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声轻响,子弹上膛。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是陆寒川。
犹豫片刻,她还是选择接听。
“落下东西了吗?”
“房子能留着吗?我也许还会续租。”
听着陆寒川低沉的话语,江雨桑目光微黯:“对不起,我打算卖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几句:“刚才忘了和你说,一路平安,祝你和你的爱人恩爱白头。”
这句话发自于她的内心。
或许从陆夏恩口中听到陆寒川家庭美满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释怀了。
陆寒川问:“你要去哪儿?”
江雨桑苍白的指尖落在手枪的扳机上,笑容苍凉:“可能是英国,也可能是澳大利亚……”
顿了顿,她眼眶渐红:“陆寒川,未来我也会有幸福的家庭和可爱的孩子,不会比你差。”
这是她在最后的时间,给编织自己的美梦。
如果有来生,她想这样过一生。
一份细水长流到挑不出亮点和错误的感情。
没有病痛,也不用为爱狼狈。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很久才给出嘶哑的回答。
“那……祝你一切顺遂。”
“谢谢,再见。”
江雨桑‘嘭’的将手机扣在桌上,泪水无声砸在漆黑的枪口。
良久,她看了眼指间燃尽的烟,灭了后拿出纸笔,用英文一笔笔写下遗书。
……
车轮碾过残雪,留下灰色的辙印。
副驾驶上的陆寒川看着手机里和江雨桑的通话记录,焦躁的心再添了丝不安。
“马上就回国了,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正在开车的朋友孙浩忍不住问了句。
陆寒川抿抿唇:“没什么……”
话刚落音,手机就响了。
一抹期待在他心间一闪而过,可看到来电显示,他的眸光又暗了。
陆寒川按下接听键:“嫂子。”
“寒川,你们是今天的飞机吧?哪一趟航班,我去接你们。”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座的陆夏恩高兴地探过身子:“妈妈!”
项婷‘诶’了一声,又说:“好好听话,回来就可以看到妈妈了。”
她是陆寒川小时候走失的双胞胎哥哥的妻子。
在他和江雨桑离婚后,项婷孑然一身,带着陆夏恩找到了他。
也是通过她,陆寒川才知道哥哥已经去世。
“你身体不好,就在家休息吧,别担心。”
听着陆寒川的劝慰,项婷叹了口气,问道:“听说你在那边碰到了雨桑?”
闻言,他目光一沉:“嗯。”
项婷追问:“那你告诉她你们当初分开的原因,是你接手了卧底任务,害怕连累她吗?”
陆寒川沉默,攥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项婷有些急了:“寒川,你这些年对她的关注和想念,你大脑里那取不出的子弹,你的迫不得已,为什么都不告诉她?”
陆寒川喉结滚动,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当年他接到一个卧底任务,为了保护江雨桑,也为了打消敌方头目的疑虑,他只能离婚。
但他深知江雨桑不会轻易离开,所以用最残酷的理由赶走了她。
最后,任务完成了,但他大脑里残留着一枚子弹。
医生说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因为子弹而脑出血死亡。
或许,这就是当初他伤害江雨桑的惩罚……
手机那端的项婷咳嗽了几声,却还是语重心长地劝告。
“寒川,你如果还爱雨桑,就别用为她好的借口推开她,你想想我和你哥,不要到彻底无法挽回的地步,才追悔莫及。”
陆寒川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他脑子里总一遍遍回闪自己离开时,江雨桑怔愣出神的脸。
那样脆弱,那样苍白。
好像下一刻就能和漫天飞雪融为一体,消失在这个寒冬。
那一瞬间,陆寒川的心脏像是回到了四年前跟江雨桑离婚的夜晚,疼的像是要裂开。
“停车!”
他突然的大吼让孙浩吓了一跳,连忙踩了刹车。
“怎么了这是?”
陆寒川解开安全带,声音颤动:“浩哥,麻烦你帮我把小恩送回国,我现在有急事。”
陆夏恩一脸懵懂:“爸爸,你要去哪儿啊?”
陆寒川揉了揉他的脑袋:“小恩乖,回去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说完,他回身下了车。
然而,沿途一路都没有返程的车,陆寒川便脱掉身上厚重的棉袄奔跑起来。
雪水溅湿了他的裤子,冰冷又狼狈,可他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通透。
他想将当年所有的事情都对江雨桑和盘托出,她怨也好、恨也罢,他只想好好抱一抱她。
一步一步,犹如许多年前,他奔向她所在的红毯尽头。
终于,陆寒川看到了那栋别墅,他喘着粗气,放缓了脚步。
他深吸口气,按响了门铃。
‘叮咚!’
‘砰——!’
回应陆寒川的,是来自屋里一声划破长空的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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