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被他可怖的神情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连连摆手:“不、不知道啊……姑娘给了俺银子,让俺在这儿等,俺、俺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魏贤卿捏着那封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和离书,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信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又被他慌忙抚平。
那干涸的血迹蹭在他指尖,冰冷粘腻。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躺在床上,看着他说“我对你,也从未有过指望”时的眼神。
原来那不是气话,不是赌气。
她是真的计划好了,真的不要他了。用这种决绝的、近乎自毁的方式,也要离开他!
“盼笙……”他无意识地喃喃,随即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试图扶他的顾云瑶,疯了一样冲向马厩。
“卿哥哥!”顾云瑶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惊呼出声。
魏贤卿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立刻找到她!
他夺过侍卫手中的马缰,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箭一般冲了出去,直奔京兆府!
顾云瑶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封飘落的、沾血的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娇美的脸上血色尽失。
京兆府衙。
主事官员见魏贤卿一身煞气闯进来,官袍凌乱,双目赤红,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相、相爷……您这是……”
“祝盼笙呢?!”魏贤卿一把抓住他的前襟,声音嘶哑,“前几日,是不是有个叫祝盼笙的女子,来此受了滚钉之刑?!”
官员被他骇人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道:“是、是有这么一位祝氏……前几日来的,确实受了刑……”
“她人呢?!受刑之后去了哪里?!”魏贤卿手背上青筋暴起。
官员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下、下官不知啊……那祝氏受刑之后,自己拿着和离书走了……下官见她伤得那般重,还想唤人送她一程,可她、她自己骑了匹马,出城去了……方向,像是往北边……”
“伤得如何?!”魏贤卿追问,声音发颤。
官员得了空隙,大口喘气,面露不忍:“下官为官二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刚烈女子……那钉板抬上来时,血污犹在。她……她滚了三遍,一声未吭。最后下来时,几乎成了血人,背上、腿上……没一块好肉,筋骨都隐约可见……能自己站起来,上马离去,已是、已是奇迹……”
魏贤卿听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刀子,凌迟着他的心脏。
滚了三遍……没一块好肉……筋骨可见……
他松开官员,踉跄后退两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死死咽下。
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一幕——她咬着牙,躺上那布满尖钉的刑具,血肉被刺穿,鲜血汩汩涌出……
而他当时在做什么?他在寺里,陪着顾云瑶抄经祈福,求那劳什子平安符!
魏贤卿低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廊柱上,木屑纷飞,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心口那里,空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他猛地转身,冲出京兆府,翻身上马,嘶声吼道:“找!给我找!全城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暗卫、侍卫倾巢而出。魏贤卿亲自带队,几乎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客栈、医馆、车马行、甚至贫民窟的破庙,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全都找遍。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她就好像一缕青烟,从这个她生活了五年、爱了他五年的城池里,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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