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也不抬，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锄头。
今年山上的野参多了些。
若是拿去卖了，祖母的咳疾就有救了。
上一世这个时候，祖母张罗着让我进京去寻母亲。
她极力隐瞒着自个儿的病态不让我瞧出来。
拖到最后，药石无灵。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这样的情况发生了。
那人看我没有反应，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又将音量提高了些。
「桑桑小姐，主母派奴才来接您回家了。」
「主母怜您自小没跟在她身边，这是特地来接您去过好日子呢……」
「那可是您的亲生母亲，您就快跟奴才回去吧。」
那人的声音引来了不少围观的村民。
「桑桑丫头的生母？这秦家媳妇不是在那年发大水的时候被冲走了么，现在怎么又凭空冒出来了……」
「是啊，我记得当时桑桑丫头才刚满月呢，那年洪水大的哟，这秦家媳妇儿还是为了救自家男人被冲走的，原来没死啊？」
「没死就好了，这来接的人穿的都这么富贵，桑桑丫头跟他祖母要去京城享福了。」
是啊，她根本就没有在那场洪水中死去。
这一切不过是她为了摆脱我老实巴交的父亲，去京城寻觅少年郎的金蝉脱壳之计罢了。
可怜了我的父亲，以为是自己的妻子救了自己。
醒来之后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不吃不喝数日，活生生地将自己给逼死。
饶是祖母抱着尚在襁褓中的我苦苦哀求，他依旧不为所动。
这个一辈子没有离开过村里的男人，用这样的方式将命还了回去。
可是，她根本就没有死。
上一世，去京城闯荡的小虎子说在京城瞧见了像我母亲的人。
祖母丝毫没有怀疑她为何尚在人世，只有满心的欢喜。
「桑桑终于不用跟着我这个老婆子受苦了，去吧，去寻你母亲，过好日子去。」
我自小失去双亲，所有关于他们的事情都是从祖母口中得知。
幼时瞧见别的孩童能够肆意地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我曾也是渴望的。
祖母的话让我动了心思。
却没想到这成了我上一世的催命符。
我的母亲根本就不爱我。
上一世我揣着祖母给我的家里最后的口粮辗转来到京城。
没有我想象中母女欢喜团圆的场景，等到的只有冷漠。
母亲一身华服，身上没有半点村子里婶子们的影子。
这跟想象中的母亲样子相差甚远。
可是没关系，她是我的母亲就好。
母亲的肌肤雪白细嫩，就跟祖母刚点出来的豆腐那般吹弹可破。
这大抵是我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词。
可就是这样的母亲，看我的眼神仿佛垃圾一般。
「天平村来的？我不知道什么天平村，这年头，倒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赶着来打秋风了，来人啊，丢出去！」
我就这样，被视作瘟疫一般被赶了出去。
仿佛沾染上我，便沾染上了晦气。
原来我心心念念的母亲，早已经另嫁他人。
我躲在暗处，看着母亲对待另外一个女子那么慈爱温柔。
我仿佛一个见不得光的垃圾。
如果，当时我就这样离开京城，回到天平村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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