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开了壁炉。
长桌铺着雪白的亚麻布,银烛台上的火苗一盏盏点亮,十二个座位只用了两个,并排挤在桌角。
宋棠非要坐他旁边,嫌对面太远,“说话还得喊”。
维克托没反对,她住进来这几天,大部分话他都没反对过。
开胃菜是嫩煎鹅肝,宋棠睡过了头没吃东西,饿得厉害,切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就鼓起来。
吃得专注,睫毛低垂,偶尔拿舌尖卷走嘴角粘到的酱汁。
维克托坐在左手边,餐盘几乎没碰。
“不饿?”她歪头看他。
“飞机上吃过了。”
“那你看我吃多没意思。”她用叉子戳起一片无花果,送到他嘴边,“来——啊。”
他低头吃了。
宋棠特别得意,眉眼弯弯的,继续埋头对付她的鹅肝。
主菜换到第二道的时候她脚冷了。
赤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凉气从脚底板一路窜上来,她缩了缩,两条腿往椅子上蜷。
动静不大。
维克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椅子往后推了半尺,伸手把她从座位上捞过来。
“哎——”
整个人被兜进他怀里,侧坐在他大腿上,一条手臂箍着她的腰,掌心恰好扣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把她的餐盘拖到面前。
“吃。”
“什么姿势啊……”
宋棠挣了一下,没挣动。
“冷就别逞强。”
“谁逞强了,我就是忘了穿拖——”话到一半嘴被塞了东西,他用叉子喂了她一块羊排。
宋棠瞪他,嚼了嚼,咽了:“幼不幼稚。”
他把餐巾递过来。
她接了擦嘴,擦完理直气壮地靠进他胸口,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窝法,继续吃。
维克托越过她头顶端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下暗红的弧线。
“维克托。”
“嗯。”
“我以前也这么赖皮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发旋上,这个角度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更赖。”
“怎么可能!”她仰起头。
距离太近了,得使劲扬着脸才看得清他的五官——烛光里那双灰眼睛颜色浅极了,里头跳着一簇小小的、暖黄的火。
“你骗我。”
维克托没吭声,垂着眼睛看她。
宋棠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
“你在笑。”
“没有。”
“有!嘴角歪了一下——我看见了!”
“看错了。”他把她的手拨开,五指在她掌心合拢,拢住了。
宋棠不依不饶要挣手出来,两个人在烛光下面无声地掰扯了一阵,她的手被他整个包住,五指张到最开也撑不满他掌心。
最后她放弃了,气鼓鼓地扭过脸。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五根手指一根根捋了一遍,碰到无名指那枚祖母绿的时候顿了顿。
“还嫌丑?”
“丑死了,明天就摘。”
他低头,嘴唇贴上她无名指指腹,很慢,在她皮肤上停了两秒。
宋棠脊背僵了一瞬。
烛火晃了晃,她没有把手抽走。
过了一会儿甜点端上来,焦糖布丁,琥珀色的糖壳底下微微颤着。
宋棠窝在他怀里用小勺一口口挖,不说话了。
餐厅安静下来,壁炉把暖意烧得酽酽的,困倦重新找上她,勺子越挖越慢,头一点一点往他肩窝歪。
忽然她轻轻哼出一段旋律。
没有词。
曲调飘忽,断断续续的,从喉咙里含含混混淌出来——一个她自己都说不出来路的调子,抓不住词,抓不住画面,只有旋律缠在舌尖,每到半梦半醒的时候冒出来。
维克托扣在她腰侧的手骤然收紧了半寸。
又在她察觉之前松开。
他放下酒杯,杯底磕上桌面的那声轻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清清楚楚。
宋棠已经哼不下去了,尾音拖成含混的气声,脑袋歪进他颈窝,眼皮合上了。
维克托坐着没动。
壁炉的火映着他半张脸,那双浅灰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很久,很久。
他的手重新落回她腰侧,缓缓收拢。
餐厅门口,莫罗无声出现,看了一眼里面的光景。
又无声退了出去。
宋棠睡得沉。
维克托把她放上床的时候她翻了个身,脸朝里,手指无意识攥住被角折了个三角形——小小的、规整的三角。
他见过三次了,每晚都一样。
月光从窗帘缝隙漫进来,在她**的肩头画出一条银线,她偶尔皱一下眉心,嘴唇微动,哼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成句,又不肯停。
维克托把被角掖好。
那段旋律还挂在他脑子里。
他听过这首歌。
三年前,她的父亲宋衡礼六十寿宴的监控录像,他不在场,视频是安保团队截取的。
画面粗糙,宋棠穿一身红裙站在家宴的小舞台边上,被母亲陆漫宁连推带拉拽上去唱了一首,底下宋衡礼举着手机拍,镜头抖得厉害,笑声灌满了话筒。
歌词她忘干净了。
旋律还长在她身体里,每到半梦半醒的时候自己往外冒。
维克托站起来,关紧卧室的门,沿走廊往东翼走。
整座宅子沉在夜色里,书房那扇橡木门底下透出一道光。
马尔科在里面等着。
维克托推门进去,绕到桌后坐下,没寒暄。
“说。”
“宋家请了第三批调查团队。”
马尔科把一只薄薄的档案袋放上桌面,“香港来的,专做跨境失踪案,比前两批都专业。”
维克托翻开封口,几张打印纸,附着颗粒粗重的监控截图。
“他们追到了边境那个小镇,旅馆登记簿上有她同行旅伴的名字,但她本人的行踪在那之后就断了。”
“断在哪里?”
“小镇以南那段山路,全程无监控覆盖。”
维克托翻到最后一页,截图是一家老旧旅馆的门廊,什么也看不清。
“旅伴呢?”
“已经回国,被约谈过一次,说在旅途中走散,报过警,当地立案但没有进展,目前掌握的信息到此为止。”
维克托把文件合上。
书房安静了几秒,暖气管道里传来极低的嗡鸣,台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硬而冷。
“那段山路的信息继续空白。”
马尔科的表情纹丝没动:“两周前的落石事故报告已提交当地市政,道路封闭,预估半年内不会重启。”
“调查团队的方向。”
“已经安排人接触了,线索会被引向南面,远离猎场。”
维克托的手搭在文件上,停了一拍。
“她母亲的情况。”
这个问题超出了常规汇报的范围,马尔科顿了一瞬。
“陆漫宁近期去了三趟寺庙。社交活动全部取消,她在微博发了一条动态,没有文字,配了一张宋棠幼年的照片。三小时后自己删除了。”
维克托合上台灯。
书房暗下来,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筛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道道横纹,什么表情也分辨不出。
“有异动随时报。”
“明白。”
马尔科拿起档案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桌面上还散着另一份文件,和刚才那份档案袋毫无关联,几张珠宝设计草图,米兰发来的,粉色蓝宝石戒指的定制方案。
三版样式摊开,最素净的那一版上已经有了钢笔批注。
门合上了。
维克托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穿过走廊,推开卧室的门。
宋棠还蜷成一小团,被角那个三角形没有散。
他去浴室冲了澡,出来换了睡衣,头发没擦透,带着潮气,掀开被子躺下的时候她在睡梦中往热源凑,脸贴过来,鼻尖抵进他锁骨底下的凹陷。
冰凉的一点。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额头。
她含含糊糊哼了一声,手搭上他胸口,指甲无意识勾了一下。
维克托闭上眼睛。
隔壁书房的灯早灭了,桌上那三版粉色蓝宝石的草图整整齐齐摞在一处,最上面那张批注写着——
“主石克拉数不限,戒圈同现有婚戒,十日内交付。”
笔迹很平。
看不出写这行字的人半小时前刚抹去了一个母亲寻找女儿的所有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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