百年前,
他在大雪覆盖的山脚下,捡到了还是个婴孩的我。他以为我是被遗弃的孤儿。
他给我取名阿鸢,带我上山,教我修行。所有人都说他宅心仁厚,
连一个凡人孤女都愿意收入门下。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他觉得他给了我新生,
给了我修仙问道的机会,这是天大的恩情。所以,当他最疼爱的小徒弟云灵儿身中奇毒,
需要传说中的“无垢之心”的心头血做药引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因为我的道心,
是整个宗门里最纯粹,最无瑕的。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应该报恩。用我的心头血,
去救同门,去救他最心爱的徒弟,这是我的荣耀,是我的功德。我应该感恩戴德地献出一切。
可我拒绝了。我告诉他,我会死。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他想,不过是损失些修为,怎么会死。
这个徒弟,越来越不懂事了,竟然用谎言来推脱责任。他对我很失望。所以他亲自动手了。
他甚至想好了,等救活了灵儿,就为我立一个长生牌位,表彰我的功德,
让所有弟子都学习我的奉献。多么可笑。“师尊……”一个虚弱的呼唤打断了沧澜的思绪。
地牢门口,云灵儿被两个弟子搀扶着,她面色苍白,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红润。“师尊,
我听说……大师姐她……”云灵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柔弱地倒向旁边的弟子。“大师姐!你怎么了!师尊,你不是只取一滴心头血吗?
怎么会……”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真的悲痛欲绝。“都是灵儿的错,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大师姐就不会……呜呜呜……师尊,你快救救大师姐啊!”救?沧澜看着怀中冰冷的躯体,
又看看外面那冲天的魔气,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救了谁?他又杀了谁?“师尊?”云灵儿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手,想要拉他的衣袖。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魔尊出来了,太危险了……”她的手刚刚碰到沧澜的白袍。“滚!
”沧澜头也没回,一股磅礴的灵力猛地爆发。云灵儿直接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喷出一口黑血。那血,带着一丝腥臭的毒气。她的毒,根本没解。3云灵儿摔在地上,
不敢置信地看着沧澜。“师尊……你……”她从未见过沧澜对她如此。从小到大,
沧澜都把她捧在手心,是整个无垢峰最受宠爱的小师妹。无论她犯了什么错,只要她一哭,
沧澜就会心软。无论她想要什么,沧劳都会想尽办法满足她。可现在,
他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阿鸢,竟然出手伤她。“为什么……”云灵儿捂着胸口,
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师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灵儿做错了什么?大师姐死了,
我也很难过,可是……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啊!现在魔尊出世,我们应该想办法应对才是!
”她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充满了顾全大局的懂事。换做平时,沧澜一定会赞许她的深明大义。
可现在,这些话听在沧澜耳中,只觉得无比刺耳。“应对?”沧澜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云灵儿,依旧低头凝视着我。“拿什么应对?”“世间唯一的‘锁’,
被我亲手打碎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死寂。“锁?什么锁?
”云灵儿不解地问。“师尊,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快去找太上长老,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没有办法了。”沧澜终于抬起头,看向地牢外那愈发猖獗的魔气。“谁都没有办法了。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我横抱起来。我的身体已经僵硬,四肢无力地垂下。
那条穿透我琵琶骨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的声响。沧澜的动作一顿。他伸出手,
用仙力震断了锁链。然后,他抱着我,一步一步,朝着地牢外走去。他的背影,
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无比萧索。“师尊!你要去哪里!”云灵儿挣扎着爬起来,
想要追上去。“别管我!”沧澜的脚步没有停。“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师尊。”“云灵儿,
你身上的毒,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最好祈祷,她……还有回来的可能。
”“否则,我会让你,让整个宗门,都为她陪葬。”他的话,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云灵儿彻底愣住了。他说什么?让她陪葬?让整个宗门陪葬?为了一个阿鸢?
一个他随手从山下捡回来的,卑微如尘土的孤女?
“疯了……师尊疯了……”一个弟子喃喃自语。云灵儿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她不明白。
一切明明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她设计引诱阿鸢修炼禁术,导致灵力不稳。
她对自己下了一种罕见的奇毒,这种毒只有至纯的无垢之心才能引发,
也只有心头血能“缓解”。她算准了沧澜对她的疼爱,和对阿鸢的轻视。她要的,
就是让沧澜亲手杀了阿鸢。她嫉妒阿鸢。凭什么一个凡人孤女,能拥有比她更纯粹的道心,
能得到沧澜名义上的“大弟子”之位。她要毁了她。一切都成功了。阿鸢死了。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魔尊为什么会出来?师尊为什么会说那些疯话?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云灵儿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地牢中响起,带着无尽的威严和怒火。“沧澜!你给本座站住!
”地牢的石门轰然碎裂。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出现在门口,他身穿星辰道袍,手持拂尘,
正是无垢峰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玄清子。玄清子看着地牢内的惨状,又看看天际的魔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沧澜和他怀中的我身上。当他看到我胸口那个空洞的伤口时,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你……你做了什么!”玄清子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把‘神锁’给……杀了?”4“神锁?”沧澜抱着我,脚步终于停下。他转过身,
看着暴怒的太上长老,神情麻木。“太上长老,您也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
”玄清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沧澜,几乎说不出话。“宗门禁地里的典籍,
你以为是摆设吗!开山祖师的遗训,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神锁镇魔,血脉不绝,
封印不破’!这么简单的八个字!你是眼瞎了吗!”玄清子的怒吼,
让地牢里所有幸存的弟子都懵了。神锁?那是什么?云灵儿更是面无血色。
她只知道阿鸢道心纯粹,却不知道,她的存在,竟然关系到宗门的根本!
“我……”沧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读过那本典籍。但他和历代宗主一样,
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夸张的传说。一个被神化的故事。谁会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
会是镇压上古魔尊的封印?谁会相信,他从山脚下随手捡回来的孤女,
会是关系到天下苍生命运的神祇后裔?“你以为她在地牢里,是在受罚?
”玄清子一步步逼近,他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蠢货!她是在用自己的血脉之力,
加固日渐薄弱的封印啊!”“她每隔百年,就要在地牢的阵眼中心,**七七四十九天,
以自身精血滋养封印!”“你以为她琵琶骨上的锁链是什么?那是引导她力量的法器!
”“你倒好!你为了救一个不知所谓的孽障,亲手取了她的心头血!
”玄清子指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云灵儿,怒不可遏。“你不是在取血,
你是在抽干封印的根基!你是在杀了她,也是在杀了这个世界!”一字一句,
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沧澜的心上。原来,我被关进地牢,不是因为他觉得我忤逆。
是我自己要求的。因为百年的期限到了,封印松动,我必须来这里。原来,
穿透我琵琶骨的锁链,不是为了折磨我。是为了救这个世界。而他做了什么?
他以为我在闹脾气。他以为我在惜命。他用最伤人的话,最冷漠的态度,
亲手毁掉了我所有的努力。他用那柄斩妖除魔的剑,刺穿了守护苍生的最后一道屏障。
“哈哈……哈哈哈……”沧澜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我……我救了灵儿……”他低头,看着怀中毫无生气的我,喃喃自语。
“我用守护世界的神,换了一个……对我下毒,
骗我杀人的……好徒弟……”多么伟大的功德。多么讽刺的交换。“沧澜!
”玄清子看着他癫狂的模样,痛心疾首。“事已至此,你……你把她放下,随我去主峰大殿,
召集所有长老,共商对策!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生机?”沧澜抬起头,
他的双眼已经一片血红。“她死了,哪里还有什么生机?”他抱着我,转身,
无视了太上长老的命令,径直向外走去。“你要去哪!魔尊已经出世,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玄清子在他身后厉声喝道。沧澜没有回头。他只是用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对着怀中的人说。“阿鸢,别怕。”“师尊带你回家。”“就算是踏遍九幽黄泉,
我也要把你找回来。”他的身影,消失在地牢的入口。玄清子气得一掌拍在石壁上,
整个地牢都在晃动。他看着沧澜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天际那道狰狞的魔柱,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瘫软在地的云灵儿身上。那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来人。
”“把这个孽障,给本座打入十八层炼狱火海,永世不得超生!”5玄清子的话,
是最终的审判。云灵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求饶,就被两个凭空出现的执法长老架了起来。
“不!太上长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
开始疯狂地挣扎。“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只是太嫉妒大师姐了!求您饶我一命!
我再也不敢了!”玄清子闭上眼睛,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嫉妒?”他冷笑一声。
“你嫉妒的,是庇护你,庇护这整个宗门,乃至庇护这天下苍生的神。”“你的存在,
就是对她最大的亵渎。”“拖下去。”冰冷的两个字,断绝了云灵儿所有的希望。
她被两个执法长老拖着,就像拖着一条死狗。她看着沧澜消失的方向,发出了最恶毒的尖叫。
“沧澜!你这个伪君子!你为了她竟然这么对我!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生生世世都找不到她!
我诅咒你永堕地狱,受尽折磨!”她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了地牢深处。地牢里,
陷入了一片死寂。剩下的弟子们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今天所见所闻的一切,已经彻底打败了他们的认知。原来,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
从不与人争抢的大师姐,才是宗门真正的守护神。而他们,却在不久前,
还因为她不愿“牺牲”,而骂她恶毒。何其荒唐,何其可笑。玄清子没有理会这些小辈,
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无垢峰的主殿之上。此刻,主殿前的广场上,已经乱成一团。
魔气四溢,无数低阶弟子因为承受不住魔威,已经昏死过去。天空的血色裂隙中,
开始有奇形怪状的魔物探出头来,发出桀桀的怪笑。“召集所有峰主长老,
开启护山终极大阵!”玄清子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无垢峰。“另外,传我法旨,
废除沧澜仙君之位,列为宗门第一罪人,天下共讨之!”……沧澜抱着我,走出了地牢。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他视若无睹。所有的魔气,所有的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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