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大院里,傍晚的风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吹散了白日的喧嚣,却吹不散那凝固在空气中的紧张与悲伤。
方才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军官家属们,在陆骁那一声冰冷的命令下,早已作鸟兽散。
但每个人离开时,都忍不住回头,目光复杂地投向那一行奇怪的组合。
一个面色惨白、抱着婴儿的铁血团长,一个浑身是刺、扛着扁担的年轻姑娘,还有一个满脸为难、跟在旁边的营长王建军。
这场风波,注定要成为整个猛虎团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劲爆的谈资。
江婉渔机械地迈着步子,跟在陆骁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能让她死死盯住他怀里的外甥,又保持着一个充满敌意的安全距离。
她的双脚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从村里到县城,再从绿皮火车到长途汽车,她不眠不休,全靠一股为姐姐报仇的恨意撑着。
而现在,仇人就在眼前,可她最宝贝的外甥,却在他的怀里。
这种感觉,让她憋屈得快要爆炸。
她能清晰地看到,陆骁那宽阔挺拔的背影,走得并不稳。
他抱着孩子的姿势依旧僵硬,像是在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笨拙。
“团长……要不,我来抱吧?”王建军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提议道。他真怕团长一个不小心,把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给摔了。
陆骁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不。”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王建军只好闭上了嘴,心里暗暗叫苦。他跟了陆骁这么多年,从战场上一起爬出来,从没见过团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那张被扇了耳光的脸颊,五道指印已经变得紫红,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怀里那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上。
江婉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只有冷笑。
装模作样!
现在知道心疼儿子了?早干嘛去了!姐姐在产床上流血等死的时候,你这份父爱又在哪里?
她握着扁担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根光滑的木杆,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和依靠。
—
卫生队里,灯火通明。
值班的军医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当他看到陆骁抱着个婴儿,身后还跟着个满身风尘、眼神凶狠的女人冲进来时,着实吓了一跳。
“陆团长?这……这是……”
“孩子不舒服,给他看看。”陆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但仔细听,还能察觉到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颤抖。
李医生不敢怠慢,连忙接过孩子。
小汤圆被陌生人一抱,小嘴一瘪,似乎又要哭。
“汤圆乖,姨姨在呢。”江婉渔立刻上前一步,柔声哄着,同时用一双警惕的眼睛盯着李医生,仿佛他是什么人贩子。
李医生被她看得背脊发毛,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开始进行检查。
“别紧张,同志,我是医生。”
检查的过程,让卫生队里小小的空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江婉渔像一头护崽的母狼,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李医生每问一个问题,她都用最简洁、最冰冷的话来回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
“顺产还是?”
“难产!大出血!”她咬着牙,狠狠地瞪了陆骁一眼。
陆骁站在门口,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任由那刀子般的目光凌迟着自己,一言不发。
李医生额头开始冒汗,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给婴儿看病,而是在审讯现场。
“出生后……喝的什么?”
“米汤!他连一口奶都没喝过!”江婉渔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圈瞬间又红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李医生,就连旁边帮忙的女护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情地落在了江婉渔身上,又带着一丝不解和责备,看向了门口的陆骁。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竟然只能喝米汤?这当爹的,也太……
“胡闹!”李医生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语气也严厉了起来,
“新生儿肠胃多脆弱,怎么能只喝米汤?这是典型的营养不良,还有轻微的脱水!你们这些大人是怎么搞的!”
这句责备,像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陆骁的脸上,比江婉渔那一下,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撑在门框上的手,青筋暴起。
江婉渔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知道李医生不是在说她,可每一个字,都让她想起了姐姐临死前的无助,想起了汤圆饿得哇哇大哭的场景。
她的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是我没用……是我没本事……”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同志,你别哭,我不是说你。”李医生见状,也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安慰道,“还好送来得及时,问题不大。先喂点奶粉,观察一下。”
护士很快就冲好了奶粉,用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喂着。
饿坏了的小汤圆,第一次尝到带着甜味的奶,立刻停止了抽噎,小嘴本能地吮吸起来,发出了满足的咕哝声。
看着外甥终于吃上了东西,江婉渔那颗紧绷到极致的心,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着,发出了呜咽的哭声。
那是积攒了太久的悲伤、愤怒、委屈和后怕。
哭声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陆骁的心脏上。
—
小汤圆喝完奶,很快就安稳地睡着了。
李医生给他安排了一张临时的小床,盖上了干净的被褥。
卫生队里的气氛,也终于缓和了下来。
“好了,孩子没什么大碍,就是身子弱了点,得好好养着。”李医生收拾着东西,
看向陆骁和江婉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晚上……你们住哪?孩子这么小,可不能再折腾了。”
一句话,让刚刚平静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江婉渔猛地站起身,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不劳你们费心!等天亮了,我就带他走!”
“走?你能带他去哪?”陆骁终于开口了,他一步步从门口走进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你身无分文,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你想去要饭吗?”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硬,直戳江婉渔的痛处。
“要饭也比跟着你这个杀人凶手强!”江婉渔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陆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把汤圆从我身边抢走,对不对?我告诉你,没门!除非我死!”
“我没那么卑劣。”陆骁看着她那副拼命的架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知道,现在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这个女人,像一只被激怒的刺猬,浑身上下都竖起了最尖锐的刺,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他。
“团长,嫂……这位同志。”王建军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
“天都黑了,你们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们团长在营区里有分配的宿舍,虽然简陋了点,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一切,都为了孩子,行吗?”
“他的地方,我嫌脏!”江婉渔斩钉截铁地拒绝。
“你——!”王建军气结。
陆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知道,跟这个女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不再看她,而是直接对王建军下达了命令,声音恢复了作为指挥官的冷硬和果决。
“王建军。”
“到!”王建军立刻立正。
“去后勤领一套新的被褥、一个暖水瓶、一个脸盆,还有婴儿需要用的尿布、奶粉,送到我的宿舍去。”
“是!”
“然后,带她过去。”陆骁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江婉渔的身上,
那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个必须处理的“问题”,
“你没有选择。要么,为了孩子,去我那里住下。要么,我现在就以‘冲击军事禁区,殴打军人’的罪名,把你关进禁闭室。”
“你敢!”江婉渔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怒火熊熊燃烧。
“你看我敢不敢。”陆骁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语气里是绝对的权威。
他是在威胁她!用她最在乎的外甥,用她的自由,**裸地威胁她!
江婉渔气得浑身发抖,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她看着陆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恨不得扑上去咬碎他!
可是,她不能。
她看了一眼在小床上睡得香甜的外甥,他那么小,那么软,离不开人。她不能被关起来,更不能让他跟着自己流落街头。
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最终都化为了无力的妥协。
这一场对峙,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跟你去。但你给我记住了,陆骁,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说完,她走到床边,弯腰,用最轻柔的动作,将那根被她视若珍宝的扁担,靠在了墙边。
然后,她捡起地上那个破旧的包裹,像是捡起了自己仅剩的尊严。
陆骁看着她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怕再多待一秒,自己那强撑起来的冷静,就会彻底崩溃。
江婉清……死了。
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
夜色,已经深了。
江婉渔抱着熟睡的小汤圆,跟在王建军身后,走在营区的林荫道上。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隐约的口号声。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秩序和纪律,与她格格不入。
最终,王建军在一栋老旧的苏式三层筒子楼前停下了脚步。楼道里灯光昏暗,墙皮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湿味道。
“到了,这就是我们团长的宿舍。”王建军指了指二楼最里头的一个房间,语气有些尴尬。
江婉渔抬头看去,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抱着怀里温热的外甥,握紧了手中的包裹,像是即将踏入龙潭虎穴的战士。
从她踏入这栋楼开始,一场更加艰难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小说《泼辣小姨不好惹,带娃硬闯司令部》 第6章 试读结束。
主角是江婉渔陆骁的小说 《泼辣小姨不好惹,带娃硬闯司令部》 全文免费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