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一身富家翁的打扮，虽然有些尘土，但料子不错。
他伸了个懒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他娘的刘备，烧老子的房子，还想让老子给你当粉丝？做什么春秋大梦！”
“你是何人？”曹仁驱马上前，大刀的刀尖几乎要顶到江弈的鼻子上。
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
周围的曹军骑兵“唰”的一声，将江弈团团围住，无数柄长枪对准了他。
只要曹仁一声令下，江弈就会被戳成一个血筛子。
江弈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曹仁，又看了看他身后望不到头的铁骑。
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充满了失望和惋惜。
“又是一群赶着去送死的。”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连风似乎都停了。
曹仁愣住了。
他身后的副将们也愣住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个手无寸铁的家伙，对着五万精锐铁骑说，他们是去送死的？
“你说什么？”曹仁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双目圆睁，身上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我说，”江弈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将军此行，乃是送死之行。”
“放肆！”一个性急的副将怒喝道，“区区一介竖夫，敢在此妖言惑众！将军，末将请斩此人，以正军心！”
“拿下！”曹仁也是怒极反笑。
他纵横沙场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家伙。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就要反剪江弈的胳膊。
“慢着。”江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两个士兵的动作，竟然真的停顿了一下。
江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不是被大军包围，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杀我，易如反掌。”
“只不过，杀了我，将军这五万大军，今夜过后，还能剩下多少，就不好说了。”
曹仁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很想一刀劈了眼前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但理智告诉他，事情有点不对劲。
一个普通人，面对五万大军的包围，不可能如此镇定。
要么是真疯了，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你到底是谁？刘备的说客？”曹仁冷声问道。
“我叫江弈，字子安，新野一介布衣。”江弈答道，“至于刘备，他不配。”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曹仁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新野布衣。
一个新野城里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对刘备如此不屑？
“你凭什么说我此行是送死？”曹仁的怒气消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怀疑。
“你爱信不信，当我没说。”
江弈不再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这一手，把曹仁彻底整不会了。
你这说了半天，关键的东西没说，怎么就走了？
“站住！”曹仁急了，脱口而出。
江弈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内心却长舒了一口气。
赌对了。
曹仁这种猛将，性格刚烈，你越是跟他硬碰硬，他越是反感。
但你把姿态放高，故作神秘，反而能勾起他的好奇心和疑虑。
“把话说清楚！”曹仁驱马挡在江弈面前，“你要是敢耍我，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弈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将军，我只提醒你一句。”
“今夜你兵临城下，若是发现新野城门大开，城头之上，不见一名守军，甚至连个鬼影都没有。”
“千万，千万不要让大军直接进城。”
曹仁死死地盯着江弈，想要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江弈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曹仁终于下定了决心。
“来人！”
“在！”
“把这位江先生‘请’到后军，好生看管，不得有误！”曹仁特意加重了“请”字。
他还是留了一手。
如果江弈说的是真的，那此人就是大功一件，必须重赏。
如果江弈是胡说八道，那等他攻下新野，再回来砍了这小子的脑袋也不迟。
“全军，继续前进！速度放缓，加强戒备！”曹仁再次下令。
……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吝啬地不肯洒下半点光辉。
曹仁在队伍最前方，冷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的心，却像一锅沸水，翻腾不休。
功劳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拿下新野，为夏侯惇雪耻，这可是大功一件。
可那个年轻人的话，却像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送死之行。”
狗屁。
但…
夏侯惇兵败的场景，刘备军得胜的嘴脸，还历历在目。
听说刘备新请的那个军师，叫什么诸葛亮的，诡计多端。
“将军，距新野还有十里。”一名探马飞驰回报，声音压得很低。
“可有动静？”曹仁勒住战马。
“没有，将军。路上…太安静了。”
“安静？”
“是的，太安静了。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一路上，别说飞鸟，连只兔子都没惊起来。好像整个天地都死了一样。”
一股寒意，顺着曹仁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五万铁骑行军，动静何其之大。
方圆十里的活物，都该被吓得四散奔逃才对。
现在什么都没有…
这只能说明，有别的什么东西，已经提前把这里“清扫”干净了。
他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那个叫江弈的年轻人的脸，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全军加速！”曹仁怒吼一声，紧接着又下了一道命令，“探马散出去！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黑色的铁骑洪流，再次加速。
很快，新野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当大军靠近时，前锋的队伍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新野城的主门，洞开着。
像一个漆黑的巨口，不知是邀请，还是吞噬。
城墙上，没有一支火把。
垛口后，没有一个守兵。
风穿过空荡荡的门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
“将军！他们跑了！”一个副将兴奋地喊道，“是座空城！”
“冲啊！拿下县衙，喝他娘的美酒！”另一个也跟着叫嚷起来。
唾手可得的胜利和抢掠，是最好的催情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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