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位文学网为大家推荐小说《舔舐文字之人》,其中的主角是赤伶淇瑶。《舔舐文字之人》最为吸引人的地方大概就是主角赤伶淇瑶和配角之间的故事,下面是第8章的内容:一踏入文艺社,我就听到……
一踏入文艺社,我就听到了‘咕咻’的喷嚏声。
“咕咻,咕咕——”
淇瑶学姐从纸盒中抽出面巾纸,正在擦鼻涕。
“你,你好。咕咻。”
她又打了一个喷嚏,努力地擦着。
桌子一角堆着纸团,唉,淇瑶昨天果然淋雨感冒了。
“伞还给你。”
我递出浅青色雨伞,学姐以红得像驯鹿的鼻子与水汪汪的眼睛,很开心地笑着。
“不客气。我也把你的伞摆回柜子里了。谢谢你借了我这么久。”
“你好像感冒了……还好吧?”
“别担心,昨天我穿着背心看安如意的《陌上花开》,过于入迷,才导致着凉的。放心,很快就会痊愈的。”
“你又舔舐了《陌上花开》那种感性的文字吗?”
“当然,就像是青窗边细磨的宋式绿茶,而且带有细乳白沫,绵密醇厚。或是那种高原奶茶,酥油清甜,一点藏红花的血色。”
“夜间饮茶,并不健康。食用藏红花,要小心体寒。”我吐槽着。
“你毫无梦想啊,嘶哈——不过,肃茫,你今天也很晚才来,难道又是值日?”
“不是,我刚才去弓箭社观摩参观了。”
我准备告知淇瑶。
“嘶哈,去弓箭社参观?”
淇瑶学姐用面纸遮住脸,歪着鼻子看我,猫尾长辫缓缓摇动着。
我将昨天放学后看到徐言在哭的事,以及在弓箭社并没有看到莫愁这个人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淇瑶学姐。
“怎么会这样?”淇瑶学姐也呆住了。
然后她若有所思地说:
“对了,图书馆的资料库里有全校学生的名册,我们去查看看好了。”
我们跨进图书馆大门时,江琴就坐在图书馆的柜台。
“啊……”
她一看到我就瞪着我,好像在问我来这里干嘛。
“江琴同学,我可以借用一下电脑吗?”
“今天用电脑的人很少,现在不是没人用吗?”
“谢谢你!”我移步到数据资料查询区。
“哈啾,打扰了!”淇瑶学姐尾随着我。
我们穿过柜台前,寻找空着的电脑。
“肃茫,拜托你了,我跟电脑的契合度很差。”
淇瑶学姐的声音中充满恐惧。
“说什么契合度,你之前不是还使用了人工智能占卜吗?”
***控鼠标,打开学校名册,用‘莫愁’二字开始搜寻。屏幕上的图标开始转圈,然后显示出找不到相关资料。
接着,我又用‘莫’姓搜寻,其中有四位是女生,剩下三个男生也没有人的名字是莫愁,也没有发音类似的名字。
我与淇瑶四目相望。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愁这个人不仅不存在于弓箭社,也不存在于这所学校。
隔天,在第一堂课休息时间,徐言抱着画着芦花水鸭的笔记本出现。
“早安,肃茫学长。我来拿信了。”
我无视于江琴瞪人的目光,把徐言拉到走廊角落。
“今天没有信。”我冷着脸。
“咦?为什么?”
“因为我们学校根本没有片岡愁二这个人。”我尽量压制情绪。
“咦!”
徐言如同受惊的松狮犬。她不是在演戏,而是好像真的吓到了。然后仿佛觉得很有趣地噗哧笑了出来。
“唉呀,你在胡说什么,学长?莫愁学长就在我们我们学校啊!”
“可是,我在弓箭社里找不到这个人,找了全校学生名册,也没有这个人。徐言,你到底把信交给谁了?”我语速加快,试图盖过徐言的笑声。
徐言依旧笑着回答。
“交给莫愁学长啰!”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阴霾,语气也没有丝毫犹疑,乍看之下好像是我搞错了,让我开始觉得很不安。
“莫愁学长确实是在弓箭社啊!”
“可是……”徐言为何如此肯定?
“我随时都会把莫愁学长的回信带在身上。你看!”
徐言迅速打开抱在胸前的鸭子笔记本,取出夹在里面的信封给我看。信封是简单的白色纸张,似乎有点褶皱,没有收件人姓名,只写着寄件人‘莫愁’二字。徐言又从信封里取出信笺。
信笺也是一般的白纸,大概有三张折叠在一起。
这么说来,徐言昨天也提过收到莫愁给她的信。她只说了“内容是……”,然后就脸色郁闷地沉默不语了。
她还说莫愁学长好像有心事。
那封信里写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吧?
徐言的表情有点犹豫,用她偶尔会有的那种不安眼神看着我。然后好像下定决心般,将信笺凑到我眼前。
“确实有莫愁学长这个人。我是说真的,我没有搞错。请你看这封信,他现在非常痛苦。可是,我是个笨蛋,我无法理解。所以……所以求求你,帮帮莫愁学长。”
她用颤抖的声音,真诚地向我诉苦。虽然外表装得很开朗,但她或许也已经独自忍耐到极限了吧。或许连她自己也需要别人的帮助吧!或许也是因此,她才会用无助的眼神看着我,无助得如同丧家之犬,失去了精神的栖居之所。
我知道,如果看了这封信就会惹上麻烦的事。
在这里看信这个行为,单纯只是为了跟徐言商量,纯粹想帮助她,并没有其他意思。我尝试说服自己,尽量善良。
能够风平浪静地度过每一天,这是我最大的希望。
插手去管别人的麻烦事,那是很愚蠢的行为。
“对不起,我是个无法承担重任的人。”
我应该对她这么说,然后转身离去。
可是,一切好像都太迟了。莫愁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怪事?连我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是什么。我藏匿在精神最底层的意念在苏醒,我要得到答案,我要触及真相。
我接过信,打开来,指尖整个都麻痹了,我闻到一股属于文华的气息。
信笺也是皱的,但文字令人称绝,一笔惊鸿游龙又刚毅锋利的字,黑色钢笔书写,笔下有灵:
春天里我葬落花,秋天里我再葬枯叶,我不留一字的墓碑,只留一声叹息。
于是我悄悄的走开,听凭日落月坠,千万的星星陨灭。
若还有知音人走过,骤感到我过去的喟叹,即是墓前的碑碣,那他会对自已的灵魂诉说:“那红花绿叶虽早化作了泥尘,但坟墓里终长留着青春的痕迹,它会在黄土里永放射生的消息。”
看罢了这信,我终于放松了。
徐言之所以困扰,只是因为她没有足够丰厚广博的学养。
这封信开头的辞,来自于徐訏的《鬼恋》。莫愁引用了《鬼恋》开头的辞句,借以表达某种含义。
第二节课后,我迅速来到了文艺社,准备解析那封信。
我或许可以解析一部分,之所以到文艺社,是为了寻求淇瑶的意见。单纯论对文学的理解,我不如淇瑶。而且,淇瑶尤其擅长那种疯狂的抽象幻想。
《鬼恋》中的幻想,并非一般的天马行空。硬要说的话,就如同闪烁绿火的骸骨之马,在人间独自***,最终归于地狱。
淇瑶捏起了那三页信笺,凝视着,一面又扯来纸巾擦鼻涕。
“哈啾!”
淇瑶学姐打了个喷嚏,而后发表见解。
“我认为这封信不完全是抄自徐訏的《鬼恋》,我认为他是借《鬼恋》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渴求别人与他交流。”
我立即追问:“这么说,信中提及他杀了人,也是真的喽?还有,他说意图***,也是真的吗?”
“如果真的杀了人,就不可收拾了。”
淇瑶将纸页捏在手中,继续思索着。突然,她将手伸向我的衣兜,抽出了那只英雄牌钢笔,而后随手抄过一张纸,开始狂书。
“你不是有笔吗?”我指着她胸前挂着的自动铅笔。
“不一样,钢笔能呼应上感觉。”
墨绿色的塑料笔杆飞速晃动,钢笔尖与纸页娑摩出声,甚至出现遗墨。
几分钟之后,淇瑶将那封信的后半段摆到我面前,附带她写的话。
“你从烟店飘出那幽然的刹那
烟的余味缠绕似未谢的烛光
黑衣将夜色穿得更深更暗哑
月光在你清绝的颊上结了霜
南京路空旷成一条幽冥的河
你问路时只唤我一声‘人’啊
这三个字坠地像冰粒般清澈
敲碎了深冬之夜的寂静无涯
我不知应该怎样回答这奇遇
这没有影子的美丽的问路者
你的锋利划开了人鬼的界域
像月光劈开人间与永恒的壑
从此我相信有些相遇无归程
斜土路的月色里印着一双影”
这是那份信的后半段,是一首根据《鬼恋》的内容创作的十四行诗。
接下来,淇瑶所写的话令我惊讶。
“心死之人便是暗夜幽鬼,所谓鬼,是一种极致的精神孤高,不容玷污。”
“永恒与刹那就在瞬间,人与鬼的界限已经模糊,由生到死是超脱苦痛。”
“人与鬼终将殊途,凡土庸烂,鬼夜纯洁,我不能久待,我要归去冥河。”
她用三段话将《鬼恋》的核心思想剖析得鞭辟入里,不愧是舔舐文字的妖怪。我想淇瑶可能也曾经舔舐过《鬼恋》。
“淇瑶学姐,你觉得《鬼恋》是什么味道?”
淇瑶的精神似乎还有点恍惚,她吸着鼻涕,醉梦一样:
“《鬼恋》是一杯白兰地酒,接近名为‘骄傲咖啡’的白兰地酒。初到舌尖是清冷的白兰地酒,如同冷夜,一场凌冽邂逅。而后是甜美的鲜橙如君度,兼具橙皮的甘甜与酒精的迷醉,如同灵魂共鸣。最后是醇厚的烈酒,告别甜美,将人拖入醉的深渊。”
我感叹淇瑶的知识之丰厚,也觉得她就是个醉死在文学中的酒鬼。
“醒来,解释一下吧。”
淇瑶学姐扳着椅子背,身体探到桌前,说:
“这首十四行诗只是邂逅,之后还会有迷醉,最后就是彻底清醒,告别人间。”
淇瑶将细长的手指划向信的末尾,在那里,莫愁说,自己杀死了人,有鬼邀请他去往净土彼岸。
我大概也明白了,莫愁是个沉溺于《鬼恋》中的情节的妄想狂徒。
虽然杀人之类的事情或许只是妄想,但如此妄想的人已经是危险分子。而且,他似乎很讨厌他自己,就像一只鬼讨厌白日人间。对自己绝望的人,还能够活下去吗?
一定要赶快对他伸出援手。
我觉得这封信简直就是遗书,莫愁一定有***的想法,所以才会写这种信给徐言吧?
又或者,这只不过是一个《鬼恋》的狂热爱好者的练笔,他随手写下了一首十四行诗。
淇瑶又坐回了椅子,双手抱膝,右手食指贴在嘴唇上,陷入沉思。
“那夜,她问我斜土路的方向。斜土路,我至今还在找那条路,在每一支Era的烟圈里,在每一面照不出人影的铜镜中。”
我知道淇瑶又开始狂想了,她双目虚空地注视前方,嘴唇如同机器一般,规律地动着,吐出一长串没有语调的文字。
“她叫我‘人’。只一个字就把我钉在凡俗的耻辱柱上。而我竟傻到问她冷不冷,问她要否坐汽车。汽车载得动一个穿单衣的魂魄么?”
“斜土路的阁楼,白天窗帘紧闭如死者的眼睑,夜里亮起一盏灯,鬼的灯!邻居说那屋空了一年。空?那在我心上踩出脚印的是谁?”
“我让她照镜子。西洋镜,镜里空的。她说她是鬼,我不信;她说是人,我信了;她承认是人,我却疯了。你明白这逻辑么?”
“爱上一个拒绝阳光的东西,吻过一双从未暖过的手。她在黎明前消失,比任何鬼都守时。我翻遍上海每一条弄堂,问每一个黑衣女子:你可曾买过Era?”
淇瑶此刻彻底将自己代入了《鬼恋》中的人,以疯狂的方式思考。
“斜土路拆了。她现在住在哪里?住在月光里?住在我的血液里?每个深夜,血液里有脚步在走,高跟鞋敲在心壁上,一下,一下,数我剩下的日子。”
“嘘——她在叫我:人——”
淇瑶如猫一般半蹲在椅子上,双眸睁大,如见鬼魅,纤细的食指贴在嘴唇上。
“让我跟着那声音走进月光里。问她最后一问:你既无心于人间,何必来招惹这必死的爱?”
“她不回答,只是回头看我一眼,用那双比死亡还静的眼睛,邀请我一同抵达宁静的幽夜,我决意与她一同归去。”
淇瑶终于长出一口气,她结束了狂想。就方才的状况而言,如果有人路过,绝对会以为文艺社在彩排新的话剧。
可能是因为一口气讲话太多,所以她不停地打喷嚏。
“哈啾,哈啾!”
“你还好吧?”
“嗯,无需担心。我看过徐訏的多少作品?”
我将淇瑶之前写的三段话拿起,一边精读,一边在脑子里摸索关于徐訏的记忆。
“徐訏,上世纪的文坛鬼才,一如他的作品。我大概只读过四部他写的书,在他的作品中不足十分之一。”
“比如?”淇瑶学姐追问,一副迫不及待要和我交流的样子。
“《鬼恋》,徐訏的出道作品。”
“嗯,还有呢?”
我必须全部说出来了,否则会被连续追问。
“《风萧萧》,奠定徐訏地位的作品,43年出版,一时之间,重庆轮渡上人手一本,洛阳纸贵。描绘抗战时期上海的谍战,明明是谍战,却被徐訏描写地极其浪漫。”
“《江湖行》,诗性与哲学双兼的大作。徐訏将他作为哲学大家的思维注入其中,我认为,就是《江湖行》为徐訏赢得了72年的诺奖提名。”
“至于我最钦佩徐訏的作品,则是《悲惨的世纪》一书,以超越时代的先锋主义创作,完成了独一无二的宏大政治寓言。因为题材特殊,所以难寻一本,我有幸读过。用公元前世纪来象征1966,绝非普通。这大概就是旁观者清,徐訏远在香港,故而能看清那十年。”
我粗略地讲出自己所了解的徐訏作品。
淇瑶一脸认真地听我讲完,频频点头,而后,她果然提出了我所不能看清的观点:
“肃茫,人是不会对没有想象力的文字产生共鸣的。这种想象力可以是浪漫,风鸟花月;可以是悲怆,惨绝人寰;可以是愿望,白昼幻梦。总之,徐訏的文字也是具有想象力的,他用浪漫和诗性抓住了读者的灵魂。”
我大概明白,淇瑶所想说的,就是:徐訏的作品拥有能引发共鸣的力量。
莫愁也是因为被徐訏迷住了,所以才堕入妄想的痛苦中吧?
我将信笺递回淇瑶面前,说:“可是,这份信应该还未完成,可能还会有两个部分,名为‘热恋’与‘归去’的部分。”
“哈啾!那就糟糕了,虽然暂时没有任何关于死亡的消息传出,但他有可能在完成‘归去’这一部分后***!”
“拒绝乌鸦嘴。”我并不认为一个人可以如此随便地***。
“不过,那封信里的绝望是真实的。我能从文字中嗅到一股毒药的气息,令人发怵。如果我舔一下,大概就会被毒死,搞不好连我也会变得想死。”
淇瑶的身体抖了一下,就像谁在她的舌尖上滴了毒酒。
“莫愁信里提及的鬼究竟是谁?更重要的是,莫愁人究竟在哪里?”
“没错,这是最大的问题。我们要赶快找到愁二学长,如果他真的想***或杀人,一定要阻止他。”
“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大概只有徐言吧?”
我靠在了椅子背上,一脸无语,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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