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川脑中的防御机制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死者二字。
他至今都没有办法接受，告别和再见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原本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一定是个恶作剧。
是个惩罚自己胆怯、懦弱的恶作剧。
他突然想起当时在医院办公室里，江雨桑和一个年轻医生的拥抱的画面。
即使刚刚出院，身体有些超负荷，他也没有在意，立马又赶在下班前回到医院。
德里克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门被突然打开。
“今天门诊结束了，明天再来吧。”德里克头也不抬地说。
陆寒川唇色苍白，扶着门框：“雨桑在哪里？”
这时德里克才停下手上整理的动作，抬头打量他。
他对陆寒川有影响，江雨桑最后一次来找他拿药时，身边站着的就是这个男人。
他推了推眼镜示意他坐下：“你是她什么人？”
这话给陆寒川问得愣住了，他是江雨桑什么人？是青梅竹马的邻居，还是抛下她的男人？
话在喉咙哽了哽，嗓子干涩得像被磨出了血才挤出一句：“我是她前夫。”
江雨桑还在世时，在德里克的疏导下，曾提过自己有一个很爱的男人。
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德里克不知道原因，但还是尊重她的心。
他将收在办公桌上一个箱子打开。
“江去世了，里面是她的骨灰和遗物。”
陆寒川感觉自己脚下坠着千斤重，颤巍巍地伸手摸了摸那个暗沉的红木盒子，随后打开一旁的信封。
是一封英文的遗书。
从歪歪扭扭的字迹就可以窥见她写下这封信时的痛苦。
“德里克，我在这里没有其他朋友，所以很抱歉还要麻烦你替我料理后事。”
“我想请你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将我的骨灰从山顶撒下，我孑然一身，能留给你的只有那一幢房子，希望你不要嫌弃。”
陆寒川将这封信翻来覆去，字字斟酌读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不得不承认，江雨桑没有半个字是想留给他的。
或许在她看来，那一别，他们此生都不会再见，也不想自己的死讯惊扰到他的幸福。
“我和江是四年前认识的，那时她已经查出了先天性血管畸形，位置太过棘手，没有医生有把握给她手术。”
德里克突然的回忆打断了陆寒川的独自痛苦。
他浅灰色的瞳孔像是天上飘落下的雪花。
“这四年，她很坚强，一直很努力的配合我的治疗，独自熬过了很多难熬的痛苦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放轻过自救。”
“或许是这个病太痛了，江在最后的日子对吗啡片也产生了抗药性，所以她才不得已选择结束这些痛苦。”
治不好的病、吗啡片……
陆寒川感觉自己像是还没有醒过来。
在他们分开的这些年，江雨桑到底一个人经历了什么？
光是想想江雨桑在他不在日子里，独自一个人蜷缩在没有一丝光亮的地下室，忍着难以承受的痛，他就恨不得杀了缺席的自己。
他没再说话，伸手准备抱起江雨桑的遗物离开。
但被德里克按住。
他皱着眉看向德里克：“我要带雨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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