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如惊雷乍起，撕裂了鬼市死寂的伪装。
那声音并非凡俗的金石之鸣，而是一种蕴含着奇特震荡之力的破魂之音!
一瞬间，整条青石长街上悬挂的数百盏人脸灯笼，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烛火，剧烈地摇曳起来。
灯笼中那一张张扭曲的孩童脸庞，发出无声的尖啸，五官痛苦地挤作一团，连灯笼本身都开始忽明忽暗，魂光紊乱不堪。
街心处，那佝偻的灯婆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背上。
她手中那盏千眼灯笼更是反应剧烈，上面密密麻麻的眼珠疯狂眨动，泄露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显然也受到了铜锣妖音的冲击。
“铛——!”
楚夜白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反握铜锣再次猛力敲响!
第二声锣响，比第一声更加刚猛，音波如涟漪般扩散，直接将离他最近的几盏人脸灯笼震得魂光涣散，灯中人脸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
灯婆终于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身来。
她那张布满褶皱、宛如干枯树皮的老脸正对着楚夜白，空洞的眼窝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一阵嘶哑、干涩，如同两块墓碑在互相摩擦的声音从她喉间挤出：“你……能见我市?”
这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远比被发现踪迹更加让她震动。
鬼市乃阴阳夹缝中的虚影，凡人误入，只会视其为寻常荒庙，在幻觉中兜转至天明，耗尽阳气。
唯有特定命格或身怀异术者，方能窥其真容。
话音未落，楚夜白眼中寒芒一闪，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左手持锣，右手已然从腰间甩出一张幽蓝色的符网。
此物正是镇妖令奖励的初级法器——缚魂网!
“收!”
他低喝一声，真气催动下，缚魂网见风即长，三道幽蓝色的丝线如长了眼睛的灵蛇，精准无比地朝着三盏光芒最盛、魂力最足的人脸灯笼罩去!
那正是镇妖令上标识的西街李家、南巷王氏和东坊赵童三名孩童的魂灯!
“嗤啦!”
丝网触碰到灯笼的刹那，网格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发出一阵类似沸油烹雪的声响。
三盏灯笼剧烈挣扎，灯中孩童扭曲的脸庞上竟流露出一丝解脱之色。
下一刻，三缕米粒大小的莹润清光被硬生生从灯体中抽离出来，随着缚魂网的收缩，化作三道流光，“嗖”地一声没入楚夜白早已摊开的左手掌心。
一股温润的暖意自掌心传来，镇妖令的提示悄然浮现：【护道任务已完成，奖励结算中……】
“你敢——!”
灯婆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尖啸!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炼化的魂芯被夺，那啸声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她猛地将手中千眼灯笼高高举起，灯笼上数百只眼睛在同一瞬间完全睁开，猩红的血丝遍布眼球，无尽的怨气如黑色潮水般从灯笼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利爪般的黑气，铺天盖地地朝楚夜白扑来!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冰冷，腥风扑面，令人作呕。
楚夜白心头警铃大作，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狸猫般向侧后方翻滚避让。
饶是他反应神速，依旧感到左臂被一道黑气扫中。
一股阴寒刺骨的剧痛瞬间钻心而来，仿佛整条手臂的骨头都被冻裂了一般!
他闷哼一声，稳住身形，低头看去。
只见左臂的衣衫已经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上留下了一道三寸长的漆黑抓痕，丝丝黑气正顽固地顺着伤口往血肉里钻。
然而，在他的夜眼术视野之下，这道黑气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那根本不是纯粹的怨气，而是一缕极其微弱但凝而不散的残魂!
魂魄的形态依稀可辨，竟是一个身披破损甲胄的妖兵!
一股熟悉而又淡薄的妖力，正从这残魂中缓缓逸出。
是那晚城外被斩杀的妖兵!
它们的魂魄并未完全消散，竟被这灯婆收集起来，炼成了伤人的手段!
就在楚夜白心惊之际，他手背上那枚镇妖令印记骤然滚烫起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大补之物。
一行灼热的文字在他脑海中浮现：【检测到可吸收的妖兵残魄，是否融合?】
剧痛还在加剧，手臂已经开始麻木。
楚夜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没有丝毫犹豫，心念电转：“融合!”
念头刚落，那道钻入他手臂的妖兵残魄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牵引，猛地化作一条黑线，不再破坏他的血肉，而是疯狂地朝着他手背的镇妖令印记钻去!
“啊——!”
楚夜白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痛楚，而是一种血肉、筋骨、乃至灵魂都被强行撕扯、揉捏、再重塑的极致痛苦，仿佛有万千钢针同时穿透骨髓!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但就在这剧痛攀升至顶点的刹那，他忽然感觉体内深处，某个一直沉寂的所在，仿佛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这股外来的妖力狠狠撞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远比他自身真气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血脉之力，如沉睡的巨龙苏醒般，微微震动了一下。
楚夜白的双眼瞬间滚烫，眼球表面仿佛有岩浆在流淌，灼热得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原本幽蓝色的夜眼视野中，竟凭空闪过一丝细如发丝的赤金色纹路!
这丝赤金纹路一闪即逝，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更高层次的感知。
他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夜视的范围和清晰度瞬间倍增!
原本只能模糊感应到的鬼市能量流动，此刻变得脉络分明。
也就在这一刻，他再次看向那灯婆，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的全新视野下，他竟清清楚楚地看见，在灯婆那佝偻的身躯背后，有一条由无数细密怨气编织而成的、若有若无的虚幻引线，一端连接着她手中的千眼灯笼，另一端则深深地扎根在鬼市尽头那片最浓郁的虚空之中!
那，就是她操纵整座鬼市魂灯的根源!
几乎在楚夜白看破她秘密的同时，灯婆浑身剧烈一颤，如遭雷击。
她高举的千眼灯笼都险些脱手，脸上那份怨毒和疯狂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所取代。
她死死地盯着楚夜白，那双空洞的眼窝里不再是黑暗，而是映出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赤金光芒。
她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一字一顿地低语，仿佛在确认一个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事实：
“伏魔种?!你……你不是凡人!”
楚夜白紧紧握住手中的铜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涔涔而下，心脏在胸膛里狂跳。
伏魔种?
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这双眼睛，这具身躯里，似乎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一无所知的、惊天动地的秘密。
滔天的震惊过后，一股更加炽烈的战意却从心底燃起。
对面，灯婆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第一次浮现出混杂着惊骇与怨毒的恐惧。
她的视线不再锁定楚夜白，而是越过他，望向了鬼市的尽头，那片最浓郁的黑暗。
那双空洞的眼窝里，燃起了某种玉石俱焚的疯狂火焰。
小说《镇妖司》免费章节阅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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