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市一医院，特护病房，白天】
白。
无尽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还有浓郁的消毒水味，试图掩盖我身上散发出的……烤肉味。
我醒了。
或者说，一部分的我醒了。
另一部分，比如我的食道和胃，大概已经奔赴了极乐世界。
一个护士**姐正在给我换药。
她长得很甜美，就是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人道主义关怀。
「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比如“感觉自己像个刚出炉的披萨”。
结果只发出了“嗬……嗬……”的声音。
像个漏风的鼓风机。
护士**姐叹了口气。
「别说话了。你声带严重灼伤，食道和胃……唉。」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但我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潜台词：小伙子，下半辈子准备靠营养液活着吧。
我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
没关系，营养液就营养液。
至少口味多，草莓味、香草味、巧克力味，每天换着来，比公司食堂强多了。
房门被推开。
我挣扎着扭头看过去。
是顾清寒的另一个助理，小李。
他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同情。
「林哥，你醒了啊。顾总让我来看看你。」
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看吧，我就知道顾清寒心里有我。
虽然她本人没来，但派了人来，还带了果篮。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她心里，我至少值一个果篮。
这是质的飞跃。
小李把果篮放下，又拿出一个信封。
「林哥，这是顾总给你的一点心意，密码是你生日。」
信封很厚，目测至少二十万。
「顾总说，你这次干得非常漂亮，王总那边很满意，后续的合作很顺利。」
「她让你安心养伤，公司这边……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岗位。」
我心里一凉。
新的岗位？
什么岗位？
公司吉祥物吗？
还是门卫？毕竟我现在这嗓子，喊一声“谁”，估计能把小偷吓得魂飞魄落。
小李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有些不忍地补充道：
「顾总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不太适合高强度的工作了。」
「所以，她把你调去了档案室。」
「工作很清闲，工资……按之前的标准发。」
档案室。
一个全公司平均年龄六十岁，唯一的工作就是给文件除尘的地方。
这哪是调岗，这是提前退休啊。
我闭上眼睛。
胸口闷得发慌。
不是因为被调岗，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在顾清寒眼里，我那瓶**，换来的不是她的心疼，不是她的感动，而是一份“干得漂亮”的业绩评估，和一个“安心养伤”的闲职。
我用半条命，给自己换了一份养老保险。
这笔买卖，好像……有点亏。
小李又说了些什么，我没听进去。
他走后，护士**姐帮我把银行卡收好。
「你老板对你还不错嘛。」她感慨道。
我扯了扯嘴角。
是啊，不错。
用二十万，买断了一个人为你豁出性命的忠诚。
这笔买卖，对她来说，简直血赚。
我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树叶绿得发亮。
我突然很想吃楼下那家麻辣烫。
加麻，加辣，加满各种丸子。
然后我想起来，我可能再也吃不了了。
我现在的胃，大概只配拥有“原味营养液”这种寡淡的福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我真的很想吃那碗麻辣烫。
人活着，要是连吃都不能随心所欲，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哦不，咸鱼还能被人吃。
我连被吃的价值都没有了。
我只是一个会呼吸的营养液容器。
想到这里，我更悲伤了。
我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嚎啕大哭。
哭得像一个两百斤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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