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马尔科·费拉里推开书房的门。
博尔盖塞家族安保总负责人。
退役特种部队出身,四十出头,寡言,脸上常年挂着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这种表情在他折断别人腕骨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跟了维克托将近十年,做过很多事,其中大部分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记录里。
他把一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
“日内瓦秋拍确认出席宾客名单,VIP包厢三十一席。”
维克托在喝咖啡。
黑的,不加糖,杯壁上烫着“B”字家徽,维多利亚宫的瓷器全部出自塞夫勒工坊,每一只杯底都有手写编号。
他单手翻开文件夹,名单按字母排列。
前两页都是熟面孔,欧洲旧贵族、中东王室基金**、日本财团的人,目光匀速划过去,在第三页停住。
许端宜。
香港珠宝藏家,丈夫做航运,她本人痴迷彩色宝石,每年秋拍都飞日内瓦。
苏富比的亚洲客户经理提起许太太就要笑,出手阔绰,从不还价,手上经过的帕帕拉恰和克什米尔蓝宝石能撑满一个小型展厅。
这些全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和陆漫宁是大学同学,宋棠从小管她叫许阿姨。
维克托盯了那个名字两秒,翻到下一页,余下的名单不到三分钟看完,文件夹合上,咖啡杯搁回碟里。
“许端宜近期行程。”
马尔科的回应几乎没有停顿:“上周从香港飞京城,和陆漫宁见了面,待了两天。”
“两天做了什么?”
“吃过一顿饭,去了一趟陆漫宁常去的寺庙。其余暂时查不到,她私人安保团队做了行车路线的反监控处理。”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金线一道道落在桌面,维克托坐在光照不到的那一侧。
许端宜特意在拍卖季前夕飞北京,两天,寺庙。
一个珠宝藏家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时间点丢下预展去陪人烧香。
除非她在帮陆漫宁找女儿。
“秋拍次日的晚宴名单,她在不在?”
“在,四号桌。”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马厩的嘶鸣,模糊的,隔了好几重墙。
“博尔盖塞的席位从七号厅调到二号厅。”
“二号厅是电话竞拍区,”马尔科说,“不公开落座。”
“我知道,另外安排三个人,拍卖全程盯住许端宜的动线。她的视野范围内不能出现我太太的脸。”
马尔科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
“马尔科。”
脚步停住。
“拍卖日当天维多利亚宫到日内瓦的路线,准备两条。酒店预订用皮埃蒙特信托的壳公司,不挂博尔盖塞的名字。”
门合上之后,维克托从文件夹底下抽出一张纸,昨晚他单独圈出来的那对翡翠耳坠——私人亚洲藏家旧藏,最后一次公开易手,五年前,澳门。
他拿笔在拍品编号旁划了一道横杠。
这件不碰。
宋棠是踩着拖鞋冲过来的。
头发没梳,歪歪扭扭绑了个丸子头,碎发贴在耳侧。
身上披着他的深灰色开衫,大得离谱,两只袖子长出一截,手指堪堪从袖口探出来。
“维克托!”
她扑到书桌前,两手撑着桌沿,整个人探过来,眼睛亮得不像话。
“你考虑好了没有?莫罗说你一大早就在书房!”
莫罗,维多利亚宫的总管家。
五十出头,银灰头发梳得纹丝不乱,面容和善,在维克托身边待了十五年,他是这座庄园里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从五年前到现在,他对此从未发表过一个字的看法。
维克托靠在椅背里,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顶滑到**的脚踝。
桌上的文件夹和拍品信息已经翻扣了过去。
“谁让你**鞋跑来的。”
“我穿了拖鞋!”她抬脚晃了晃,“别转移话题,去不去?”
“有条件。”
她立刻眯起眼睛,一副“就知道没那么便宜”的模样。
“说。”
“全程在我旁边,不单独走动。”
“好好好。”
“戴帽子,戴墨镜,全程不摘。”
宋棠的嘴张了张:“为什么啊?”
“拍卖行灯光太强,你眼睛还没完全恢复,盯久了会头晕。”
她歪头想了想——确实,有时候阳光直射进来她会觉得太阳穴胀胀的,好像也有道理。
“那我能戴好看的墨镜吧?”
“随你挑。”
笑容从她唇角漫出来,整张脸都亮了。
两步绕过书桌冲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结结实实亲了一口他的额头。
“谢谢维克托先生。”
他的手搭上她的腰,那件宽大的开衫底下只有薄薄一层家居裙的面料,掌心下面是她腰侧温热的轮廓。
“去换衣服,别光着腿到处跑。”
“知道了——”
她蹦起来往外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沿抄走那本苏富比图录。
“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沿走廊远去了,她哼着一段乱七八糟自编的曲子,欢快得很,和昨晚那首来路不明的旋律毫无关系。
书房重新空了下来。
维克托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掌心,然后拉开抽屉,把那张翡翠耳坠的拍品信息锁了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马尔科的加密短信,一行字:
「许端宜已预订拍卖日当天日内瓦湖景套房。退房时间秋拍结束次日,全程参加。」
小说《恶劣觊觎》 第4章 试读结束。
宋棠博尔盖塞小说阅读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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