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将海城笼罩在一片凄迷的水雾中。
傅沉砚站在黑色雨伞下，看着面前新立的墓碑。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墓碑上的照片里，女人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是他熟悉了二十八年的容颜。
可那行字，却刺得他眼睛生疼：
林溪1994-2022
“傅总，雨大了，该回去了。”助理陈勉低声提醒，将手里的白菊递给他。
傅沉砚接过花，弯腰放在墓碑前。雨水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二十八岁。淋巴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仅仅三个月。
“她走的时候，痛苦吗？”傅沉砚的声音有些哑，在雨声中几乎听不清。
陈勉犹豫了一下：“林**最后的日子，是在安宁病房度过的。医生用了最好的镇痛，应该是……平静的。”
平静。
傅沉砚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讽刺。
他和林溪相识二十八年，从穿开裆裤一起长大，到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他们自己也这么认为。
直到三年前，那个暴雨夜。
“傅沉砚，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倦了。不想再当你的附属品了。”
“就因为我不同意你接手那个项目？林溪，那很危险！”
“看，又是这样。你永远觉得我需要你的保护。可我也有想做的事，想走的路。”
争吵，决裂，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们再未见过一面。
再次得到她的消息，是三个月前，陈勉递给他一份病历复印件。
“傅总，林**她……病了。”
淋巴癌，晚期，已扩散。
他疯了一样找她，动用了所有关系。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茫茫人海。最后找到的，是海城这家临终关怀医院，和一份冰冷的死亡证明。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傅沉砚问，声音压抑。
陈勉摇头：“医院说，林**是独自办理入住的。没有家属，没有朋友探望。她走得很安静。”
雨越下越大。傅沉砚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肩头。照片上的林溪，笑容明媚，梨涡依旧，仿佛还是那个追在他身后喊“阿砚哥哥”的小姑娘。
可是她死了。
死在他们冷战三年后，死在他终于决定放下骄傲去找她之前。
“走吧。”良久，傅沉砚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墓园。后座上，傅沉砚闭着眼，手中握着一枚素圈戒指——那是林溪二十岁生日时，他打工攒钱买的，不贵，但她说要戴一辈子。
“傅总，回公司还是……”陈勉小心翼翼地问。
“去机场。”傅沉砚睁开眼，眸中一片深寂，“下周一，星洲那个并购案，我要亲自去。”
“可您已经连续工作两周了，医生说——”
“去机场。”
陈勉不敢再多言，吩咐司机改道。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窗外的雨幕模糊了城市的轮廓。傅沉砚看着手中戒指，一点点收紧掌心，直到指节泛白。
林溪，你说要走自己的路。
这就是你选的路吗？
孤独地，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安静地死去。
手机震动，是一条推送消息：
“海城新地标！云境美术馆即将落成，神秘设计师‘Jade’首次公开作品展！”
傅沉砚面无表情地划掉推送，将戒指收进贴身口袋。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会对他笑、会和他吵、会让他失控的林溪了。
只有一座冰冷的墓碑，和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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