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柚在夏晴家客房里一夜未眠,一大早,宋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说今天晚上在金悦酒楼办家宴,让她和沈应淮去一趟。
以前无论是家宴还是商宴,她这个养女都可有可无。
自从跟沈应淮结婚后,才时不时就让两人过去。
目的只有一个,谈商合作。
江柚给沈应淮发了消息,让他晚上空出时间。
对方倒是答应得很快,这让她心里稍稍安了一些。
沈应淮的宾利准时来接她,车子驶的中途,手机响了。
秦舒月的娇弱的声音混着哭腔清晰地从手机里传来:
“应淮,我的肚子好痛,我好害怕,怎么办啊……”
沈应淮眉头紧锁,紧紧握着方向盘。
那边的哭声还在持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血,我出血了!呜呜呜……应淮……”
沈应淮猛地踩下刹车,由于太急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抱歉,柚柚,”
他脸上的紧张和担忧毫不掩饰,语气一丝愧疚。
“舒月还怀着孕,我们不能不管对吧?这样,你先过去,我晚点到。”
江柚看着窗外飞斜的雨丝,平静地“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
她推门下车,夜风吹起她单薄的裙摆。
踏进宋家的包厢,江柚才发现这压根不是家宴。
大圆桌上坐着五六个宋家的重要合作方和大客户,当看到来的只有她一个人时,那几位客户的脸色肉眼可见难看起来。
“宋太太,您不是说沈总一定会来吗?”挺着啤酒肚的客户冲林秋凤阴阳怪气道:
“怎么,深水码头二期这么大的工程,沈少夫人一个人能拍板?”
“王总说笑了,应淮事情多,大概晚点到。”
林秋凤狠狠剜了江柚一眼,脸上堆起假笑,“江柚,你说是不是?!”
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江柚看着尖酸刻薄的养母,闷不吭声的养父,和满脸幸灾乐祸的宋梨。
突然觉得很累。
为了报答这场养育之恩,她已经付出了太多。
就连当初同意嫁给沈应淮,除了以为沈应淮人不错之外,也有这层关系。
结婚这几年,也给宋家带来了不少助益。
可他们还是不满足。
不扒在她身上把血吸干,誓不罢休。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马上给沈应淮打电话,想方设法让他来一趟。
可今天,她突然不愿意了。
“他有事,来不了。”江柚直接道。
“你……”林秋凤脸色铁青,假笑险些维持不住,“害,没事儿,我们柚柚是沈总的正牌夫人,一样的。”
“柚柚,还不快替应淮给各位老总敬几杯酒。”
江柚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辛辣的液体一杯接一杯灌入喉咙。
到了后半程,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冲进洗手间,趴在冰冷的盥洗台上剧烈呕吐起来,胆汁的苦涩弥漫口腔。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妆容花了,狼狈不堪。
隔壁vip包厢,是周妄发小顾琛为他办的接风宴。
“妄哥,你是没看见,”
顾琛晃着酒杯,一脸幸灾乐祸:
“江柚那丫头,啧啧,被宋家当成交际花似的推出去陪那几个老油条喝酒,灌得脸都白了,走路都打飘!沈应淮那孙子连个影儿都没有!真他妈……”
周妄脸色骤寒,“闭上你的破嘴,少提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顾琛撇撇嘴,刚想再说点细节,却见周妄猛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包厢里喧闹的音乐和人声仿佛突然变得无比刺耳。
过了半天,他“腾”地站起身。
“去哪啊妄哥?”有人问。
“透口气。”周妄声音紧绷,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冷白的灯光有些刺眼。
他刚走到拐角,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江柚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地走出来。
她用冷水强制让自己保持清醒,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突然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堵人墙。
冷冽的松木香涌入鼻腔,熟悉的气息带起无数记忆碎片。
江柚身体和大脑如同宕机了一般,机械地、一点点地抬头,对上一双幽深漠然的眼睛。
周妄。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那目光里的冷厉刺伤。
她想起清吧里他视若无睹的擦肩,连个熟人之间的招呼都不肯。
巨大的难堪瞬间淹没了她。
她咬紧下唇,低下头,闷不吭声地就想从他身侧绕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的腕骨捏碎。
“江柚,”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冷厉。
“你不是挺能耐吗?都当上沈家少夫人了,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他上下打量她,眼神带着刻薄的嘲讽,“真难看。”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
江柚眼圈瞬间红了,巨大的酸楚冲上鼻腔。
她死死咬住嘴唇内侧,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将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
不能在周妄面前哭,绝对不能!
她猛地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难看就别挡路!我也用不着你周家太子爷管!”
也许是被她眼里的决绝震住,周妄竟有片刻的怔愣。
江柚趁机挣脱了他的钳制,不管不顾地朝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冲了出去。
周妄站在原地,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呵,”他对着空气,冷嗤一声,“谁他妈稀罕管你。”
夜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江柚单薄的裙子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酒精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非但没有清醒,反而让她的意识更加模糊混沌。
高跟鞋崴了一下,她踉跄着扑倒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泥水溅了一身。
一辆墨黑色的库里南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周妄那张在昏暗雨幕中更显冷峻阴沉的脸。
“上车。”他语气冷硬。
江柚没动。
周妄低骂一声,猛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便跨入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
他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浑身湿透的人打横抱了起来,粗暴地塞进后座。
“让医生去云顶公寓,你也过来。”
翌日中午,刺目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江柚头痛欲裂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冰冷的房间。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极淡的冷冽木质香调。
“江小姐,你醒了。”
李特助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温水和药片。
“你昨晚醉酒后又高烧,我正巧碰见,就自作主张先把你送到这边来。”
“谢谢,麻烦你了。”江柚嗓音干哑,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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